我和蘇晴幾乎同時開口,答案卻截然相反。
話音落下,我們兩人同時愣住。
下意識對視一眼,又無比默契地立刻改口。
「之後!」
「之前!」
這一波烏龍操作,讓我們兩人都忍不住尷尬地笑了出來。
這一刻我徹底確定,不止我心裡緊張。
一向從容淡定的蘇晴,面對父母的質問,心底同樣慌亂不安。
蘇父看著我們慌亂默契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也沒有糾結這個無關緊要的細節。
他緩緩抬手,端起手邊的紫砂茶杯,輕抿一口熱茶,才不緊不慢開口:
「無人區的驚險經歷,我看過不少報導。能從那種絕境裡全身而退,帶著隊伍平安歸來,你確實有點本事,有勇有謀。」
話音一頓,他話鋒驟然一轉:「但我今天不是跟你聊無人區的生死歷險,我想跟你聊聊現實的問題。」
我收起笑意,端正坐姿,不卑不亢地與他對視著。
「網上鋪天蓋地的輿論風波,我全都看了。有人在背後刻意針對帶你們的節奏,你心裡應該也清楚。」蘇父語氣平靜。
不等我開口,一旁的蘇晴立刻按捺不住,急忙出聲辯解:
「爸,這根本不是意外!是方恆在背後故意搞鬼,是他花錢雇水軍抹黑林野,還在行業內封殺他!」
蘇父抬手輕輕打斷她的辯解,神色淡然:「先不管背後是誰在動手搞鬼,我只問你們,眼下這場爛攤子,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我微微一怔。
我預想過無數種蘇父的發難方式,想過他會門第打壓我們。
卻萬萬沒想到,他第一時間問的不是感情,而是局勢和解決辦法。
我稍作沉吟,整理好思緒,認真沉穩地回道:「我暫時不打算主動處理,不公開回應。」
「理由?」蘇父眼神微凝,淡淡追問。
我坦然回道:「不管幕後黑手是誰,現在主動站出來澄清,只會顯得我心虛。而且輿論會徹底跑偏,從我的事業風波,變成豪門恩怨八卦。我拼死拼活的無人區經歷,會徹底被吃瓜熱度掩蓋,得不償失。」
聽完我的解釋,蘇父忽然輕輕嗤笑一聲。
稍稍沉默後,他又問道:「現在的自媒體博主,不都最吃這一套嗎?越有爭議越有話題,越有話題越有曝光,有曝光就有流量有收益。這難道不是你們最想要的熱度?」
我輕輕搖頭,態度堅定:「表面看是流量,我可以靠狗血八卦短期爆火,但這樣漲來的粉絲沒有粘性,撐不起長遠發展。我寧願放棄這波捷徑流量,也不會透支自己的人設博眼球。」
我話音落下後,客廳再次陷入沉默。
蘇父沒有表態,看不出喜怒,讓人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這時,一旁沉默許久的蘇母緩緩開口,語氣溫和:
「林野,我們夫妻倆不會看不起底層出身的人。我和你蘇晴她爸爸當年也是白手起家,一步步打拼到現在。我們清楚,普通人從底層爬上來有多難,有多不容易。」
她話音稍頓,語氣悄然加重:「但蘇晴不一樣。她從小生在蘇家,她的圈層和人脈,還有她未來要接手的一切,都和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我們不是古板,也不是非要拆散你們,我們信奉戀愛自由。」
「但我們怕的是,你們現在被無人區的共患難沖昏了頭腦,一時上頭認定彼此。等這份熱血和新鮮感褪去,現實的差距以及生活矛盾,會一點點磨平你們所有的感情。」
蘇母話音落下,蘇父再次接過話頭:「你能帶隊從無人區活著回來,足以證明你有膽識有擔當,這一點,我承認也認可。」
「今天叫你們過來,不是為了為難你羞辱你。我們唯一擔心的,是蘇晴。」
他目光誠懇,緩緩說道:「你們打算做自媒體,這份心氣和想法很好,很有上進心。可現在全網流言四起,前路一片坎坷。一旦你們後續事業受挫創業失敗,所有的壓力和非議,所有的後果,最後都會壓在蘇晴身上。」
「我不怕!」
蘇晴立刻出聲反駁,語氣鏗鏘有力:「這些後果,我想清楚了!這是我自己選的路,我心甘情願和林野一起扛,一起面對所有風雨!」
「你想過,但你沒經歷過,預判不了所有風險。」蘇母立刻接話。
「你以為兩個人真心相愛,並肩同行就能對抗一切?可現實不是無人區探險,不是闖過絕境就萬事大吉。」
「往後圈子裡的非議,蘇家合作方的異樣眼光,家族的輿論壓力,這些看不見的磋磨,根本不是一腔熱血就能扛過去的。」
蘇晴還想據理力爭,我抬手輕輕攔住了她。
「阿姨,我完全明白您和叔叔的顧慮。」
「我也不會拿無人區的生死經歷當博取認可的籌碼,也從不迴避我和蘇晴之間的階層差距。」
我目光坦蕩,字字清晰。
「我不會讓蘇晴放棄她的生活,她的圈子來遷就我,更不會借著她的身份,靠著蘇家的資源攀附捷徑。」
「我創業的啟動資金,是我無人區探險的合法佣金,後續所有發展,我也會靠自己,絕對不會讓蘇家為我提供任何便利。」
「但我也絕不會因為現實阻礙,就懦弱地推開蘇晴。」
蘇父眉頭微蹙,眼神銳利地盯著我,稍稍加重語氣:
「你嘴上說得坦蕩,可你憑什麼保證,將來不會拖累她?」
「你剛闖出一點名氣,就被人封殺針對。倘若未來創業失敗,你拿什麼給蘇晴安穩的生活?」
聽完這番質問,我心裡原本殘存的緊張徹底消散。
我抬眼直視蘇父,語氣平穩道:「我不敢打包票,說自己一定能一步登天功成名就。創業就和闖無人區一樣,本就九死一生。」
稍稍停頓,我也加重了一些語氣:「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還有一絲能力,就絕不會讓蘇晴因為我承受委屈。如果真有一天,我徹底失敗無力護住她,我會主動放手。」
「但現在,乾坤未定,我絕不會輕言放棄。」
我的話音剛落,一旁的蘇晴聲音微微拔高,帶著委屈說道:
「爸!你們為什麼永遠只會預設我們失敗?就因為林野出身普通,就直接斷定我們走不遠嗎?」
蘇父眼神沉穩,一字一頓回道:「這不是出身歧視,是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