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蘭長得太過出挑,穿著也十分有氣質,一進學校,就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只是沒人敢上來說話而已。
別人怕被拒絕,趙衛東不怕,甩開同行的人就上來搭訕了。
林芷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趙衛東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顧自地繼續說:「看你走的這個方向,是去教學樓吧?你是護理班的?」
「不是。」
「那你是哪個專業的?」趙衛東又湊近了一步,身上有股雪花膏的味道,香氣濃得有些嗆人。
林芷蘭站住腳步,「麻煩你離我遠點。」
「哦哦,好的,」趙衛東絲毫不怵她的冷臉,往旁邊移了兩步,聲音也提高了半度,「我是中醫班的,不過我爸說了,過完這學期,就把我調到臨床班去。現在學中醫才有前途,你說是吧?」
他語氣輕描淡寫,但那股子炫耀的意味幾乎都要從身上溢出來。
林芷蘭看了眼手錶。
快到上課時間了,她也沒時間跟這個大傻子計較,逐漸加快了腳步。
趙衛東緊緊地跟著她,「你是哪裡人?家在羊城嗎?父母做什麼工作的?」
見林芷蘭不理他,他又笑道:「對了,今天放學你有空嗎?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飯。」
趙衛東越看林芷蘭,越覺得滿意。
這長得是真好看。
皮膚白,眉毛濃,眼睛亮,嘴唇不知道塗沒塗東西,看上去紅潤潤的。
而且看她的穿著打扮,言談舉止,家世肯定也不差。
更重要的,她還是大學生。
趙衛東心裡的小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
他喜歡長得好看的,他爸媽偏得讓他和家世好的女生處對象。
面前這個女生長得這麼好看,看上去家裡也不缺錢。
要是把她帶回去,他爸媽肯定滿意。
趙衛東就沉浸在這種美妙的想像里,一直跟林芷蘭跟到了教室。
走到教室門口,他驚喜道,「你也是中醫班的?之前上課怎麼沒見過你?」
林芷蘭抬抬下巴,「進去,上課時間到了。」
「沒事,老師還沒來呢。」
教室裡面已經坐了20來個人,有男有女,年紀參差不齊。
最小的看起來不到20,最大的看上去已經是中年人了。
林芷蘭一出現在教室門口,教室里說話聲明顯低了一個調,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趙衛東察覺到那些目光,心裡隱隱地有些不舒服。
他往前邁了一步,側身擋住林芷蘭,衝著教室里那些人嚷道:「看什麼看,沒見過人啊?」
大多數人上學是真的為了上學,而不是來起衝突的。
趙衛東囂張得一看就得罪不起,其他人都一致收回了目光。
趙衛東這才滿意地回過頭,轉身對林芷蘭道:「走吧,我帶你去找座位。」
林芷蘭睨了他一眼,徑直走向講台。
趙衛東以為她不懂,剛想喊她,就見林芷蘭從講台上抽出一根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寫下了三個字。
林芷蘭。
林芷蘭把粉筆放回盒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趙衛東道:「這位同學,麻煩你回到自己的座位。」
教室里安靜得連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趙衛東愣了幾秒,臉漲得通紅,逃也似的走到教室最後一排落座。
「我叫林芷蘭,」林芷蘭環視教室一圈,「是你們這學期方劑學的老師,以後每周六,一整天的課都是我來給你們上。」
這是林芷蘭和學校商量好的。
為了配合林芷蘭在海島的工作,只能把她的課壓縮到一天。
好在其他老師也沒什麼意見,這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林芷蘭說完,教室里立刻嘈雜起來。
隱約還能聽見「這麼年輕」「好漂亮」之類的字眼。
林芷蘭敲敲黑板,「好了,安靜,現在要開始上課了。」
「老師,你沒拿書……」有個女生弱弱地提醒。
「沒關係,你們都是從工農兵一線來的,基礎不一樣,有的懂一點醫理,有的還很陌生。第一節課,我先了解一下你們的基礎。」
「你們之前關於中醫的了解有多少?」
沒人說話。
「那我換種問法,有人之前接觸過中醫嗎?」
一個30來歲的男同志站起來,說自己在公社衛生院跟一個老中醫學過半年,能認幾十味藥,會扎幾個簡單的穴位。
另外一個女同志說,自己在部隊當過衛生員,學過一些戰地救護的知識,不過中醫方面的話不太懂。
還有一個年紀更大的,說自己家裡祖傳正骨,但理論什麼的說不清楚,全是手上功夫。
其他的就沒了。
林芷蘭也明白過來,說是了解他們的基礎,其實就是沒有基礎。
「行,我大概了解了。既然大家基礎不一樣,那我們就從最基礎的開始講。什麼是方劑?你們肯定首先想到的是湯頭歌。今天第一節課,我們先不講方劑,先講一講中醫是怎麼看病的。」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
理、法、方、藥。
下面的學生迅速開始做筆記。
林芷蘭總算有些安慰,能被選上來的學生腦子肯定沒問題,只要肯學,基礎再差也能教會。
林芷蘭講課深入淺出,語速不快不慢。
她很少看教案,但那些方劑、藥性、配伍禁忌就像是長在她的腦子裡,信手拈來。
一節課下來,眾人只覺得意猶未盡,還想聽她接著講。
林芷蘭不拖堂,下課鈴一響,就立馬停了下來。
「下課,休息十分鐘,等會我們接著講。」
同學們開始起身,要麼聚在一起討論,要麼一起出去上廁所。
趙衛東坐在最後一排,坐立難安了一整堂課。
搭訕的同學成了自己的老師,原本那些膨脹的心思一下子就被戳破了,只剩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和難堪。
但是趙衛東色心不死,林芷蘭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姑娘。
就這麼放棄,他不甘心。
而且剛才丟的臉,只要能把林芷蘭追到手,就能全部撿回來。
不過他現在也坐不下去了,於是趁著下課偷偷溜回家,先找他爸查一下林芷蘭是什麼來歷再說。
上課鈴很快響起。
林芷蘭喝了口茶,剛想上課,看到後面空著的座位,挑眉一笑,「誰是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