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跪在地上,雙膝陷入礦渣和鐵屑之中,那柄開天錘就橫在他的膝前。
暗金色的混沌之氣在錘身上緩緩流轉,如同一條沉睡的龍蛇。
他低著頭,粗獷的面孔藏在陰影里,肩膀在微微顫抖。
鐵錘站在旁邊,看著弟弟跪在面前,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太了解鐵砧了,這個弟弟從小就是一副鐵打的骨頭,從不肯在任何人面前低頭。
小時候被山裡的野狼追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卻咬著牙一聲沒吭。
父親死的時候,鐵砧沒哭,叔伯們死的時候,鐵砧沒哭。
萬年前虎嘯走的時候,鐵砧罵了三天三夜,罵到最後嗓子都啞了,還是沒哭。
現在他跪了。
「起來。」鐵錘伸手去扶弟弟的肩膀,「地上涼。」
鐵砧沒動,他的雙手按在開天錘的錘柄上,微微顫抖。
沉默了很久,才悶聲開口。
「大哥,那把刀,你打了三千年。」
「嗯。」
「打廢了九十九把。」
「嗯。」
「為什麼?」
鐵錘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
他在鐵砧身邊蹲了下來,粗糙的大手搭在弟弟的肩膀上。
「因為那是給虎嘯的,虎嘯是我兄弟,他走的時候我沒攔住,心裡有愧。萬年來我每次拿起錘,腦子裡都是他走那天的樣子。打廢的那些刀,是恨自己手藝不夠好。第一百把成了,我又覺得,他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來了。那把刀就一直掛著,沒送出去。」
鐵砧的肩膀顫得更厲害了。
「所以你一直留著。」
「一直留著。」鐵錘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想著萬一有一天他回來了呢。」
鐵砧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開天錘從膝前提了起來,轉身走到大長老面前。
「虎嘯。」
「嗯。」
「我哥打了三千年,就為了給你一把刀,這萬年來,他從沒放棄過。」
大長老看著鐵砧那張粗獷的臉,虎目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把漆黑的長刀,刀柄上纏著的獸皮已經被磨得光滑發亮,那是鐵錘反覆握持留下的痕跡。
萬年來,鐵錘不知道握著這把刀想了多少次。
「鐵砧,我……」
「別說了。」
鐵砧猛然抬頭,那雙粗獷的眼睛通紅,但沒有淚。
「你回來了就好,我哥的刀沒白打。」
他將開天錘舉過頭頂,轉身面向那些跟著趕來的矮人族人。
三百多名矮人戰士,加上沿途跟隨的上千名矮人,將整座後山圍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鐵砧身上,落在他手中那柄金光閃爍的開天錘上。
「矮人族的子民們!」
鐵砧的聲音洪亮如鍾,在後山的火山口旁迴蕩。
「開天錘認主了!萬年來無人能駕馭的鎮族之寶,被這個來自地球的小娃娃馴服了!她用混沌之氣,讓開天錘重新回到了矮人族手中!」
荒原上一片寂靜。
「她說,融進地球後,火土法則會補全,我們的火焰會更純,溫度會更高!我們的鍛造術會突破!帝兵、主宰兵,甚至更高!她能做到!她的混沌之氣能馴服開天錘,就能補全矮人族的法則!」
鐵砧猛然轉頭,看向小念念。
那雙通紅的眼睛中,有激動,有感慨,也有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
「小友,矮人族鐵砧,服了。你要融就融,我鐵砧第一個支持!」
「鐵砧爺爺,謝謝你!」
小念念笑眯眯地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荒原上,矮人們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第一個矮人戰士放下了鐵錘。
第二個,第三個,到後來,所有矮人都放下了武器,朝著後山的方向跪了下來。
「請小友,融矮人族入地球!」
聲音如同山呼海嘯,在整片殘片上空迴蕩。
小念念飛到火山口上方,盤膝坐下。
天道老頭從戰船上飛來,落在她身旁。
鐵錘和鐵砧站在火山口旁,仰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天道爺爺,念念要開始了。」
「好,本天道給你護法。」
小念念閉上雙眼,混沌九葉蓮猛然加速旋轉。
混沌之氣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混沌之手,朝著腳下的矮人族大地按了下去。
「給念念融合吧!」
矮人族殘片劇烈震顫起來。
大地龜裂,深不見底的裂縫從地底蔓延開來,裂縫中噴出赤紅色的火屬性和土黃色的土屬性靈氣,兩道靈氣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
火山集體噴發,岩漿如洪流般湧出,但在混沌之氣的碾壓下迅速冷卻、碎裂、消散。
礦洞崩塌,熔爐傾倒,鍛造大殿緩緩沉入地下。
矮人族的族人們已經提前撤到了殘片邊緣,站在土褐色的光罩內,仰頭看著那片正在消失的家園。
很多矮人的眼中都含著淚水,但更多的是期待。
「轟!」
矮人族殘片的第一塊陸地碎裂,化作漫天土褐色的塵埃,被混沌之手吞噬,融入地球。
地球之上,靈氣再度暴漲,但這一次暴漲跟之前七次都不同。
火土法則融入地球的瞬間,地球上的煉器師們瘋狂了。
那些卡在瓶頸多年的煉器師發現自己的火焰在提純,那些無法融化的礦石在融化,那些品質不高的兵器在蛻變。
深山中的地火重新噴涌,大地中的礦脈重新生長,靈晶和金屬礦藏交織在一起,形成了前所未有的礦脈形態。
戰天仙宗後山,張天正正在指導弟子煉器。
他的熔爐中火焰猛然暴漲,從暗紅色變成了亮白色。
熔爐中的礦石在瞬間融化,化作一爐純淨的鐵水。
「這……這是純火!」
張天正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萬年前矮人族巔峰時期的純火!地球上的火屬性法則補全了!」
李道然衝進煉器房,滿臉激動。
「老張!我剛剛試著打了一把劍,仙器巔峰!只用了三個時辰!」
「什麼?」張天正猛然轉頭,「以前打一把仙器要多久?」
「三年!」
兩個老傢伙對視了一眼,同時放聲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