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完孩子,林芷蘭舉起酒杯,「二嫂,來,我們干一個。」
鄧靜平時幾乎滴酒不沾,但今天也想大醉一場。
她端起酒杯,和林芷蘭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相視一笑,把杯子送到唇邊,抿了一口。
酒滑進喉嚨,微微有些辣,緊接著是一股溫熱從喉嚨蔓延到胸腔,帶來一股暖意。
蘇玦夾了塊紅燒肉放到鄧靜碗裡,「別光喝酒,吃點高脂肪的,沒那麼容易醉。」
鄧靜睨了他一眼,又抿了一口酒。
喝酒不就是為了醉嗎?
不醉還喝什麼?
蘇秉誠杯里那點酒早就喝完了,還拿著空杯子在手裡轉,眼睛不住地往酒瓶上瞟。
許約雲不動聲色地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
蘇秉誠嘆了口氣,把空杯子放下了。
林芷蘭和鄧靜平常都不喝酒,兩杯下去,臉頰都泛起了淡淡的紅。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蘇琅和蘇玦把桌子上的菜撤下去。
許約雲打開收音機,又讓蘇琅把餐桌移開,空出客廳中間的地方,朝蘇秉誠招手,「來,跳一個。」
蘇秉誠擺手,「我都多大年紀的人了,不會那個。」
「嘖,」許約雲不滿,「快點!」
蘇秉誠嘟囔了一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的腰側。
老兩口給大夥來了一舞慢四步。
林芷蘭拿手肘拐了拐蘇琅,「爸媽還會跳交誼舞呢?」
蘇琅輕笑,「我爸就會這一套,當年專門為了追求我媽學的。」
許約雲年輕時候是地下黨,利用自己實業大戶千金的身份,經常出入租界,參加洋人舉辦的晚宴沙龍。
她當年可是受過新式教育,會英法雙語,模樣嬌俏溫婉,才華橫溢的大小姐。
後期許約雲父親資助我軍的事情暴露犧牲,才把許約雲送回了根據地。
這麼優秀的女性,蘇秉誠當年為了能和她處對象,也是私下裡下了苦功夫的。
一舞終了,林芷蘭帶頭鼓起了掌,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林芷蘭眼睛亮亮地看著鄧靜。
鄧靜搖頭,「我不會。」
蘇玦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我教你。」
酒精滋生了膽量,加上林芷蘭的鼓動,鄧靜也站了起來。
這個年代交際舞還是屬於「小資」的玩意,只有偶爾高級外事活動時,才會出現交際舞。
這屋裡除了陸剛,都是家裡人。
預防他人告密的絕佳方法就是拉他人下水。
蘇琅把懷裡一直蠢蠢欲動的蘇澧丟給陸剛,「陸同志,麻煩你了。」
陸剛:「……」
蘇澧在懷裡掙扎,陸剛下意識抱穩了他。
蘇澧抓著他的扣子,指著客廳中間的方向,「走,走。」
讓陸剛去格鬥還差不多,跳舞根本不可能。
陸剛想把蘇澧放下來,蘇澧緊緊拉著他不放,非把他拽到了客廳中間。
陸剛跟個柱子一樣杵在那兒,給蘇澧當背景板。
蘇琅默默給兒子叫了聲好。
反正是瞎玩瞎跳,林芷蘭把女兒和侄女們都帶進來。
收音機旋出曲調,一方小天地里,大人和孩子徹底放棄了包袱和矜持,任由快樂流淌。
蘇琅看著妻子高興的笑臉,問旁邊坐著的蔣丞州,「你怎麼不去跳?」
蔣丞州垂下眼瞼,淡淡道:「無聊。」
蔣丞州最近有些有些故作老成,拿蘇琅的話來叫作耍份兒。
蘇琅摸了摸他的頭,「怎麼突然就長大了,還是小時候好玩。」
芷蘭說蔣丞州現在進入青春期,自我意識暴漲,急於和小孩子劃開界限,有些彆扭很正常。
但蘇琅還是有些遺憾。
蔣丞州嫌舅舅煩要躲,蘇琅就偏要跟他擠在一起,勾著他的頭道:「你早些時候小不點一個,成天黏著我,趕都趕不開,現在嫌你舅舅老了?」
蔣丞州撇了撇嘴,「你又不老。」
他又意識到什麼,睜大眼睛看著蘇琅,「我什麼時候黏著你了?我明明……」
蘇琅揶揄地笑,「哦,原來不是黏著我,是黏著你舅媽。」
蔣丞州懶得看他舅舅,作勢想上樓回房間。
蘇琅怎麼可能由著他,趕緊拉住他在旁邊坐下,「跟你說個秘密。」
「什麼?」
蘇琅低聲道:「你舅媽覺得你最近有點冷落她,天天在房間裡哭。」
蔣丞州猛地轉頭看著他舅舅,「不可能!」
蘇琅挑眉,鬆開他,把手搭在沙發靠背上,「你不信算了。」
蔣丞州看了一眼客廳里笑靨如花的林芷蘭,「我舅媽不可能哭,你肯定在騙我。」
蘇琅故意嘆氣,「誇張是誇張了一點,但是你舅媽的確有些傷心。」
蔣丞州抿了抿嘴。
他就是覺得他是大人了,不能再像琳琳和澧澧那樣,跟舅媽撒嬌打滾。
但是如果舅媽非要的話……
蔣丞州瞄了一眼在客廳里竄來竄去的蘇澧,猛地搖了搖頭,他現在實在做不出來。
玩得差不多了。
鄧靜臉通紅,一看就知道是喝多了。
兩個老人也想給他們夫妻單獨相處的時間,決定把兩個孫女先帶回去。
琳琳親了媽媽一口,也要跟著兩個姐姐一起去奶奶家。
蘇玦讓陸剛回去,決定今天就在弟弟家歇下。
這裡是部隊家屬院,家裡還有個身手不在他之下的蘇琅,陸剛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便直接回去休息。
林芷蘭和鄧靜的酒品一看就很好,就算醉了,也不吵不鬧。
蘇玦幫鄧靜洗漱完,將她送到房間的時候,鄧靜已經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蘇玦把她放到床上躺好,給她蓋上被子。
在床邊看了她好一會兒,蘇玦這才離開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回到房間,鄧靜側躺著,面朝窗戶的方向,留給他一個安靜的背影。
蘇玦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的另一邊躺下。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有些享受這麼靜靜待在妻子身邊的時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蘇玦突然聽到旁邊一陣細微的嗚咽聲。
他心裡一緊,連忙扶著鄧靜的肩膀將她轉過來。
鄧靜不想讓他看自己痛哭的模樣,直接抓住他的衣服,把頭埋在他的頸窩裡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