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大家都在吃飯。
蔣丞州一個人端著碗去二樓陽台。
鄧靜奇怪道:「丞州這是怎麼了?」
林芷蘭憋笑,「他給自己找了個活,現在扮警察呢。」
蔣丞州才不傻。
他心裡篤定梁平就是這個小偷,現在梁平心裡肯定心虛,而且也不敢花錢。
他要是梁平,第一時間肯定會想把錢藏起來,或者丟到別的地方。
蔣丞州一邊扒著飯,一邊豎著耳朵留心梁平家裡的動靜。
二樓陽台正對著隔壁院子,視野好得很。
另一邊,韓團長下班回來,就覺得家裡氣氛不對。
王秀芝迎上來,遞給他濕毛巾擦臉。
韓團長沉聲問:「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王秀芝瞥了梁平一眼,把今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韓團長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來,把梁平叫到跟前,目光嚴厲地盯著他,「你到底偷沒偷人家錢?」
比起王秀芝,梁平更害怕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爹。
他雙腿發顫,低著頭道:「沒有,我沒偷。」
韓團長皺著眉盯了他半晌。
部隊講人權,家裡不講。
韓團長和王秀芝把家裡搜了一遍,又把梁平身上搜了一遍,沒搜出錢,這才作罷。
韓團長警告梁平,「你沒偷最好,給我記住,部隊有部隊的規矩,軍人的家屬更不許幹這些丟人現眼的事。要是讓我查出來你手腳不乾淨,我讓你知道厲害!」
梁平低著頭,說話跟蚊子音一樣,「知道了。」
夜深以後,整個家屬院都安靜下來。
梁平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他現在心裡又害怕又後悔。
要是能重來一次,他肯定不會進去,也肯定不會做出偷錢的事。
他這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本來就心慌,還被蔣丞州撞見了,偷拿時那點僥倖的竊喜,早就被恐慌沖得一乾二淨。
梁平這個年紀,稍微懂點事,但又都是一知半解。
他知道偷錢不對,所以他很怕被發現,而且下意識地把後果想得很嚴重。
說了第一個謊,後面就得說無數的謊。
梁平等了不知道多久,確定家裡人都睡著了,他才慢慢坐起來,從鞋墊底下把幾張紙票抽出來。
梁平不敢花這個錢。
他本來想把這錢丟到茅廁里去,誰都不會發現。
可是攥著這些錢,他又實在捨不得。
這麼多錢呢,都不知道能買多少斤肉。
梁平坐在床沿上,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想了半天,決定先把這個錢找個地方埋起來。
梁平把鞋穿上,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堂屋裡黑漆漆的,他摸黑走到門口,門閂被他一點一點小心地拉開。
每次哪怕發出極其輕微的響聲,梁平都得等好一會兒,確定沒人醒來,才敢繼續動作。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裡一片銀白。
梁平環視了一圈,在牆根處找了個角落,隨手找了個破瓦片開始刨土。
怕瓦片刨土的聲音太大,他又換成直接手刨。
就在這時候,一道手電筒的光直接從對面二樓射過來,打在梁平的臉上。
梁平整個人都僵住了,那一刻幾乎都喘不上來氣。
蔣丞州的聲音劃破了這一條巷子的安靜。
「來人啊!抓賊啦!有人偷東西!」
屋裡也亮起了光,梁平癱坐在地上。
韓團長打著手電筒走出來,看到梁平坐在地上,旁邊還有挖過的土和錢票,還有什麼不明白?
他從牆邊的柴火堆里抽出一根小拇指粗的竹條,照著梁平腿上就抽了下去。
竹條雖然才小拇指粗細,但十分有韌性,打人最疼。
梁平痛得嗷了一嗓子,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想跑又不敢跑。
只能站在原地縮著身子,兩隻手本能地去擋。
竹條抽在手背上,馬上顯現出一道紅印。
「我讓你偷!我讓你撒謊!」
韓團長竹條一下一接一下地落下去,幸好還有點分寸,只往腿肚子、屁股這些肉厚的地方招呼。
梁平嚎哭起來,不敢躲,也不敢求饒。
蔣丞州站在二樓陽台上,手裡還舉著手電筒,有些無措。
他是本來是想抓賊,想拆穿梁平,但現在看到梁平被打,他又覺得沒那麼高興。
林芷蘭是被蔣丞州的喊聲驚醒的。
她走到陽台上,一把捏住大外甥的耳朵,「你為了抓小偷,大半夜的都不要睡覺的?」
蔣丞州沒有像平時那麼嬉皮笑臉的,肩膀都塌了下去,「舅媽,梁平被他爸打了……打得好狠。」
林芷蘭和蘇琅不怎麼打孩子,就算是打,也只是玩笑似的。
馬小東他們哥仨經常挨打,有時候還是劉春華和馬團長混合雙打,可他們都是用手拍,不會像韓團長這樣,直接用竹條抽。
林芷蘭走到欄杆前,往對面看。
旁邊被吵醒的幾個鄰居已經趕過去了,正在勸架。
她戳了戳蔣丞州的頭,「走吧,我們也過去看看。」
林芷蘭牽著蔣丞州下樓,走到韓家院子門口。
韓團長此時已經被李江和馬團長拉住了,梁平蜷縮在牆角,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全是被竹條抽出來的紅痕。
王秀芝邊哭邊勸,又罵梁平不爭氣,惹他爹生氣。
韓團長喘著粗氣,盯著梁平問道:「你說,你為什麼要偷錢?!」
梁平不吭聲,光哭,肩膀一聳一聳的,哭的都快抽過去了。
「我問你話呢!說啊!」韓團長怒道,聲音跟打雷似的。
他越這樣,梁平越不敢說。
王秀芝扯了扯韓團長的衣服,「林同志過來了。」
韓團長一把將梁平從地上拽過來,推到林芷蘭和蔣丞州面前,「去!道歉!」
梁平瑟縮著,勾著頭站在那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卻還是不肯說話。
韓團長剛壓下去的火又竄了上來,抬手又要打人。
竹條已經被李江拿走了,他揚起巴掌,就要往梁平臉上打。
蔣丞州條件反射似的拉了一把梁平,沒讓他挨這一巴掌。
梁平詫異地抬起頭,看了蔣丞州一眼。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還是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