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金柱是個急性子。
說給錢,就半點都沒耽擱。
他沒把這事交給兒子蔣銀柱。
而是叫來自己的勤務員小馬,叫他從床頭櫃的夾層里取出一本存摺,屏退其他人,把存摺交給了蘇琅。
蘇琅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
一萬六千四百三十塊錢。
他粗略算了一下。
蔣金柱這些年的工資加退休金,差不多就是這個數。
林芷蘭也有些驚訝。
一萬六千塊錢。
在這個年代,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蔣金柱看著他們驚訝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這些年,除了抽菸,沒什麼花錢的地方。逢年過節,組織發的那些東西,我也吃不完用不完。這錢攢著,本來就是給丞州的。」
蔣金柱是抗戰時期入伍的老幹部。
現在退休後,還享有公費醫療、住宿,另外也有勤衛員和專車的待遇。
他一個老頭子,除了偶爾會給一些烈士家屬捐錢,其他的都存了下來。
這也是他一直嚷嚷著要養丞州的底氣。
這筆數目太大了。
蘇琅和林芷蘭對視一眼,「蔣叔,這個數目太大了,我們得回去和爸媽商量一下。」
蔣金柱點頭,許約雲和蘇秉誠的人品,他放心。
不過他還是提醒了一句,「別的人就別說了,連丞州都別說,我擔心孩子學壞。」
蘇琅和林芷蘭點頭應下,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他們回頭看了一眼。
蔣金柱躺在床上,眼睛半閉著,臉上的皺紋愈發深了。
回到家,許約雲和蘇秉誠正坐在客廳里等著。
見他們回來,許約雲立刻問:「蔣金柱怎麼樣了?」
「中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蘇琅把存摺放在茶几上,「蔣叔把存摺給我了,幫我轉給丞州。」
許約雲拿起來,也愣住,「這麼多?」
蘇秉誠也湊過來看,眉頭微微皺起,「老蔣這是……把老底都掏出來了。」
蘇琅在沙發上坐下,把蔣金柱在病房裡說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
許約雲聽了沉默。
又覺得他可憐,又覺得他可恨。
林芷蘭不喜歡這樣的氛圍。
都快過年了,先是蘇玎一家的事,接著又是蔣家的事。
弄得家裡天翻地覆。
一點過年的氣氛都沒有。
她站起身擼袖子。
「爸,媽,你們中午也沒吃飯吧?今天剛好臘八,我來給大家煮個臘八粥。」
許約雲恍然,連忙道:「是了,今天都臘月二十八了。」
她收拾一下臉上的表情,露出今天第一個笑容,「不管那些事了,咱們家吃臘八粥,去去晦氣。」
許約雲想和林芷蘭一起去廚房。
被蘇琅攔住。
「媽,你和爸在沙發上休息,我去幫芷蘭。」
許約雲道:「沒事,我也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蘇琅挽著襯衫的袖口,嘴角勾著,「媽,非得讓我直說?你就不能讓我和我媳婦單獨相處一會兒。」
許約雲一愣,揚起手捶他。
「你就浪吧,也就芷蘭能忍你。」
「蘇琅。」裡頭林芷蘭在叫。
蘇琅對他媽微微挑眉,得意地走進廚房。
許約雲搖頭,忍不住笑了。
廚房裡,東西擺滿了一桌。
熬臘八粥,講究不在名貴。
只要湊齊八樣,豐儉由人。
家裡條件一般的,就用糧店買的雜米,放點紅小豆、綠豆。
條件好的在添上幾顆紅棗花生,實在湊不齊八樣,就切幾塊紅薯干,抓一把玉米碴子頂上,圖個「八寶」的吉利。
許約雲早早備好了八樣。
紅豆、綠豆、花生、蓮子、紅棗、桂圓、糯米、小米。
八樣東西擺了滿滿一桌。
林芷蘭讓蘇琅幫著洗菜,她則是把泡好的紅豆和綠豆倒進鍋,加水,用大火燒開。
鍋里的水咕嚕咕嚕地響著,紅豆和綠豆在沸水裡翻滾,顏色漸漸變深。
林芷蘭把火調小,蓋上鍋蓋,嘆了一口氣。
蘇琅柔聲問她,「累了?」
「心累,」林芷蘭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有點想念海島了。」
去年這時候,她正在帶著汪柔和春華嫂子煮魚丸,哪有首都這麼多麻煩事?
蘇琅笑道:「快了,等過完年我們就回去。」
林芷蘭觀察了一眼外面,在蘇琅耳邊輕聲道:「該怎麼和丞州說啊?」
林芷蘭最擔心的就是孩子。
丞州不喜歡蔣家,林芷蘭不想逼著他去和蔣金柱見面。
蘇琅把臉湊過去,「你親我一下,我來解決這個問題。」
林芷蘭想都沒想,在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又不是沒親過。
有什麼好扭捏的?
蘇琅心裡一震,慌忙往外面看了一眼。
他也就嘴上花花,潛意識裡還是個保守的男人。
不過,保守不保守的也不好說。
確定外面沒人,他又湊過來,「太快了沒感受到,再親一口。」
林芷蘭拳頭硬了。
蘇琅清咳兩聲,把洗好的小米遞給她,「煮粥煮粥。」
「丞州的事呢?」
「我辦。」
林芷蘭哼了一聲,把小米接過去,「剩下的一樣樣都給我洗好。」
「收到!」
臘八粥得「熬」,半個小時之後,林芷蘭才打開鍋蓋。
此時紅豆已經開了花,綠豆也煮爛了。
她把糯米和小米倒進去,攪了攪,又蓋上鍋蓋。
再燉20分鐘。
20分鐘後,米粒煮得透亮,豆子軟爛,湯汁粘稠,掛在勺子上,半天才掉下來。
林芷蘭把蓮子和花生倒進去,又加了幾顆冰糖。
最後10分鐘,再把紅棗和桂圓撒進去。
熱氣騰騰地往上冒,帶著一股甜香。
中午沒吃飯,孩子們都餓了。
琳琳第一個跑過來,「媽媽,好香啊!」
她踮著腳,扒著灶台往鍋里看。
蘇琅趕緊把她抱起來,「小心燙。」
鍋里的臘八粥已經熟了。
米粒開花,豆子軟爛,粥體濃稠的能立住筷子。
這就是講究的臘八粥。
蔣丞州站在廚房門口,沒進來。
林芷蘭朝他招手,「咱們家丞州最會吃,你先幫我們嘗嘗,看看要不要再加點糖?」
蔣丞州走近。
看著舅媽把勺子上的粥吹冷,遞到他嘴邊。
「很好吃,」蔣丞州瞄了一眼扯他衣角的妹妹,「再加一點糖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