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大夫。」林芷蘭破天荒地先打了招呼。
常三點頭,「林大夫。」
「謝謝你愛人今天陪我女兒玩。」林芷蘭抬了下琳琳的手。
常三的目光落在兩個小朋友身上,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言,「談不上,我愛人今天也挺高興的。」
寶珠精神狀態不好,整日魂不守舍的。
之前在漁村,常三天天能守著她,做事、幹活什麼的都帶著她。
人在身邊,常三是放心的。
可現在他在醫院上班,沒辦法把她帶過去。
常三隻能每天早上給她熬一碗安神的藥,讓她能多睡會兒,並且讓女兒守著她。
今天看到寶珠站在外面,常三心裡就猛地一跳。
不是其他的原因。
而是因為之前在漁村,就有小孩欺負過寶珠。
騙寶珠吃灘涂上的淤泥。
常三當時氣得不行,可也不敢發作,只能在那以後把寶珠帶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
剛剛女兒告訴他了。
兩個小孩並沒有欺負寶珠,反而寶珠跟她們玩得很高興。
林芷蘭道:「明天我要給劉峰針灸,你要過來看看嗎?」
「啊?」常三一愣,「你不介意的話,我來。」
「不介意,」林芷蘭想到他之前的傲慢,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你不看著,怎麼知道我的厲害?」
聽到這樣的狠話,常三有一瞬間是想笑的。
可他已經太久不笑了,臉上的肌肉甚至忘記了怎麼做出這個表情。
林芷蘭在他看來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常三年輕時可能比她還要傲氣。
「林大夫,之前的事,我跟你道歉。」
常三終於親口把這句抱歉說了出來,「我不該妄自下判斷,也不該插手你的病人。」
林芷蘭冷哼道:「你不止要和我道歉,還要和劉峰道歉。我以為作為一名醫生,不論什麼原因,都不應該在病人面前說出『沒有希望』這四個字。」
常三沉默片刻,「你說的對,明天我會和他當面道歉。」
真是應了那句話,拿人手短。
看了常三的書,林芷蘭都不好罵他。
「走了。」林芷蘭拉拉女兒的手,提著水桶回去。
常三看著她走遠,才轉身推門進屋。
孔寶珠見他進來,拉著他的衣角就要往外走,嘴裡還嘟囔著「跳繩」兩個字。
常三把她箍在懷裡,「人家回家了,外面沒人,你就待在家裡,陪蔓蔓玩,好不好?」
「蔓蔓不跳。」孔寶珠嘟著嘴,和常三告狀。
常三立馬朝女兒看過去。
沈蔓坐在桌子前,脊背挺得筆直,「我不玩那種幼稚的東西。」
「爸爸知道。」
常三滄桑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沈蔓以前是個很活潑的小姑娘。
她自尊心強,自從腿腳不方便以後,就從來不做這種跑跑跳跳的動作。
儘量不讓別人看出來她的腿腳有什麼異樣。
哄好妻子,常三又忙去淘米煮飯。
沈蔓自動坐到灶前,幫他生火。
「蔓蔓……」常三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軍區有一所很大的學校,爸爸送你去上學好不好?」
沈蔓搖頭,「我在家裡自學就行,不懂的你再教我。」
他們之前在的漁村沒有學校。
村裡的小孩得走兩三里路,去另外一個村上學。
常三剛開始試著背女兒過去,結果去了三天,沈蔓就不肯去上學了。
雖然他嘴上說,是因為老師教的她都會。
可常三明白,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其他的孩子笑話她走路難看,是個跛子。
之前的學校師資不好,老師還有很嚴重的口音。
常三了解過後,決定聽孩子的,讓她在家自學。
可他現在覺得上學成了女兒必要的課程。
沈蔓今年冬天就滿10歲了。
她在家裡待得越久,就越不喜歡出門,現在連說話都越來越少了。
常三擔心孩子心理出問題。
「蔓蔓,這邊的老師都是師範大學畢業的高材生,爸爸只能教你一些中醫的東西,其他的你還是得去學校學。」
沈蔓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往灶里放了根柴火,「那我就學中醫好了,其他的不學。」
「不行!」
常三難得對女兒說話這麼凶,「明天我就去聯繫學校,儘快讓你去上學。」
沈蔓起身,把夾柴火的鐵鉗往地上一丟,「我說了不去就不去!」
「你……」
常三看著女兒一瘸一拐的背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他嘆了一口氣,把鍋里的菜盛出來。
照顧好妻子吃完飯,常三端著碗筷去了女兒的房間。
也幸好有了這份工作,沈曼才有了自己的房間。
常三先是敲了敲門,裡面沒動靜。
「蔓蔓,我進來了。」
沈蔓還是沒有說話。
常三把門打開,把飯菜放在桌子上。
父女倆都沒有出聲。
常三還是像以前一樣,給女兒患側的腿按摩了一遍,然後又無聲地出去。
沈蔓閉著眼躺著,眼淚順著眼角一直落到鬢邊,隱入發梢里。
……
第二天,上午把來看診的病人都處理完。
林芷蘭開始洗手,準備給劉峰針灸。
林子俊和秦晴一人手上捧了一本本子,等著記錄。
看見常三要進來,林子俊作勢要去關門。
常三用手擋住,「小林大夫,你師父讓我過來的。」
「師父?」林子俊回頭,用被背叛的眼神看向林芷蘭。
林芷蘭忍不住笑,「你別攔他,讓他見識見識。」
「呵,」林子俊挑釁地看了常三一眼,「你算是撿到寶了,我師父可不給別人上課。」
林芷蘭挑眉,她還沒告訴兩個徒弟,下個星期開始,她就得去羊城醫學院上課了。
「子俊,過來。」
「來了師父。」林子俊又樂顛顛地跑過來。
但林芷蘭旁邊最好的觀看位置已經被秦晴占住。
林子俊暗恨,下次得讓秦晴過去關門。
林芷蘭拿起消毒好的針具,走到劉峰身邊。
第一針,落在足三里。
常三的目光本來還帶著幾分審視,可當林芷蘭手指捻動針柄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