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羨把明意帶回了宗府,馬車在東邊的角門停下。
他扯掉馬車帘子,將明意團團裹住,抱回了松鶴園。
松鶴園的下人看到主子大晚上從外邊抱了個女人回來,驚訝又好奇。
畢竟宗羨從未乾過這種風流事,難免叫人納罕。
「愣著作甚,去備熱水,再取一身女子的衣物來。」
阿箐回過神,忙不迭去忙活了。
宗羨先將明意放到羅漢榻上,她從裡面露出個亂糟糟的腦袋,雙目冰冷地看著他。
她一路都不曾開口,他還當她睡著了。
不知為何,宗羨瞧著她這幅冷冰冰的模樣,心頭的火氣霎時消散了大半。
大約是她被帶回宗府之時,沒有激烈反抗,縱使此刻神色冷硬,在他眼中,竟也覺得順眼幾分。
他伸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溫聲安撫:「我已經讓你的丫鬟回百草堂報平安,你且在我這住上一晚,明日一早便送你回去。」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放心,松鶴園的下人嘴都嚴實,不會有人知曉你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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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又如何,她的名聲已經因為他爛成那樣了,還在乎多一樁閒話嗎?
明意抿唇不語。
方才未能盡興,被她撩起的火還未徹底熄滅,宗羨自去沖了個冷水澡。
阿箐吩咐丫鬟到浴房放好熱水後,這才轉身去羅漢榻那邊,當看清榻上的人是誰後,又驚又喜。
「表姑娘,您肯回來了!」
說完,又注意到明意臉色慘白,額頭隱隱滲出冷汗,又是一驚:「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明意沒穿衣裳,還裹在馬車帘子里,下腹絞痛,她蜷縮成一團。
她不是不想掙扎反抗,是姨媽痛得沒力氣反抗。
「阿箐,去取當歸、川芎、炒白芍、艾葉...這幾味藥材,煎一碗暖宮湯藥來。」
原來是來了葵水,阿箐立刻道:「是!奴婢馬上叫人煎好送來,姑娘忍一忍!」
不多時,宗羨換了一身月白中衣走回來,抬眼便見明意蜷縮在羅漢榻上,神色難受,便開口問她怎麼了,奈何明意不肯搭理他。
阿箐正好回來:「二爺,姑娘是月事經痛犯了。」
宗羨聞言微微一滯,不由得想起馬車上那一遭,莫非是他的緣故?
明意從帘子里掙扎出來,露出半邊身子,看向阿箐:「先扶我去沐浴吧。」
還不待阿箐上前,宗羨已然彎腰,直接將她打橫抱了起來。這般一動,他衣袍上不免沾染上些許污血。
他面上並無半分嫌惡之色。於他而言,月事血也不過是人體裡的血罷了,哪有什麼污穢不祥之說。
懷裡的人身子輕得很,還在不住微微發顫。
宗羨將那裹著她的帘子扯開,丟到一旁,再把她放到浴盆里,便吩咐丫鬟上前伺候洗漱。
明意掀眸看了眼他中衣上殷紅的血,又掃了眼他的神情,沒說什麼。
...
這夜,明意在宗羨房裡歇下,躺在他的床榻上,蓋著他的錦被,直至後半夜才睡著。
而宗羨並沒有同她睡在一處,他在書房待了一晚,翌日一早才現身。
下人已將早膳布設完畢。前來伺候的,竟是往日跟隨過明意的幾個丫鬟——彩雲、雲霞,還有寧霜、寧雪。
幾人見了明意,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激動。
要不是宗羨在場,她們不敢造次,早就圍著明意淚灑當場了。
看到她們幾人尚且安好,明意心底寬慰幾分,但面上並未表現出來,依舊冷冷清清的,亦不與她們說半句話。
見她態度冷淡,幾個小丫頭多少有些難過失落,不過看到她還好好的活著,便已是莫大的歡喜。
宗羨特意把這幾人調來,本就是想瞧瞧,明意見到舊日親近的丫鬟,會不會卸下幾分冷硬。
可如今見她對誰都是一般冷淡,一視同仁,他心中反倒生出一絲奇異的平衡。
宗羨見她早早放下了碗筷,指尖在膝蓋點了點,主動開口:「昨夜睡得可好?」
明意不答,只淡聲道:「我可以回去了麼?」
「放心,沒打算拘著你,等用完早膳便送你回去。」宗羨話音落下,目光掃過她幾乎未動的碗盞,「吃得這般少,是飯菜不合胃口?」
明意道:「沒胃口。」
宗羨微微探身過去,關切道:「小腹還在痛?幫你揉揉?」
明意馬上將身子一扭:「不必!」
「大夫說按壓穴位能夠緩解,我幫你。」
「都說了不用,你煩不煩?」
宗羨半點也不惱怒,反倒低笑一聲。
明意毫不留情地罵道:「厚顏無恥,卑鄙下流,人模狗樣!」
宗羨聞言,竟是朗聲大笑起來。
下人們目瞪口呆。
他們何曾見過有人敢這般當面斥罵二爺,更想不到二爺非但沒動怒,反倒笑了出來。
宗羨寧可她張口痛斥自己,也不願看她雙唇緊閉,將他視作空氣。
用完早膳,宗羨又請了大夫來給明意看診。
完事後,宗羨親自送大夫出去,私下問大夫:「我問你,她這般體質,可能受孕?若是懷了,身子會不會有兇險?」
大夫搖搖頭:「姑娘體質偏寒,受孕本就比尋常女子要難上幾分。倘若真的有孕,極易胎動不安,小產的風險要高出許多。」
宗羨緊接著又問:「若是精心調理,可能降低小產的風險?」
「自是可以的。」大夫緩緩點頭,「長期溫養胞宮,調和氣血,少受驚擾勞碌,便可大大穩固根基。只是此事貴在長久,絕非一朝一夕便能見效。」
得到這個答案,宗羨心底鬆懈不少。
還好。
她身子尚可調理,還好她依舊能孕育子嗣,並非全無希望。
他送走大夫,轉身折返屋內。明意正端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身子單薄。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轉過頭來,一雙清冷的眸子毫無溫度,若非要說出什麼情緒,那便是厭惡、憎恨。
宗羨心口一痛。
她如此厭恨他,來日若真有了身孕,只怕也會遷怒他們的孩子,一併厭棄。
那還有什麼意思?
不過,還是得儘快將她娶回來才是。
他緩緩斂去眼底所有心緒,面色平靜行至她面前,含笑執起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