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從院子外面照進來，鋪了半條走廊。
念念正趴在客廳沙發上翻一本圖畫書，腳丫子在沙發靠背上晃來晃去。
嘴裡哼著調子，小青龍從她袖口探出半個腦袋跟著節奏一點一點的。
門鈴響了。
念念一個翻身從沙發上跳下來，啪嗒啪嗒跑向門口，踮著腳尖擰開門把手，探頭往外一看，門口站著兩個人。
前面那個七十來歲，頭髮花白，背微微有些駝，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藍色舊中山裝，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雕著松鶴紋。
後面那個四十來歲，西裝革履，手裡拎著兩盒點心，姿態端莊，一看就是常年在正式場合出入的人。
念念眼睛一亮：
"李爺爺！志國叔叔！快進來快進來！念念都好久好久沒見到你們啦！"
李震東看到念念，老臉上露出笑來，但笑容沒有讓他放鬆姿態。
他微微躬了躬身，語氣恭敬卻透著親近：
"念念小公主，老朽來看您和羅仙師了。"
念念側身讓開門口，仰著腦袋回了一句：
"李爺爺你快別叫念念小公主啦，叫念念就行了嘛！"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但眼睛已經越過李震東的肩膀。
落在他身後李志國手裡那兩盒點心上，嘴角翹了一下。
"志國叔叔，這又是桂花糕和綠豆糕呀？念念聞到桂花味啦！"
李志國笑著把手裡的點心往前遞了遞：
"念念這鼻子比狗還靈。老字號買的，剛出鍋的桂花糕，還溫著呢。"
念念接過兩盒點心抱在懷裡，低頭聞了一下，嘻嘻笑了一聲：
"謝謝志國叔叔！嘿嘿！"
然後她側身朝客廳里喊了一嗓子：
"爸爸！李爺爺和志國叔叔來啦！"
羅天從書房方向走出來，站在客廳入口。
李震東一看到他，整個人姿態又正了幾分，拐杖在手裡換了個位置握著，微微欠身，聲音恭敬：
"羅仙師，老朽冒昧來訪，打擾仙師清淨了。"
羅天擺了擺手："李老客氣了，坐吧。"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生疏感，但李震東明顯沒有因為這句隨和就放鬆下來。
"羅仙師……"
羅天抬了一下手："李老，在家裡不用這麼拘束。"
李震東微微一愣，然後笑了笑，姿態這才放鬆了一點點：
"好好，仙師說不用拘束，那老朽就放肆了。"
話雖這麼說，他的坐姿依然比普通客人規矩三分，這是長久以來的習慣，改不了的。
念念把兩盒點心放在茶几上，然後噔噔噔跑去廚房倒了兩杯熱水。
她端出來的時候小心翼翼的，兩隻手捧著杯壁，杯子裡的水微微晃蕩著但沒灑出來。
她把一杯放在李震東面前，一杯放在李志國面前。
然後退了兩步，背著手站在沙發旁邊，小大人似的開口：
"李爺爺，志國叔叔，你們喝點水，念念倒的。"
說完她自己先嘻嘻笑了一聲，那副小大人的模樣破功了。
李震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著念念站在旁邊晃著身子等夸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漾開了一點：
"念念真懂事啊。"
念念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又跑回羅天旁邊的沙發扶手上坐下來，兩條腿懸空晃著，晃了兩下又停下來，看向李震東：
"李爺爺，念念這一年不在家，你身體還好吧？有沒有好好吃飯？腿還疼不疼呀？"
李震東被這一連串問題問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比剛才自然了很多：
"念念小大人了，還知道關心李爺爺了。
腿還是老樣子，陰雨天會酸脹，不過比去年好一些。
你那個……你爸爸給的固元丹，老朽按月服用，確實管用。"
念念點頭："那就好，念念待會兒再讓爸爸給你幾顆。
爺爺上次說你腿疼是因為年輕時候打仗留下的舊傷，固元丹雖然不能根治，但能慢慢調養。"
她說得很認真，完全不像一個六歲小孩該有的語氣，但說完之後又歪著腦袋補了一句。
"念念也有固元丹的味道，爸爸給念念吃過一顆，苦苦的，可難吃了。李爺爺你是怎麼吃下去的呀？"
李震東哈哈大笑："老朽年輕的時候連樹皮都啃過，這固元丹再苦也比樹皮好吃。"
念念想了想樹皮的味道，做了個鬼臉，沒再追問下去。
李志國在旁邊的沙發里坐著，聽著父親和念念一來一回的對話，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等他們聊完了，他轉向羅天，神色正經了些，語氣恭敬地開口：
"羅仙師，這一年京都那邊發生了不少事。
靈氣復甦之後，官方的異能登記局擴編了三倍，除獸戰隊的編制也翻了一番。
聖人那邊……一直記掛著您，讓晚輩帶句話，說雲城這邊如果有任何需要，戰天宗的人手和資源隨時可以調動。"
羅天聽到"戰天宗"三個字，面色不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李志國繼續說道：
"戰天宗那邊的代理宗主劉長老，上個月還向京都方面遞過一次文書，說宗門招收的新弟子已經滿員了，需要擴建外門。
趙建華副宗主主持了擴建事宜，全程沒有驚動外界，十萬大山那邊的駐地已經擴大了三分之一。"
羅天嗯了一聲："趙建華處理得不錯。"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是在評價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情，不需要再多問了。
念念在旁邊晃著腿，聽到"戰天宗"也豎起耳朵，探著腦袋插了一嘴：
"趙叔叔現在管戰天宗啦？他是念念爸爸的僕人，念念還記得他呢。
他可好了，上次還給念念帶了一大包糖，嘿嘿。
志國叔叔，戰天宗現在有多少人呀？"
李志國笑了笑："外門弟子加內門弟子，目前大概有三百餘人。
劉長老為主，趙副宗主負責日常事務，兩人配合得不錯。不過……"
他頓了頓，"終歸比不了蓬萊仙島的戰天神宗，那邊才是正統。"
念念眨眨眼："蓬萊仙島的戰天神宗是修真界戰天仙宗的外門。
地球的戰天宗又是戰天神宗的外門，那念念不就是最外面的外門的小公主啦？嘻嘻！"
李志國被她繞得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出來：
"念念這個邏輯……倒是沒錯。"
羅天抬眼看了念念一眼，語氣平淡：
"你是我的女兒，什麼外門不外門的。"
念念立刻仰起下巴："那倒是！念念是戰天仙宗的小公主，不是外門小公主！嘿嘿！"
她說完自己先樂了，腿又晃起來了，晃得比剛才更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