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是不是送給我的?」林芷蘭問。
「是。」嚴遠手指在身後偷偷攥緊,「爺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我也會抓螃蟹,不難的。」
林芷蘭笑道:「小遠,我也才20多歲,沒這麼急的。」
「如果你想要感謝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但是你要是經常熬夜,你長高的機會可就沒有了。」
「不會的。」嚴遠抬頭看她。
林芷蘭氣笑了。
蔣丞州長得快,身高在班裡是數一數二的,比他高几個年級的人,都可能沒他高。
嚴遠條件沒這麼好,卻長得和丞州一樣高。
所以他才敢這麼說。
「中醫說夜裡子時,是肝血歸經,腎氣生發的時候,你現在正好是長身體的年紀,如果經常熬夜,腎精虧了,骨頭就不長了。別以為現在沒事,等過了這兩年,想再躥個頭就難了。到時候比琳琳還矮,哭都沒用。」
嚴遠嘴角翹起,知道林阿姨是在關心他。
「我知道了。」
「知道了還得去做,」林芷蘭沒好氣道:「你要是想感謝我,就好好長大,我這麼年輕,還怕等不到你有出息的那一天啊?」
嚴遠但笑不語。
「跟你爺爺一樣倔,待會兒和我一起回家吃飯,順便幫你爺爺帶點飯菜過來。」
「不用,我自己回家做就行。」嚴遠連忙道。
林芷蘭睨著他,「又給你爺爺做魚飯?」
嚴遠眨眼,默認。
「你爺爺這個病,就得少吃海鮮,多吃蔬菜、米麵主食。剛好你有螃蟹,你拿螃蟹和阿姨換,行了吧?」
海島的漁民最缺乏主食,所以他們「發明」了魚飯。
就是用魚和海水直接煮沸,瀝水放涼,這就是他們的主食了。
嚴遠想了想,家裡確實沒有米和面了。
只能答應下來。
趁著林芷蘭給爺爺扎針的時候,嚴遠又迅速回了趟家。
嚴遠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臉上有了一點淡淡的笑意。
「這是給你的,新年禮物。」
嚴遠從背後拿出一個貝殼。
這是一隻白蝶貝的貝殼,足足有成年人兩個手掌那麼大。
貝殼表面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在陽光下面呈現出淡淡的粉色,還有一層銀白色的珠光。
「哇,好漂亮!」
琳琳整個人都蹦了一下,「這是給我的嗎?」
「嗯。」
琳琳兩隻小手接過來,把它捧在懷裡,眼睛瞪得圓圓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她高興地捧著貝殼,去和爺爺奶奶炫耀。
嚴遠嘴角不明顯地彎了一下。
蔣丞州湊過來,盤住他的脖子,「嚴遠,我的禮物呢?」
嚴遠笑容淡下來,「下次你考試超過我,我也想辦法幫你找一個。」
「那還是算了,」蔣丞州望著天搖頭,「你每次都考滿分,我怎麼超過你?」
嚴遠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
這麼大的白蝶貝貝殼很難找。
只有出海撒網的時候,偶爾能撈上來一兩個。
但在漁民看來,貝殼這種沒什麼用的東西,通常都會直接扔回海里。
送給琳琳的那個貝殼,還是嚴遠爺爺知道孫子喜歡搗鼓這些,特意留下來的。
嚴遠知道琳琳肯定喜歡,所以把它打磨乾淨,作為新年禮物。
琳琳果然喜歡,嚴遠就知道自己沒選錯。
林芷蘭把給嚴遠爺爺準備的飯菜裝進一個搪瓷缸子裡,蓋緊蓋子,用布兜裝好。
吃過飯,嚴遠跟許約雲和蘇秉誠打過招呼,又和林芷蘭準備回醫院。
臨走之前,林芷蘭還叮囑蔣丞州,把螃蟹都蒸熟等她回來。
螃蟹食腐,腸胃裡細菌極多。
活著的時候,自身能壓住,一旦死亡,螃蟹體內的細菌會瘋狂繁殖,飛快分解蟹肉,然後產生大量組胺。
組胺有毒,高溫蒸煮都殺不完全。
人吃了容易上吐下瀉,嚴重的會中毒。
蘇秉誠朝她擺手,「你放心吧,家裡有我呢,肯定能弄好。」
「爸,那我可就交給你了。」
「得,沒問題。」
林芷蘭朝丞州眨眨眼,示意他看好老頭。
蔣丞州心領神會,在姥爺背後做了個鬼臉。
這件事過後沒多久,中醫科來了第二個住院的病人。
於嫂和劉峰跟著錢廠長一起過來了。
劉院長也來過一趟,還給了林芷蘭一些材料,讓他把這個病例寫個研究總結和臨床報告。
同時又偷偷給了他一份《中華醫學雜誌》。
「你多看看裡面的論文,學著寫一寫,對你以後評職稱有好處。」
其實目前這個階段,評職稱靠的是工齡、表現和群眾口碑。
但是劉院長有一些渠道,在一些大城市、大醫院的科研人員,還有國家重點項目,新藥研究的專家,現在還在寫論文。
上面已經在討論,要不要復刊《中華醫學雜誌》。
劉院長已經聽到風聲,這事一二年就要定下了。
論文以後一定會恢復的。
如果林芷蘭真的把這個小兒麻痹後遺症的患者治療好,那她可就出名了,整個軍區醫院也得出名。
這篇論文要是寫出來,裡頭的價值不可估量。
劉院長主要擔心,林芷蘭不會寫。
畢竟她不是科班畢業的,沒有系統學習過。
他哪裡知道,林芷蘭系統地不能再系統了。
她不但在國內外各種權威雜誌上,發表過許多篇重量級的論文,現在已經在指導學生寫論文。
「我知道了,謝謝劉院長。」
劉院長探頭看了一眼劉峰,又贊又嘆,「林大夫,我真得服你。」
回首都探一次親,還帶回來一個病人。
主要是這個病,在世人眼裡,根本是治不好的。
它不影響壽命,很多人只能接受。
如果林芷蘭真能恢復裡頭那個孩子的運動功能,這不但意味著對於小兒麻痹症後遺症的攻克,對於其他運動神經功能受損的病人,中醫療法對他們也會有幫助。
這裡是軍區醫院,接收的病人大多數都是外傷。
復健也是醫院很重要的一環。
那麼這個研究就太重要了。
林芷蘭道:「劉院長,低調行事。」
事以密成,林芷蘭可不想還沒有結果,就已經鬧到滿城風雨。
「我明白,我明白。」劉院長連連答道,又不忘記催她去陽城中醫學院上課。
正說著,於嫂從病房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