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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那個少年,走了

2026-10-10 18:58:33 作者: 秋風掃落葉

  我本以為蘇晴會和以前一樣,對旺哥頗有微詞。

  畢竟之前無人區之行,旺哥中途折返,她心裡一直存有芥蒂。

  可這一次,她卻毫不猶豫地點頭認可。

  她認真看著我,條理清晰地說道:「旺哥其實是最合適的人選,他野外生存經驗足,應變能力也強。而且如果合作順利,我們完全可以把他拉進公司,做我們專屬的戶外探險主播。」

  我笑著搖頭,說道:「你想多了,這事基本沒可能。你又不是不了解他,別說全職做主播了,就算只是偶爾出鏡,他都極度抗拒。」

  蘇晴微微撅起嘴,不服氣地反駁:「你都還沒親自開口問他,怎麼就篤定他一定不願意?人都是會變的,說不定他現在想法不一樣了。」

  我微微一怔,有些詫異看著她:「你以前不是一直挺排斥他的嗎?怎麼現在反倒這麼認可他了?」

  蘇晴白了我一眼,坦然說道:「我以前只是不喜歡他悶不吭聲的性格,相處起來太壓抑,不代表我否定他的專業能力。戶外探險這一行,經驗和沉穩比什麼都重要,在這一點上,旺哥絕對靠譜。」

  我心裡瞭然,蘇晴的話格外中肯。

  當初無人區之行,旺哥在拉薩選擇折返,我從來沒有怪過他。

  探險本就是量力而行,知險而退不是懦弱,反而是最理智的選擇。

  他沒必要為了所謂的熱度和人情,拿自己的性命冒險。

  我不再糾結,當即點頭下定主意:「行,聽你的,我明天親自去他店裡一趟,好好問問他的想法。」

  話音剛落,兜里的手機突然輕輕震動了一下。

  

  我下意識摸出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我心裡微微一動。

  我短視頻平台的私信設置了權限,只有互關好友才能觸發提醒。

  除卻身邊的熟人,一直保持私信聯繫的,只有那個身患重病的少年。

  我快速點開私信頁面,可當看清屏幕上的文字內容時,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涼透,整個人僵在原地。

  私信內容樸實無華,沒有華麗的辭藻,可字裡行間,全是克制到極致的悲痛與無力。

  「小伙子,你好。我是之前經常和你聊天的那個孩子的媽媽。我的孩子,今天下午走了。」

  短短一行字,卻像一塊千斤重的寒冰,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整個人徹底愣住,大腦瞬間空白,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這段時間,我一直有心理準備,清楚他病情危重,大概率撐不了太久。

  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我依舊猝不及防,根本無法坦然接受。

  他才十八歲。

  正是最鮮活,最滾燙的年紀。

  本該奔赴山海,肆意人生。

  卻被病痛死死困住,耗盡了全部力氣。

  我原本還滿心期許,等我出發踏上泰拉線,全程開啟直播,讓他親眼看看他心心念念的高原曠野,山河遼闊。

  可他終究沒能等到這一天。

  那個無數次幻想背著行囊奔赴遠方,嚮往自由曠野的少年,那個被病痛日夜折磨,卻依舊不願拖累家人的少年,最終還是沒能熬過這場漫長又殘酷的病痛。

  我強壓著心底的翻湧,視線緩緩下移,看見他母親後續發來的文字。

  「孩子走得很安靜,沒有遭太多罪。他臨走前一直反覆念叨你的名字,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一樣東西親手交給你。他說這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念想,一定要親自交到你手裡才算圓滿。」

  看到這裡,我緩緩閉上雙眼。

  只感覺鼻尖一陣酸澀,胸口堵得發悶,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痛感。

  之前我和他見面,他和我有個約定,臨走前會讓父母轉交我一樣東西,必須親手交付。

  我當時便隱隱察覺,這是他刻意編織的溫柔謊言。

  他哪裡有什麼珍藏的念想要交給我,他只是想給父母活下去的寄託,給他們留一份念想留一點奔頭。

  他用盡最後的溫柔,替父母鋪好往後的路,讓他們在他離開之後,還有牽掛,不至於徹底垮掉。

  想通這一切的瞬間,鋪天蓋地的酸澀與震撼,徹底將我整個人淹沒。


  不過十八歲的年紀,受盡病痛摧殘,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沒有抱怨命運不公,反而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守護著家人。

  這世間太多成年人,遇事只會利己謀生,為自己謀劃退路。

  可這個瀕臨離世的少年,卻在生命盡頭,小心翼翼地為身後的人撐起最後一片安穩。

  手機屏幕冰冷的光,靜靜映在我的眼底。

  那條簡短的私信,定格了一個少年短暫又溫柔的一生。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許久,最終什麼字也打不出來,也什麼都不敢回復。

  我不能輕飄飄說一句節哀,不能貿然追問詳情,更不能刻意安慰。

  我任何多餘的回應,都會打破他精心布置的最後溫柔。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沉默,不回應。

  這是我能給他,也給他父母最好的成全。

  我緩緩關掉手機屏幕,重重吐出一口鬱結的濁氣,抬手重新點燃一支煙。

  煙火明明滅滅,熏不散心底的沉鬱。

  沒人知道,這個尋常又平凡的傍晚。

  一個心懷山海,嚮往自由的少年,永遠告別了他熱愛的人間,告別了他窮盡一生,卻始終沒能親眼奔赴的曠野與星河。

  他留在這世間最後的饋贈,不是病痛的傷痕,不是無盡的遺憾。

  而是穿透苦難,治癒人心的極致溫柔與善良。

  身旁的蘇晴察覺到我驟然低落的情緒,連忙湊近,語氣關切的問道:「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出什麼事了?」

  我轉頭看向她擔憂的模樣,喉間有些發緊,緩緩開口:

  「那個一直和我聊天,嚮往山野的少年……走了。」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蘇晴整個人驟然僵住,眼裡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

  她雖然從未見過這個少年,可這些天我時常和她說起少年的經歷與執念,她早就默默記在了心裡,一直盼著能早日見他一面。

  可終究,還是錯過了。

  良久,她才輕輕嘆了一口氣:「人生真的太無常了。他還那麼年輕,明明那麼熱愛生活嚮往遠方,偏偏受盡病痛折磨。為什麼偏偏是他?像方恆那種不擇手段的惡人,卻能逍遙自在。」

  我抬眸望向窗外徹底暗沉的天色,許久才輕聲長嘆:「或許,這就是普通人無可奈何的命運吧。」

  蘇晴默默起身,輕輕從身後環住我的腰,將下巴溫柔抵在我的肩頭,安靜陪著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安靜抱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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