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看，他們就是蹭熱度的，誰不知道前陣子網紅羊羊也闖了泰拉線，到現在人還沒回來。」
「兄弟你也看羊羊？她進山得有半個月了吧，網上都在傳，她在泰拉線裡面出事失聯了。」
「可不是，這事我一直盯著呢。她當時還帶了兩個專職戶外嚮導一起進山，」
「可惜了，長得那麼漂亮的戶外博主，好好拍視頻不行，非要硬闖這種要命的無人區。」
我盯著滾動的彈幕，整個人微微一怔。
心裡猛地咯噔一下，暗自琢磨。
他們口中這個羊羊，會不會就是昨天晚上，山腳下那家餐館老闆隨口跟我們提起的，那隊兩男一女的失聯驢友？
直播間裡討論這條消息的人越來越多，彈幕一層疊一層飛快往上翻。
不少人開始刷屏，說我們是借著羊羊失聯這件事博眼球蹭流量。
還有大批網友揪著資質不放，反覆質疑我們手裡到底有沒有官方的進山批文。
直播間吵成一團，正反兩方的評論互相爭執，幾乎要吵翻。
就在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遠處盤山的冰雪路上，傳來一陣清晰厚重的汽車引擎聲。
風太大，耳邊一直是嗚嗚的風雪呼嘯。
我第一反應只當是長時間凍得大腦發僵，產生了幻聽。
這個時間點，這種冰封的山路上，怎麼還會有車子往上開？
旺哥也聽見了，幾乎和我同一時間轉頭，目光投向那條彎彎曲曲，結著薄冰的山路。
一輛車身印著應急管護標識的越野車，碾著結冰路面緩緩開上來，最後在我們面前剎停。
車門推開，四名身著工裝，手臂套著紅色執勤袖章的工作人員依次下車，腳步匆匆朝著我們這邊走來。
看見這一幕，我和旺哥下意識對視一眼，心底同時一緊。
泰拉線全線封禁，不允許私人私自穿越，只有拿到官方特批的隊伍才允許進入。
雖說我們手裡的手續齊全，但山區天氣多變，往年也常有突發風雪，臨時下發管控通知叫停徒步計劃的先例。
看眼前這個架勢，我第一直覺，他們就是過來勸退我們，終止這次行程的。
我沒有立刻關掉直播。
事情來得太突然，現在直播間在線人數已經漲到幾十萬。
要是毫無預兆直接下播，謠言只會越傳越多，到時候根本解釋不清。
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著鏡頭，果不其然，新的彈幕瞬間涌了出來。
「剛還在爭論他們有沒有批文，管護的人直接上門了！」
「現在網紅為了流量命都敢賭，明知道不讓穿越，偷偷摸摸進山，這下被抓現行，活該。」
「完了，林野上次無人區攢下來的人氣，今天直接要栽在這裡。」
隨著幾名紅袖章工作人員走近，直播間徹底沸騰。
但我沒時間去看彈幕里的各種猜測，眼下最要緊的，是當面溝通。
我往前迎了兩步，儘量穩住心神，態度放得端正。
「幾位領導好，我們是提前報備的徒步隊伍，已經拿到官方終審通過的通行批文，所有資質、行進路線全部合規，這是我們的審批文件。」
說話的同時，我拿出手機。
點開提前存好的官方電子版批文，遞到為首那名工作人員面前。
領頭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臉上刻滿風霜，皮膚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駐守在這片深山裡的老管護員。
他輕輕擺了擺手，沒有去看我手機上的文件，語氣沉緩嚴肅。
「小伙子，文件不用給我看。你們的審批資質後台系統能查到，知道你們是合規報備，可以進山的隊伍。」
我微微一怔，心裡滿是意外：「那幾位過來，是……？」
旁邊另一位工作人員皺著眉開口，神色凝重的說道：「我們趕過來，是想拜託你們一件事。」
我和旺哥同時收斂臉上的情緒，靜下心認真聽著。
「前段時間，有三名驢友無視禁令私自違規進山，到現在已經失聯整整九天，所有通訊信號全部中斷，一點消息都沒有。」
工作人員一字一頓，聲音沉甸甸的。
「這件事在網上熱度居高不下，全網都在盯著，我們承受的輿論壓力很大。」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瞬間想起昨夜餐館老闆閒聊說起的那支失蹤小隊，也對應上直播間網友一直在聊的網紅羊羊。
兩男一女，私自闖入，進山之後再也沒有消息。
我暫時放下直播間的種種議論，專心聽對方繼續講。
「我們先後組織管護人員，本地救援隊多次小規模進山搜救。但最近山里風雪持續肆虐，大範圍起大霧，路面、山壁到處都是暗冰。地形兇險，強行深入腹地搜救風險太高，很容易讓救援人員也被困在裡面，只能停下深度搜救。」
我開口問道：「所以，你們是希望我們幫忙參與搜救？」
「沒錯。」為首的管護員點點頭，「你們是目前唯一一支手續合規，同時具備野外穿越經驗的隊伍。而且你們規劃的徒步路線，剛好會經過三名失聯驢友的預判失蹤區域。」
「我們不要求你們專門繞路搜救，只希望你們在按原定路線正常徒步的時候，多留意沿途的痕跡。」
「一旦發現失聯人員的蹤跡，或是任何相關線索，立刻通過衛星通訊設備同步給我們後台就行。」
「你們這趟行程本身風險就高，我們不會額外加重你們的負擔，一切以你們自身安全為先，只需要力所能及，順手留意排查。」
說完，他長長嘆了口氣，又補充一句：「現在全網都在盯著這件事。如果你們能找到有效線索，不光能幫到救援，也能稍稍平息網上鋪天蓋地的輿論。」
我側過頭，看向旺哥，目光帶著徵詢，等著他的想法。
旺哥沉默兩秒，抬眼望向遠處白茫茫一片的雪山，一字一句的說道：「人命為重。」
簡簡單單四個字，已經替我們做出了答覆。
我轉回身子，看向面前幾位工作人員，鄭重地點頭。
「領導放心，我們答應。進山之後，沿著既定路線前進的過程里，我們會重點留意這片失蹤預判區域，仔細排查所有可疑痕跡。」
頓了頓，我也把醜話說在前。
「但我必須提前說明，我們只會在既定路線，安全可控的範圍之內盡力搜尋。一旦遇上極端暴風雪這類會威脅到我們生命安全的情況，我們會優先自保，還希望你們能夠理解。」
「理解！我們完全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