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是如此,她心裡卻冒出截然不同的念頭。
從前她的小日子總是來得不準時,後來隨神醫學養生之道才恢復正常,准得不能再准了,可眼下卻推遲了三日。
還有她現在的種種反應,嗜睡,厭食,都是妊娠反應。明意自己就是大夫,立刻給自己把脈。
如珠走盤,是滑脈。果真是懷了!
明意臉色慘白,腦子亂糟糟的。怎麼會這樣?
太醫都說了她的身子不易受孕,況且她還那么小心,事後都做了避孕措施......除了有兩次,宗羨盯她太緊,她沒敢立刻輕舉妄動,隔日才偷偷服下了避孕藥。
天爺啊,她怎麼就這麼倒霉?
明意伏著身子,再度乾嘔起來,眼眶都紅了。
謝雲溪一邊給她順氣,一邊疑惑不解地看著她,這是喜事呀,可是看明意的表情,怎麼都不像是高興的樣子。
同樣對此感到不爽的還有她身邊的秋霞。
秀桐驚訝不已:「夫人有了身孕,怪不得胃口這樣差。我這就去告訴大人!」
明意幾乎本能地拉住她,語氣有幾分虛弱:「別。別告訴宗羨。」
「啊?可是......」這如何能瞞得住?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的確瞞不住,宗羨很快就來了,一同來的還有姜太醫。
姜太醫給明意搭脈後,一臉喜氣地對宗羨說道:「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夫人有喜了!」
宗羨聞言,神情看似沒什麼變化,只有謝雲溪看見了他眼底的驚濤駭浪。
宗羨有些恍惚,難以置信,目光落在明意身上,好似沒聽見太醫說的話,不確定道:「你...懷了?」
明意瞥了他一眼,又扭過頭去,不說話。
宗羨:「......」
太醫打圓場道:「夫人定是太過高興,喜不自勝,不知道說什麼了。」
所有無關的人都識趣離開了。
宗羨望見明意蜷縮在毛毯里,巴掌大的清麗小臉慘白慘白的,看樣子被折磨得不輕。
他這幾日冷落了她,知道她吃不好睡不好,還以為她是故意賭氣,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宗羨為之前冷落她,還動手傷了她的行為,後悔不已。他暗罵自己真是個畜生!
他心疼地走上前,動作輕柔地將她攬到懷裡,「夫人受苦了。」
她何止是受苦,簡直是遭大罪了!
明意神色憔悴地靠在他胸口,垂著眼睫,依舊不語。
宗羨修長的手鑽進毛毯里,小心翼翼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很珍重的樣子。
他臉上終於露出初為人父的喜悅,「明意,我們有孩子了。」
明意仍感覺像做夢一樣,她完全無法想像,自己的身體裡有了宗羨的血脈。
她連碰都不想碰,泛起陣陣的噁心,又開始嘔。
宗羨陪了她許久,溫聲細語地同她說話,哪怕明意幾乎沒怎麼搭理,他依舊面不改色,自說自話,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不曾發生過。
「你很煩。」
「那我閉嘴,不吵你了。」
「你出去。」
宗羨一動不動:「我保證不發出一點聲音。」
明意懶得理他,背過身去,可就算宗羨安安靜靜,他的存在感依舊很強。
直到外面傳來急促的聲音,宗羨才離開。明意從那道聲音聽出恐怕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等宗羨再回來時,面色凝重,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
明意頓時有種不祥之感,撐起半個身子,忙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宗羨道:「幽州總督聲稱當今陛下非皇室正統,聯合鎮北將軍慕容氏起兵造反,汪印彼時在幽州赴宴,被慕容家的人拿來殺雞儆猴,死了。」
「......」
明意腦子嗡嗡作響,宗羨接下來說什麼,她都聽不見了。
再往前走,就到西山城了,可那裡再也沒有一個叫汪印的人等著她。
汪印英勇無雙,抵禦了無數次外敵,沒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自己人的陰謀算計里。
叛亂驟起,邊關局勢大亂,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京都傳來的急報,皇帝攜后妃前去皇陵祭祀的路上遇刺,等禁軍趕到的時候,現場只有已經咽氣的皇后,而皇帝不知所蹤,生死未卜。
此事在京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等消息傳到宗羨這裡,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個月,再結合幽州總督謀反,時機如此湊巧,分明是個巨大的陰謀。
有人趁宗羨不在京都,對皇帝下手,又在他離開西北時,殺死了汪印,明晃晃的報復。
背後之人是誰,宗羨心裡有數,明意也猜到了。
是平南王。
但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為汪印報仇。
天子失蹤,皇后殞命,朝廷群龍無首,各方勢力都在蠢蠢欲動。
整個大雍的江山,一瞬間像是被狂風裹挾,搖搖欲墜。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宗羨必須儘快趕回去穩住局面。
眼下京都反倒是最危險的地方,背後之人猜到他必定會回去,說不定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可就算有去無回,宗羨也必須回去,否則一旦有新人坐上帝位,局面便再也無法挽回。
情勢緊迫,容不得他多想,他將明意和謝雲溪等人留在朔州,命周虎和常玉留下保護。
他半跪於榻前,脊背繃得筆直,伸手給明意蓋好毯子,粗糙的手掌撫上她的面頰,語氣依舊鎮定,眼裡卻有萬般不舍之情,幾乎要溢出來。
「這裡有我的人,他們會保護你,叛軍短時間內攻不過來,你安心在這養胎。待我解決好一切,再派人來接你回去。」
宗羨目光鎖著榻上的女子,頓了頓,說道:「倘若出了什麼意外,我失敗了,你不必等我,逃得越遠越好,便是逃去北涼,也比在大雍安全。」
說完,他不免覺得諷刺,明意沒心沒肺,連身邊的丫鬟都比他重要,他若死了,她定是第一個跑的。
不過沒關係,只要她能好好活著就好。
他目光落在明意的小腹上,這個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
就在幾日前,他曾卑劣的想過,回去後就讓姜太醫給明意下宮廷秘藥,讓她假孕,好叫她乖乖留在自己身邊,也許她就沒那麼抗拒他了。
可沒想到,她真的懷上了他的子嗣。
偏偏時機不對,他無法伴在她左右,他不由得想,她會不會因為厭恨他,不肯留下這個孩子?
宗羨眼眶微熱,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願這樣想。
明意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靜靜望著他,心口像被一塊浸了冰水的布裹緊,悶悶地發疼。
莫名有種這是他們最後一面的錯覺。
一切仿佛都在朝原書劇情發展。曾經,她恨不得宗羨去死,可現在,她竟然不希望他走向命定的結局,然而她什麼都做不了。
明意呼吸發緊。
宗羨見她始終一言不發,心頭不禁划過失落,但並未表現出來。
他伸手繞過明意的後頸,扶著她的頭,無比珍重地在她額間落下一個吻,不再多言,起身離開。
「宗羨,活著回來。」
明意忽然開口。
宗羨身形頓住片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常玉守在門外,宗羨在他面前停下,對他道:「從今日起,夫人便是你唯一的主子,切記,用你的性命守護好她。」
常玉鄭重拱手:「是!」
宗羨大步往前走,目光堅毅冷冽,朔風吹得他衣袍獵獵翻飛,院子裡的護衛齊齊跪下,「恭送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