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丞州放下手裡的玩具,「白楊哥哥把舅舅叫走了,好像是有任務。」
林芷蘭心裡一緊。
蘇琅才剛回來,不會又要出任務了吧?
林芷蘭有些失神,晚飯的時候,菜也不小心做咸了。
蔣丞州吃了一口,鹹得皺起了眉頭。
「舅媽,你是不是放了兩遍鹽啊?」
林芷蘭嘗了一口,也是鹹得發苦。
她把桌上的菜收了起來,「這些都別吃了,到時候送給劉阿姨家餵雞,我再給你們倆下點麵條。」
蔣丞州擔心地看著她。
「舅媽,你是不是生病了?」
林芷蘭意識到自己的狀態影響到了孩子,下意識道:「沒生病,放心吧。我就是想到有個病人的事情,忘記放了鹽了。」
蔣丞州半信半疑。
「舅媽,我摸摸你的額頭。」
林芷蘭輕笑,蹲下來讓他摸額頭。
蔣丞州摸了她的,再對比了一下自己的,「好像沒發燒,舅媽,你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知道了,我們家的小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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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後,林芷蘭讓兩個孩子洗漱完,又把女兒哄睡著。
部隊的燈已經滅了。
蘇琅卻還是沒有回來。
林芷蘭靠在床頭,手裡拿著蒲扇,卻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海島的夏天,月光很亮。
看著窗外,似乎都有些發涼。
林芷蘭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再睜開眼時,蘇琅就坐在床邊,正低頭看著她。
「我吵醒你了?」他聲音很輕。
林芷蘭順著他的力道坐起來,下意識去看外面的天色。
黑沉沉的,月亮都已經偏西了。
「幾點了?」
「快2點,」蘇琅說著,把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來,披在她肩上,「怎麼不好好睡,坐在這裡?」
林芷蘭沒回答,只是望著他。
「你……你又要出任務了嗎?」
房間裡太暗,她看不清蘇琅的臉。
黑暗中,蘇琅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我剛出海回來,部隊不會派我出去。」
林芷蘭明知不該,卻還是鬆了一口氣。
「晚飯吃了嗎?」她問。
蘇琅輕撫了一下她的臉,「在食堂隨便吃了點。」
林芷蘭不信。
她太了解他了。
忙起來的時候,是顧不上吃飯的。
她把外套拿開,準備下床。
蘇琅想攔,被她拍開手,「等著。」
她下樓,到了廚房。
蘇琅自覺地燒火。
林芷蘭從柜子里拿出掛麵,又敲了兩個雞蛋。
灶堂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陰影,看不清她的神色。
「芷蘭。」蘇琅突然開口。
「嗯?」林芷蘭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蘇琅往灶里添了一根柴,「我想和你商量個事。」
「不急,」林芷蘭心裡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
她把麵條下進鍋里,用筷子攪了攪。
「你吃荷包蛋,還是吃打散的?」
蘇琅看著她,沉默了一會,「荷包蛋。」
水汽升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臉。
麵條煮好,蘇琅端到桌上。
兩個荷包蛋臥在最上面,蔥花撒得均勻,豬油的味道飄出來,有種樸實無華的香味。
蘇琅夾了一個荷包蛋,餵到林芷蘭嘴邊。
「我不餓。」
「這麼晚了,多少吃一點。」
他舉著碗,一副她不張嘴就不放下的架勢。
「那我自己來。」林芷蘭伸手去拿筷子。
蘇琅把手一縮,讓她撲了個空。
「張嘴。」他道,語氣平平淡淡的,卻莫名讓人沒法兒拒絕。
林芷蘭抿了抿唇,低下頭,就著他的筷子咬了一小口。
荷包蛋是溏心的,蛋黃液流出來,沾在她的嘴角。
她剛想抬手去擦,蘇琅卻已經吻了過來。
林芷蘭的耳朵騰地紅了。
「你……」
蘇琅面不改色,又夾了一筷子麵條,吹了吹,送到她嘴邊,「再吃點。」
「你自己吃。」
蘇琅笑道:「這回不逗你,一起吃。」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口我一口,把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
洗漱完,兩個人坐在院裡。
蘇琅緩緩開口,「我明年爭取不出海了。」
林芷蘭愣住,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且,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蘇琅是一線的團長,如果不出海,意味著他要退居二線。
去機關,做後勤,或者做訓練。
甚至有可能是轉業。
對於他的未來規劃來說,這無疑是巨大的轉折。
林芷蘭當然不同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蘇琅還年輕,前途無限,現在選擇轉業,在外人看來,就是一件傻事。
就蘇琅個人的抱負而言,幾乎也是南轅北轍。
蘇琅沒說話。
林芷蘭看向他,「你是不是為了我和孩子?」
蘇琅輕笑,「一部分吧,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就當我英雄氣短,只想在你這個溫柔鄉里打轉。」
「而且就算轉業,我也能在崗位上面發光發熱,一樣也是我的抱負。」
林芷蘭摸著他的手。
他的掌心粗糙,指腹有厚厚的繭子,那是常年握槍、攀爬留下的痕跡。
「我不同意。」林芷蘭態度堅決。
「我嫁給你的那天起,你就已經是一個軍人了。我知道一個軍嫂的責任,我也為我是一個軍嫂而感到自豪。
我相信孩子們也會為你感到自豪,蘇琅,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責任,你不相信我能替你守好這個家嗎?」
「我當然相信,」蘇琅道,「我只是覺得,心疼你。」
林芷蘭提醒他,「你就算轉業了,也得每天上班,也不能時時刻刻守著我和孩子。」
「芷蘭……」
「你先聽我說完,」林芷蘭打斷他,「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可是蘇琅,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這麼做了,我要怎麼辦?」
她的聲音有些顫。
「你為我和孩子犧牲了自己的前程,我拿什麼還你?用什麼彌補你?」
「我不需要彌補。」蘇琅眉頭緊鎖。
「情到濃時,你當然會這麼覺得,」林芷蘭望著他,「可如果有一天我們的感情淡了呢?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後悔,覺得不值得了呢?」
蘇琅啞口無言。
他有些失望,但心裡又有些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