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東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容里透著一絲老派的欣慰。
他又喝了口水，像是潤了潤嗓子，才開口接話：
"羅仙師，老朽今天過來除了看望仙師和念念，還有一件事想跟仙師提個醒。"
羅天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李震東放低了聲音："靈氣復甦以來，俗世里冒出來不少散修。
有些是從古武世家轉過來的，有些是機緣巧合激發了靈根的普通人，還有些……來路不太正。
這些人里，有一部分盯上了戰天宗的地盤，雖然沒有動手，但十萬大山外圍最近幾個月，斷斷續續出現了靈力探測的痕跡。
劉長老已經派了內門弟子在外圍增設了巡防，但畢竟戰天宗底子薄，真正能打的弟子不多。
老朽想著，如果仙師有空，最好去一趟十萬大山那邊看看，也好讓那些宵小之輩知道戰天宗背後站著的是誰。"
羅天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客廳里安靜了幾息，小青從念念袖口裡探出半個腦袋，左右看了看又縮回去了，一副我只是出來透透氣不關我事的慫樣。
"過幾天我去一趟。"羅天說，語氣平淡。
李震東鬆了一口氣，脊背微微鬆了半分：
"那老朽就放心了。十萬大山那邊的地形老朽熟，到時候老朽給仙師帶路。"
羅天嗯了一聲，沒有拒絕。
門鈴又響了。
念念從沙發扶手上跳下來，啪嗒啪嗒跑向門口，這一次她的速度比剛才還快，像是已經猜到是誰來了。
她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七十來歲的老頭，腰板挺得直直的，穿著一件灰白色的舊布衫，手裡挎著一個竹編的籃子。
籃子裡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綠油油的靈草，葉子上還掛著晨露，根部的濕泥用草繩紮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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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束的間距都差不多，看得出擺這籃子的主人花了心思。
"葉爺爺！"
念念喊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讓他進門，但目光已經落在那籃靈草上了。
視線從第一束掃到最後一束，在根部停留了兩秒，又抬起來看了看葉北的臉，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話。
葉北一進門先沒有看念念，目光直接越過客廳落在羅天身上。
他快步走過來，把竹籃放在茶几旁邊的地上，然後朝羅天拱了拱手，姿態謙恭：
"老朽葉北，見過羅仙師。羅仙師雲遊歸來，老朽特地帶了些自己種的靈草過來聊表心意。
靈草雖然品相一般，但都是老朽親手種的，還請仙師不要嫌棄。"
羅天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籃靈草，點了點頭：
"葉老有心了。坐吧。"
葉北像是被這道許可打了一針強心劑，脊背又挺直了幾分，這才在側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比李志國還要端正三分。
他坐定了之後，目光才轉到念念身上，臉上的恭敬收斂了一些，換上了更親近的笑意：
"念念，好久不見了。葉爺爺這籃靈草你幫葉爺爺看看？
上次你說那些草卷邊、根發黑，葉爺爺回去研究了三個月，這次換了一種品種種，你瞧瞧進步沒有？"
念念蹲在竹籃旁邊，伸手翻了一下最上面那束靈草的葉片。
她看了一會，說道：
"葉爺爺，你這草還是帶回去自己種吧，你種得不好。"
葉北臉上的期待一瞬間僵住了。
"念念……這次葉爺爺換了品種，換了土，還專門用的靈泉水澆的，怎麼還不行？"
念念蹲下去，把那束靈草又拿起來，指著葉片邊緣：
"葉爺爺你看這邊，邊邊有點捲起來了，對吧？
雖然卷的幅度不大，但這就是光照不夠的痕跡。
好靈草的葉片是平的，朝太陽長，邊緣不會往回卷。
你這個靈草是喜陽的品種，你種的地方肯定有一半時間照不到太陽，對吧？"
葉北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念念說得不錯……老朽種在院子東南角，上午太陽好的時候能照到，中午以後就被東邊的圍牆擋住了。"
念念又翻過靈草的根部：
"而且你這個根雖然沒發黑，但沒長開。
正常的靈草根須應該是向四面八方伸出去的，你這個根全部蜷在一起了，說明土太硬了，靈草鑽不動。
你得給它換松一點的土，加點腐葉和細沙，讓它根有地方長，不然它永遠長不大，葉子卷了也是因為這個，它營養不良呀。"
葉北湊過去看了看，又看了看念念。
"這個……"
葉北把念念手裡的靈草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最終嘆了口氣。
"念念你說得對，葉爺爺確實又犯了老毛病。
光顧著換品種換水，忘了看土壤硬度了。唉，老糊塗了。"
念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葉爺爺，你要是想種好靈草，念念可以教你。
不過你得先把土換了，然後再買一個沒有遮擋的院子來種，不然你種多少都白費力氣。"
葉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三分無奈七分服氣：
"行行行，那就麻煩念念教葉爺爺了。
葉爺爺下次來之前先給你打電話問問，你幫葉爺爺列個單子。
什麼土、什麼水、什麼位置、種多久澆一次，一樣一樣列清楚，葉爺爺照辦。"
念念點頭："好呀，念念待會兒就給你寫。"
然後她歪了歪頭，指了指葉北還掛在臉上的那點笑容。
"葉爺爺你現在笑得比剛才好看了，剛才那種笑是硬擠出來的，念念看得出來，嘻嘻。"
葉北又被這句話噎住了，笑容在嘴角掛了兩秒。
然後他放聲笑了出來，笑聲響亮又憨厚，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七十多歲的人：
"哈哈哈，羅仙師，您這閨女可真是個小機靈鬼，老朽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被六歲的小娃娃教訓得心服口服。"
羅天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有接話。
李震東在旁邊也笑了：
"老葉，你這一籃子靈草，被念念點評得一文不值，以後還是老老實實跟著念念學吧。"
"那可不，老朽認了。"
葉北笑著搖頭，把那束靈草小心翼翼地放回籃子裡。
"念念啊，葉爺爺以後就跟著你學了，你可不能嫌葉爺爺笨。"
念念叉著腰，一副"那就看你的表現了"的架勢，但叉了沒兩秒就破功了，嘻嘻笑出來：
"念念不會嫌葉爺爺笨的，念念以前教別人也是慢慢教的，只要葉爺爺肯學，念念就肯教！"
小小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她剛才一直在幫林雪收拾碗筷，聽到外面的熱鬧聲才走出來。
她走到念念旁邊站定，低頭看了看竹籃里那束被念念翻過的靈草，又看了看葉北臉上的表情。
她彎腰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片卷邊的葉片。
然後收回手，抬頭看向葉北，聲音小小的：
"葉爺爺，這個靈草換土之後，放在東南朝向的地方種。
每天曬六個小時太陽，澆水隔三天一次，一個月之後應該會長出新根。根長開了，葉子就不捲了。"
葉北看著眼前這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眼睛亮了一下：
"這位是……"
念念拉著小小站在自己旁邊：
"這是念念的姐姐，小小姐姐！她可厲害了！她種靈草比念念還厲害呢！
小小姐姐，葉爺爺以後有什麼問題也可以問小小姐姐，她比念念有耐心多了，嘻嘻。"
小小被念念拉著手，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柔聲補了一句：
"念念說得對。葉爺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幫忙看看。"
葉北看著面前這兩個小姑娘，這次是真服氣：
"好好好，老朽算是服了。羅仙師家裡連小孩子都比老朽強，老朽這把年紀算是白活了。"
李志國在沙發上輕笑出聲：
"葉老，您這靈草以後有了兩位小老師，肯定能種好，以後戰天宗的靈藥園怕是都要靠您供應了。"
葉北聽了這話，精神頭又上來了：
"那可不！老朽這把老骨頭，別的本事沒有，就剩一股不服輸的勁了。
念念給葉爺爺寫方子，葉爺爺回去就按方子辦，三個月之後再來看成果！"
"好！念念給你寫！"
念念拉著小小往書房跑，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從客廳一路響到走廊盡頭。
小小被她拉著跑，步子有些跟不上但也沒有掙脫，順從地跟著念念跑了過去。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李震東和羅天還在低聲說話。
小青從袖子裡，把整顆腦袋探出來，小聲嘀咕了一句：
"小主人可真是個小魔女呀，一張嘴就把葉老爺子的靈草給批得一文不值了，嘖嘖嘖。"
"說誰小魔女呢？"
念念的聲音響起。
小青嗖地縮回了袖口裡，動作快得像一道青色閃電，連尾巴尖都沒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