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梅咬唇，聽話地去洗碗。
下午下班，林芷蘭去了一趟海邊，去拿在嚴遠爺爺那裡定了的魚蝦。
走到半路上，又撞上了王秀芝帶著梁平和韓梅在灘涂邊撿蛤蜊。
韓梅臉曬得紅紅的，頭髮都汗濕了。
林芷蘭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閒事，卻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嫂子，我今天從漁民那裡買了魚和大蝦，要不要勻你一點？不要票。」
王秀芝抬頭，忙擺手道：「不用不用，家裡有菜。」
趕海是很難撿到大蝦的，韓梅看了眼林芷蘭手上的竹簍，小聲道：「娘，我想吃蝦。」
王秀芝剛想罵，梁平也跟著說：「娘，我也想吃。」
王秀芝猶豫了。
韓梅眼珠子一轉，「娘，爹肯定也沒吃過。」
林芷蘭在心裡嗤笑，韓團長隸屬海軍，怎麼可能沒吃過大蝦？
王秀芝聽到韓團長可能喜歡吃，立馬答應下來。
林芷蘭內心複雜，直接道：「我這裡是3塊錢的蝦，分你一半，一塊五行不行？」
聽到這麼貴，王秀芝嚇了一跳，但已經開口答應了要買，只能咬咬牙給錢。
晚上，蘇琅回來吃飯。
飯後散步的時候，林芷蘭又說起隔壁。
照理說韓團長已經升到這個位置，津貼不低，怎麼王秀芝的日子過得這麼……緊巴。
蘇琅眉心微微一蹙，「聽說韓團長是家裡的老大，而且他們老家窮……」
林芷蘭抬手，「行了行了，不說了，肯定又是馬團長第二。」
蘇琅摸了摸鼻子，「倒也不全是，他上頭有個爺爺，生病的時候欠了一屁股債，現在債好不容易還完了，他爺爺也去世了。也因為不用在家照顧老人，嫂子才會帶著孩子來隨軍。」
「原來是這樣。」因為剛才對人家的揣測，林芷蘭有些心虛。
同時，對王秀芝的印象又更加深刻了一些。
吃苦耐勞、任勞任怨、獨自在家照顧老人和孩子……
王秀芝這哪是韓團長的妻子，分明是他家的全天候無私心的保姆。
林芷蘭看得出來，王秀芝真的是打心底里「以夫為天」的那種人。
林芷蘭雖然不太贊同，可也不打算去批判指點人家的生活。
直到王秀芝和兩個孩子一起中暑暈倒，被人送到了中醫科。
王秀芝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意識模糊了。
兩個孩子症狀稍微輕一些，但也面色潮紅，嘴唇乾裂，林芷蘭一拉她們的手，手心手背都是滾燙的。
韓團長被人從團部叫來，一路小跑，到中醫科的時候，襯衫的後背都已經濕透了。
林芷蘭把他帶到辦公室，語氣不太好，「韓團長，嫂子和兩個孩子都是中度中暑，還有脫水的情況。幸好兩個孩子還知道喊人，不然嫂子倒在路上，再晚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韓團長也有些後怕，眉心擰成了一個疙瘩。
林芷蘭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多管閒事。
可想到剛才給兩個孩子把脈的時候，摸到那手簡直就是皮包骨頭。
再加上天氣熱，林芷蘭心口有些燥，火氣有些壓不住，「韓團長，我想問你幾句話。」
韓團長面對著她，身板挺得筆直，表情依然還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你是真不知道秀芝嫂子每天帶著孩子在幹什麼？還是裝作不知道？」
韓團長眉心更深，像是不理解林芷蘭在說什麼。
林芷蘭雙手環胸，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我就說我看到的吧。天不亮就去趕海，大中午翻地種菜，下午還要去山上撿柴、挖野菜。一個大人，兩個孩子，從早到晚不歇氣。你跟他們住在一起，這些都不知道？」
韓團長沒吭聲。
他是窮苦人家出身，小時候餓肚子的日子多了去了，能吃飽飯就覺得是頂好的日子。
像林芷蘭剛才所說的這些事，他從小就是這麼幹過來的，父母那一輩也是這麼幹的，在韓團長心裡並不覺得這些活有多重。
而且他已經習慣了。
王秀芝能幹，他只需要給錢，其他家裡的一切事情都不需要他過問。
他不說話，林芷蘭怎麼明白他的意思？
看著他直直地站在那裡，林芷蘭開始開炮：「韓團長，你是聾了嗎？」
韓團長還沒有被人當面這麼直白的罵過，瞳孔都震顫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秀芝她一直都是這樣，我以為沒事。」
林芷蘭深吸一口氣，「但是她現在就躺在醫院裡，說明你的認知就是錯的，說明之前可能就一直是錯的。」
韓團長無言以對，「我以後會讓她們注意。」
林芷蘭都被他的回答驚呆了，索性把話挑明白，「韓團長，你是不是不給家裡錢？」
韓團長疑惑臉，「？」
「秀芝嫂子沒工作，你要是給夠了錢，她至於這樣？」
韓團長被她問得有些窘迫，「我這個月的津貼都給她了。」
「光給還不行，你得讓她用，你看嫂子身上穿的衣服，領口都磨毛邊了。還有兩個孩子的衣服也不太合身，不求穿得多好，合身的衣服總得有兩件換洗吧。」
韓團長正要說話，辦公室的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了。
王秀芝站在門口，臉色還蒼白著，就先攔在了韓團長面前。
「林大夫，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王秀芝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是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幹活都是我自己的主意，和他沒關係。他工作忙，團里那麼多事要管，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還是別來煩他了。」
她說完還有些緊張，看向林芷蘭的眼神有些嗔怪。
仿佛在責備林芷蘭不該跟韓團長說這些。
林芷蘭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費了半天口舌，替人家打抱不平，結果人家根本不領情，反而覺得你多管閒事。
韓團長低頭看著妻子，「林大夫說得有道理，你幹活得悠著點，家裡錢夠花，不用那麼辛苦也可以。」
王秀芝就露出一個笑來，「沒關係，我干習慣了的。就是這裡比老家天氣熱，下次我注意點就行。」
聽他這麼說，韓團長竟也沒了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林芷蘭頭皮發麻，趕緊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