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第一天,蔣丞州聽到沈蔓要給他打屁股針的時候,內心是崩潰的。
「那個……」蔣丞州咽了咽口水,「能不能換個人給我打?換個男人。」
沈蔓利落地掰開藥瓶,把藥水抽進針管,然後把空氣排出去,「我是你的管床大夫,這裡只有我,把褲子脫了吧。」
蔣丞州抓緊自己的褲腰帶,眼睛瞪著她手裡那根針管,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沈蔓,你是魔鬼嗎?」
沈蔓壓了壓上揚的嘴角,「蔣丞州,你個大男人別這麼矯情,我又不會吃了你。打個針而已,快點!」
蔣丞州紋絲不動,手抓緊了自己的褲腰帶。
沈蔓等了一下,有些沒耐心,直接伸手把他腰側的褲子往下一扯。
「你!」
「別動!」
沈蔓用酒精棉球擦了一下,然後把針尖刺進去,動作又快又穩,幾秒鐘就結束了。
「好了。」
蔣丞州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慢慢地把褲子提上去,露在外面的耳朵根都紅透了。
沈蔓好笑,「蔣丞州,我是醫生。」
蔣丞州指著門口,「你給我等著吧,我要投訴你。」
沈蔓笑了起來,「好吧好吧,我等著你去投訴我。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加餐。」
「隨便。」
蔣丞州看著天花板,有些生無可戀。
「那就吃紅糖糯米飯,再給你做個醃菜洋芋湯。」
沈蔓說完,笑盈盈地離開病房。
蔣丞州氣得捶了下床,「可惡,欺負我!」
外頭沒了動靜,蔣丞州躺在病床上,單手捂著臉,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沈蔓依舊很忙,但之後每一頓飯都是和蔣丞州一起吃的。
儘管蔣丞州多次強調,他可以自己去食堂吃,可沈蔓依舊不聽,說什麼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關於他們倆的關係,也在醫院裡面傳開了,都說是沈醫生在追求蔣丞州。
蔣丞州出去打開水時,就聽到有人談起沈蔓。
「聽說陳連長在追求醫院的一個醫生,長得可漂亮了。」
「我知道,就是那個沈醫生嘛。不過人家好像有對象,也在醫院住院。」
「真的假的?那陳連長知道不?」
「誰知道呢,反正陳連長天天往醫院跑……」
蔣丞州沒有再聽下去,提著暖水壺回了病房。
中午吃飯的時候,蔣丞州突然道:「沈蔓,你年紀這麼大了,也該處對象了吧?」
沈蔓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蔣丞州,我比你還小3個月。」
「哦,是嗎?」蔣丞州扒了口飯,咽下去後才說:「有沒有人追求你?」
沈蔓攥緊了筷子,「有啊。」
蔣丞州舒了口氣,「別怪哥哥我沒提醒你,別找當兵的男人,不好。」
「為什麼?」沈蔓抬頭看著他。
蔣丞州被她看得有些心慌,「反正你聽我的就行,什麼陳連長陳營長的,你都別答應,回首都再找對象。」
沈蔓挑了一口飯放嘴裡,「那你覺得我適合什麼樣的?」
「當兵的不行,太危險,當醫生的也不太行,太忙了顧不上家,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蔣丞州說著說著有些煩躁,嫌棄地挑了口菜,「今天的菜怎麼這麼咸?食堂打死賣鹽的了?」
沈蔓垂眸,輕聲道:「可是我就喜歡當兵的呢?」
「什麼?」蔣丞州抬頭望向她,一迭聲地連問:「就是那什麼陳連長?他多大了?長什麼樣?哪個團的?」
沈蔓看著這個傻子,沒好氣地道:「關你什麼事?吃你的飯吧!」
蔣丞州拿筷子戳了戳碗,「你要找當兵的,我就告訴你爸媽去。」
沈蔓頭也不抬,「去吧,隨便你。」
「嘿!」蔣丞州瞪她,「你這人,不識好人心,吃虧了就知道了。」
沈蔓冷笑,「是嗎?那我等著。」
蔣丞州忽然覺得有些不妙,討好地說:「沒事吧?生氣了?我的錯,我剛才口不擇言,胡說八道。沈醫生、沈大夫、蔓蔓姐,原諒我一次?」
沈蔓不語,一心吃飯。
蔣丞州見狀,沉默下來,也沒再說話。
吃完飯,沈蔓把盤子收了,端著碗筷出去。
蔣丞州走到窗口,嘆了口氣。
沈蔓對自己態度的轉變,他當然是能意識到的。
可是他不敢,也不想去捅破這層窗戶紙。
他是跟著舅舅長大的。
頭兩年舅媽沒來的時候,他就是個野孩子,根本沒人管。
嚴遠沒爸沒媽,但還有爺爺。
蔣丞州只有舅舅。
他那時候很排斥首都,一心跟著舅舅待在海島。
每次舅舅出任務,他都很害怕,怕舅舅再也回不來。
後來舅媽來了,他對家有了概念。
舅媽很好很好,但是頭些年舅舅經常要出海的時候,舅媽除了工作以外,還得照顧他們兩個孩子。
從現在回望過去,那段時間好像很快樂,又很短暫。
但蔣丞州仍然記得每次颱風,每次漲洪水,舅媽守著他和妹妹,徹夜不眠的時候。
還有一年流感,他和妹妹都中招了。
他發高燒,妹妹也上吐下瀉。
他還好,能自己喝藥。
妹妹年紀小,身體又難受,一直不肯喝藥,舅媽只能抱著她硬灌,喝進去還會吐出來。
鬧一場下來,妹妹出了一身汗,舅媽也出了一身汗。
蔣丞州當時就想,要是舅舅在家就好了。
他崇拜蘇琅,可某些時候也是有些怨怪的。
舅媽比他想得開,說既然當了軍嫂,就必須得接受聚少離多的現實,接受可能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得一個人承擔父母兩個人該承擔的責任。
蔣丞州想不開,他不怪舅舅,可是他也沒有勇氣讓另外一個人像舅媽那樣。
更何況那是自己喜歡的人。
到了第二天,蔣丞州申請出院。
沈蔓翻著他的病歷,「你橈骨裂紋骨折,對位良好,但是石膏至少要等一個半月才能拆,休養兩三個月才能恢復正常活動。」
「沒事,」蔣丞州道:「我天天躺在這裡,人都要躺廢了,能不能先回部隊,等我要拆石膏了再過來。」
沈蔓仰著臉看他,手在他看不到的兜里,抓出了褶皺,「不行,至少要再住一個星期。」
「沈醫生,你通融一下唄。」蔣丞州嬉皮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