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東和葉北在客廳又坐了小半個時辰,聊了些京都和雲城這邊的日常瑣事。
羅天偶爾接一兩句,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不發表意見。
林雪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放在茶几上,李震東道了謝,捏了一塊蘋果慢慢吃著。
葉北臨走前又把他那籃靈草抱起來,像是抱著一籃子寶貝一樣小心翼翼。
他站在玄關門口,回頭看著念念:
"念念,方子寫好了回頭讓人捎給葉爺爺,葉爺爺回去就按你說的辦。"
念念站在客廳門口,叉著腰:
"葉爺爺你放心吧,念念待會兒就寫。你回去先把那塊地翻鬆了,別急著種,等念念的方子到了再動土,記住了哦?"
"記住了記住了。"葉北笑著搖頭,又朝羅天拱手告辭,這才出了門。
李志國也跟著起身,說京都那邊下午還有個會要趕回去。
李震東卻擺了擺手說:"你們先走,老朽再坐一會兒。"
李志國看了父親一眼,沒有多問,朝羅天告了辭便跟著葉北一起離開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念念趴在茶几邊沿把那兩盒桂花糕拆開,捏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腮幫子就鼓起來了:
"好吃!志國叔叔買的這個桂花糕比上次的還軟呢!"
她又捏了一塊遞給坐在旁邊沙發上的小小。
"小小姐姐你嘗嘗!"
小小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嚼了嚼,輕輕點了點頭:
"嗯,念念,是很好吃呢。甜度剛剛好。"
琪琪從樓梯口蹭過來,站在念念身後,視線落在桂花糕上,嘴裡沒說話但咽了一下口水。
念念回頭看到她的表情,笑了一聲,又捏了一塊遞給她:
"琪琪你也吃。"
琪琪接過去,小口小口地啃著,腮幫子一下一下地鼓著,像只啃堅果的小松鼠。
院子裡傳來腳步聲,然後是椅子被拖動的聲響。
念念從窗台探出頭往外一看,院子裡那棵半枯的樹下。
李震東正坐在石桌旁邊,羅海生從屋子裡慢慢走出來,手裡捏著一副棋盤,黑白兩盒棋子裝在布袋裡晃蕩著。
"羅先生,今天得閒陪老朽下一盤?"
李震東仰頭看著羅海生,語氣裡帶著笑,比面對羅天時鬆弛了不少。
羅海生嗯了一聲,在石桌對面坐下,把棋盤放在石桌正中央。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的,每一步都做得很穩,像是在提前測量好所有落子之前需要先完成的空間分配。
念念的注意力,立刻從桂花糕上轉移了。
她把手裡剩下半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啪嗒啪嗒跑出客廳,穿過院門,蹲在石桌旁邊看羅海生擺棋盤。
"爺爺,你要下棋呀?"
念念歪著腦袋看黑白兩色棋子,又仰頭看了看羅海生。
羅海生正把黑棋的盒子打開,蓋子擱在石桌一邊:
"嗯。"
"念念也會下棋!"
念念蹲在旁邊,兩手撐著膝蓋,身子往前湊了湊。
"念念會五子棋!"
羅海生捏棋子的手頓了一下。他轉頭看向念念,目光平平靜靜的:
"五子棋不是圍棋。"
念念眨了眨眼睛:
"念念知道呀,但念念只會五子棋嘛。
圍棋太難了,念念以前看爸爸下過,好多好多棋子,看得眼花,念念數都數不清。
五子棋簡單,五顆連起來就贏了,嘿嘿。"
她說著用手指在石桌上比劃了一下,從左到右畫了一條線。
"這樣擺五顆黑的,就贏了,很簡單吧?"
羅海生看了看念念畫的那條線,然後又轉回去看棋盤了。
他沒有落子,手在棋盒上方懸了懸,像是在做一個自己才能完成的取捨。
片刻後他把手放下來,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李震東:"你先。"
李震東也不客氣,從棋盒裡夾起一枚白子,啪地落在棋盤右上角。
落子聲清脆,在院子裡彈了一下。
羅海生沒有急著落子,端起石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然後才慢慢夾起一枚黑子,放在了白子斜上方隔了一格的位置。
念念看不懂,她在石桌旁邊蹲了一會兒,腿有點麻了,換了個姿勢改成盤腿坐在地上。
院子裡陽光從樹冠縫隙里篩下來,落在棋盤上零零碎碎的光斑,隨風一晃一晃的。
念念盯著那些光斑看了幾息,又抬頭看院子門口。
小小正端著一碟沒吃完的桂花糕走出來,在她旁邊也蹲了下來,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看棋盤上的局勢。
念念側頭看了小小一眼,小聲說:"小小姐姐,你下圍棋嗎?"
小小搖了搖頭:"不會,念念,我也不太會呢。"
"那咱倆就看爺爺他們下吧。"
念念又把腦袋轉回去了。
小金從屋子側門走出來,雙手插著兜,腳步懶洋洋的。
他在院子裡站定,看了一眼石桌旁邊蹲著的念念和小小。
又看了一眼正在對弈的羅海生和李震東,然後繞著石桌走了半圈,停在一棵矮冬青旁邊。
念念抬頭看他:"小金你怎麼不蹲著看呀?"
"小爺從來不蹲。"小金說。
"那你站得累不累呀?"
"不累。"
"好吧。"念念又把腦袋轉回去了。
李震東又落了一子,手指在棋子上按了一下才鬆開。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跟他七十來歲的年紀不太搭,手指還很穩。
羅海生則慢一些,每落一子之前都要停幾息,像是在重新確認什麼。
棋盤上已經落了兩手棋,黑子白子各自占了幾個角,棋盤邊緣還有大片空曠的區域等著被填滿。
念念看不懂,但她看得很認真。
她盯著棋盤,視線從左上角移到右下角,又從右下角移到中間區域。
她看了半天什麼也沒找到,又看了看羅海生的表情。
羅海生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是平平淡淡的。
"爺爺,你下得好嗎?"
念念蹲不住了,兩隻手撐在地上,身子往前探得更近了一些。
羅海生沒有回答,又落了一子。
念念不死心,看向李震東:"李爺爺,你下得贏我爺爺嗎?"
李震東手裡的棋子停在半空中,哈哈大笑了一聲:
"念念,你爺爺下棋比老朽厲害多了,老朽今天是來找輸的。"
念念:"那你輸了會不會不開心呀?"
"輸了就輸了,有什麼不開心的?"
李震東把棋子落下去,啪地一聲。
"下棋嘛,輸贏都是常事,關鍵是跟誰下。跟你爺爺下棋,輸了也高興。"
念念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奇怪,輸了還高興,那為什麼要分輸贏?但她沒有追問,又重新蹲好了。
她的腿又麻了,這次換了個姿勢,把兩條腿伸直了盤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