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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周

2026-07-12 12:25:18 作者: 李九戒

  外面的護士們面面相覷,「朱主任,這……」

  朱主任搖頭,「沒事,讓他們待一會吧,林大夫有分寸。」

  「是。」

  林芷蘭坐在病床前,握著蘇琅的手。

  那隻手的涼意從她的掌心一直滲到心裡。

  蘇琅是失血性休克,一場手術下來,輸血的量就達到了3000多毫升。

  相當於他體內將近一半的血換成了別人的。

  這個年代的醫療條件有限,蘇琅能順利從手術台上下來,就已經是件奇蹟般的事。

  但林芷蘭不能讓他走。

  她和蘇琅說過,只要蘇琅活著回來,無論傷成什麼樣,她都會把他救回來。

  她不能言而無信。

  她摸了摸鎖骨處的胎記,心念一動,掌心便多了一汪清水。

  林芷蘭不知道,這靈泉對蘇琅到底有沒有用。

  但現在,她只能把所有的辦法都試試。

  死馬當活馬醫吧。

  林芷蘭把掌心湊到蘇琅唇邊,小心翼翼地傾斜。

  靈泉水順著他的指縫流下去,碰到蘇琅乾裂的嘴唇。

  可他根本不張嘴。

  

  水流在唇縫間打了個轉,順著嘴角淌了下去,滑到他下頜的胡茬里。

  林芷蘭皺了下眉,又試了一次。

  還是一樣。

  蘇琅的牙關咬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昏迷中也在固執地拒絕著什麼。

  林芷蘭咬了咬牙,低下頭,含了一口靈泉水在嘴裡。

  然後俯下身,慢慢的用自己的嘴唇附上了蘇琅的嘴唇。

  林芷蘭閉上了眼睛,舌尖抵住他緊咬的牙關。

  一點一點地、耐心地撬開那條縫隙。

  蘇琅在昏迷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將牙關鬆開。

  靈泉水慢慢地渡過去。

  蘇琅的喉嚨動了一下。

  他像是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漫天黃沙,滾燙灼人,熱風卷著沙塵撲面而來。

  蘇琅只知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四肢沉重無力,喉嚨幹得像是被烈火灼燒,五臟六腑也燥得發慌。

  極致的乾渴席捲全身,眼前茫茫一片,全是沙海。

  他幾乎想要倒下,可冥冥之中,有個聲音告訴他不能倒,讓他堅持往前走。

  就在他瀕臨絕望之際,一抹清潤的甘甜忽然覆上他乾澀的唇。

  清甜的水流緩緩渡入口腔,順著喉嚨滑下。

  混沌的意識下意識貪戀這份清甜,蘇琅模糊地皺了皺眉,無意識地微微迎合,沉淪在這突如其來的溫柔甘霖里。

  他貪婪地吞咽著,喉結滾動,甚至主動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追逐什麼。

  然後,突然沒了。

  蘇琅眉頭又皺了起來,嘴唇無意識地動了動。

  林芷蘭直起身,擦了擦嘴角。

  蘇琅失血過多,她並不敢讓他喝太多水,哪怕是靈泉也不行。

  蘇琅眼瞼顫了一下,然後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茫然地望著天花板,先是沒有焦點,然後意識才一點一點地回歸身體。

  「蘇琅?」

  林芷蘭聲音沙啞。

  蘇琅感覺自己渾身都動不了,只能眼睛慢慢地轉過去。

  他頭痛欲裂,好像腦袋裡空了一遍,甚至想不起來這是在哪,發生了什麼事?

  「你醒了?」

  蘇琅看見一個漂亮的女人。

  她在看見他的一瞬間,立馬流露出欣喜之色,臉龐好像一下子都亮了。

  蘇琅聽見自己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一股陌生的熱流從心臟流向四肢,莫名的情緒在胸腔激盪。

  蘇琅竟然想擁抱她。

  「不著急,」林芷蘭愛憐地摸了摸他的臉,「你剛動了手術,麻藥勁還沒過,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蘇琅發不出聲音,只能就這麼看著她。

  林芷蘭終究還是忍不住,握緊他的手,把臉埋在他的手心裡哭泣。

  蘇琅能感受到手上的濕意,手指不自覺地顫了顫。

  他記起來了。

  蘇琅沒想到他還能活著回來。

  只是看妻子的樣子,再想想現在自己的狀態,恐怕也不是那麼樂觀。

  蘇琅咬咬牙,又動了動手指。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林芷蘭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

  蘇琅閉了閉眼,手指在林芷蘭掌心慢慢地、艱難地劃拉著。

  林芷蘭仔細地感受著他手指移動的軌跡。

  好半天才辨認出一個「周」字。

  周?

  林芷蘭抬起頭,看著蘇琅的眼睛,緊張地問道:「是間諜嗎?需要我上報領導嗎?」

  哪怕感覺五臟六腑都快要炸掉般的難受,蘇琅在某一刻甚至是想笑出來的。

  蘇琅曾經想,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無論用什麼手段,他都要把妻子綁在自己身邊一輩子。

  可是到瀕死的時候,蘇琅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聖人。

  他想讓妻子過得好。

  哪怕他不在了。

  哪怕妻子的幸福有其他人的參與。

  因為嫉妒曾經的周辰,所以蘇琅想做小人,把周辰的事瞞一輩子。

  都到這個時候了,如果他不說,可能妻子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人死,一切皆空。

  蘇琅當然不想死。

  可如果他死了,他還是希望妻子能夠自己去選擇。

  當他寫出這個「周」字,妻子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周辰。

  不得不說,蘇琅第一反應是高興。

  「算了算了,」林芷蘭拍了拍他的手,「你先休息,有什麼事,等你好了再說。」

  蘇琅捨不得休息。

  眼睛一直望著林芷蘭。

  林芷蘭用手蓋住他的眼睛,「睡吧,聽話。」

  蘇琅聞到她掌心的香氣,終究是身體支撐不住,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林芷蘭其實已經分辨出來,蘇琅在她手上寫的字。

  「周辰。」

  原主早死的丈夫。

  顯然不確定蘇琅想說什麼,可大抵是和這次出事沒關係的。

  林芷蘭沒有讓他說下去。

  她不喜歡這種留遺囑似的氛圍,像是在交代後事。

  晚上,蘇琅開始發燒。

  值班醫生又給他加了抗生素,林芷蘭也一直在給他做物理降溫。

  高熱反反覆覆,整個晚上都是兵荒馬亂。

  林芷蘭一整晚都不敢合眼。

  直到凌晨4點,確定沒有再復熱,林芷蘭才終於鬆懈了下來。

  她靠在床沿上,額頭抵著蘇琅的手臂,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是蘇琅先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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