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尷尬地撓了撓頭,訕訕一笑,坦誠道:「確實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她視線依舊落在電腦屏幕上,纖細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鍵盤,淡淡應聲:「說。」
我收斂雜念,正色開口道:「我聽蘇晴說,你和方博私交不錯,我想麻煩你幫我約他見一面,不知道方不方便?」
聽到方博的名字,蘇晚敲擊鍵盤的動作驟然一頓。
她沒有追問我想見方博的目的,只是抬眸淡淡看了我一眼,像是看穿我所有的盤算。
沉默了幾秒,她才緩緩開口:「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麼。我可以幫你約他,但我勸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
我微微皺眉,反問一句:「為什麼?」
「沒有原因,只是單純給你一句提醒。」
蘇晚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語氣始終清淡如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卻搖了搖頭,堅持道:「我還是想試試。」
她再次看了我一眼,見我態度決絕,沒有再多勸,淡淡說道:「等我電話吧。」
我立刻鬆了口氣,連忙真誠道謝:「太謝謝你了!」
她不再接話,重新專注於手中的工作。
我心知分寸,明白自己該告辭了。
可就在我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腦海里突然閃過一段記憶。
我腳步一頓,轉頭看向蘇晚,開口問道:「蘇晚,你還記得當初在無人區里,你答應過我的事嗎?」
蘇晚秀眉微蹙,眼底滿是疑惑:「我答應過你什麼?」
看來她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我忍不住咧嘴笑了笑道:「我就知道你忘了,其實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
我定了定神,緩緩開口提醒:「那天夜裡我們在無人區休整,你跟我聊了很多你前男友的事。你說,當初是有人許諾他,只要他敢闖一趟無人區活著出來,就給他投資,幫他創業鋪路。」
「當時我問你,那個許諾給他投資逼他賭命的人是誰,你沒有告訴我。你說等我們平安走出無人區,再跟我說真相,你還記得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晚的身體明顯一僵,整個人像是怔住了。
我原本以為,她會刻意迴避,找藉口搪塞,甚至乾脆耍賴不提。
可出乎我的意料,她沉默良久,反而認真看向我,輕聲問道:
「你現在,真的想知道答案嗎?」
其實從當初她含糊其辭的態度,加上今晚蘇家的種種態度,我心裡早就有了答案。
我看著她,開口道:「那個人,是不是你父親?」
這一次,蘇晚臉上的平靜終於染上一層凝重之色。
漫長的沉默過後,她輕輕點頭:「是他。」
我心中瞭然,果然和我猜測的一模一樣。
放眼整個江城,有實力,又有立場阻攔蘇晚感情,用前途做賭注逼一個年輕人賭命的人。
除了蘇父,不會有第二個。
剛剛她問我要不要知道真相,何嘗不是在變相提醒我。
我現在走的路,正在重蹈當年那個人的覆轍。
我沉默片刻,認真看向她:「蘇晚,我想問你,你恨你父親嗎?」
她垂眸看向桌面,良久才緩緩開口:「以前恨過,不過都過去了,僅此而已。」
她顯然不願再多提及過往的傷痛,收起情緒,看向我說道:
「你現在面臨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的困局。我剛才幫你說話,只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你心裡清楚嗎?」
我重重點頭:「我清楚,也真切感受到了這份壓力。」
我比誰都明白,蘇晚剛才那句求情,不是能保我通關的護身符,僅僅是為我撕開的一道喘息縫隙。
蘇父蘇母不是刻薄勢利的惡人,他們沒有貶低我的人品,也沒有否認我在無人區拼來的本事,更沒有刻意針對我這個人。
他們只是太過理智,太過現實。
他們在用成年人世界最殘酷的規則,給我劃定生死線。
短短三十天,一個月的死期。
我必須打破輿論困局,撕開方恆精心布下的行業封殺的死局,拿出堵住所有人嘴巴的成績。
一旦失敗,我就必須退出蘇晴的人生,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這個世界,從來只看結果,不講情分。
許久,我才緩緩開口:「我懂叔叔的顧慮,當年他阻攔你和你前男友,不是心腸歹毒,只是覺得對方配不上你,給不了你安穩的未來,怕你一腔真心錯付,最後賭得一無所有。」
「如今他對我嚴苛施壓,也是一模一樣的心思。」
蘇晚敲擊鍵盤的動作忽然停下,清冷的眸子直直的落在我身上。
「你能看透這一層,很難得。」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大多數底層出身的年輕人,遭遇這種現實打壓,第一反應就是怨天尤人,抱怨世道不公。要麼自暴自棄,要麼心態失衡。但你很不一樣。」
我坦然一笑:「出身是我無法選擇的,但腳下的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我沒資格抱怨世道不公,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往上爬。」
「叔叔說得沒錯,熱血撐不起柴米油鹽的生活,真心擋不住現實的風雨打壓。」
「沒有物質保障兜底,我和蘇晴所有的深情,在外人眼裡,不過是不自量力的笑話。」
蘇晚靜靜注視著我,沉默數秒,緩緩開口:「你比當年的他,清醒太多了。」
「他?」我抬眸看向她。
「我前男友。」
蘇晚語氣平淡,像是在訴說旁人的過往。
「他當年只有一腔熱血和虛無的野心,卻沒有匹配的城府和謀略。稍微被我父親施壓,就慌了陣腳,最後不戰自敗。」
我沉吟片刻,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他當初不該接下這個賭約,不該去無人區?」
蘇晚定定看著我,忽然將問題拋了回來:「如果是你,你會怎麼選?」
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果斷開口:「我會去,但我絕對不會像他那樣魯莽衝動,毫無準備地去。」
蘇晚眼苦澀的笑了笑:「他和你選了同樣的路,賭上了自己的前途。可最後……永遠留在了無人區里。」
「那是他太盲目自大,沒有認清自己的實力,更沒有做好萬全的後勤保障,僅憑一腔熱血就頭鐵硬闖。」
「賭前途沒錯,但賭上性命,就是愚笨。」
蘇晚輕輕一笑,似是釋然般的說道:「我想跟你說的不是該不該去,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