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定向進化
夜。鍊金學院邊緣的私人發酵池外，寂靜無聲。
沾染水漬的寬闊石板路在月光下閃著點點光亮。
稀稀落落的學員們低著頭匆匆走過。
安靜的夜，無人享受，無人停留。
當然也沒有人注意到鬼鬼祟祟的林恩貼著圍牆陰影緩慢移動。
黑夜讓人類的視野受挫，人類恐懼黑夜，但環境可不總是讓人受挫。
「為了不被發現，我變黑不就是了。」
念罷，先鋒黑毯以極快的速度地覆蓋林恩的身體。
黑色的覆蓋物在月光下幾乎不反光，他往牆根的陰影里靠了靠，整個人便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走」
他輕輕地丟下衣物，將赤裸的身體暴露在夜風中，轉念一想繁殖的速度是這麼快，有沒有衣服都行。
乾脆提上褲子，靠近發酵室。
發酵室陶瓷外壁在月光下呈現出黯淡的灰白色，表面有腐化分院的暗綠色標識和鍊金學院的金色徽章並排印著。
「我的植物和飛棍能從肥料中獲得養分，間接補充給我。鱗片狗魚在裡面大快朵頤也不是沒有可能。」
鱗片狗魚給他帶來的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猶在眼前，現在卻需要靠著吃廢料度日。
而他林恩，每天吃著最好的材料，住著公寓，用著正式的鍊金設備。要不是為了滿足共生那隻狗魚的變化需求，還真是攻守之勢異勢了。
林恩將手貼上了艙門。
如果是以前，對付這樣的艙門，他可能會直接調動狗魚的力量強行破開。
然後打草驚蛇，或者引發一場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事故。
但現在他有更好的選擇。
他伸出手。黑色的蝕藤草從他小臂的皮膚下鑽出來。
「給我切開這扇門，蝕藤草。
66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高能土壤，把它餵給了最前方的那根藤蔓。
黑色的莖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大、伸長，表面變得更加密集。
魔力侵蝕的效果開始顯現。
藤蔓與金屬門接觸的地方，黑色的細絲溶解般快速又安靜地腐蝕著那些銅色的金屬。
門開了「滴答，滴答。」
進了門，是一個巨大的空曠的環境。
屋頂很高，拱形的金屬穹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黯淡的銅色。
好消息是，室內跳動的火苗沒有熄滅，這裡的氣體是不可燃的，林恩不必瞻前顧後的伸展不開。
壞消息是這裡依舊很臭。
林恩他可是最受不了臭味的。
林恩環顧了一圈，發現了裝著植物的發酵裝置。
它是一個半徑巨大的金屬圓柱體，圓柱體上分別在二十五米、五十五米和七十五米高度處標註著刻度和相應的標記線。
罐壁在某幾個區域忽然變得透明方便觀察和導出液體。
一副鋼鐵的樓梯豎在金屬圓柱體旁，林恩花了好一會兒，才沿著樓梯爬上發酵罐的最頂層。
它居然是開口的。
林恩用蔓纏繞著罐口邊緣，探出半個身子向下望去。
發酵罐內的最上層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物質，密密麻麻地交織成一片蓬鬆的白色氈毯。
表面還浮著一層淺褐色的液體，在火光中泛著油潤的光。那些菌絲體安靜地呼吸著。
林恩用藤蔓輕輕捲起一小團白色的菌絲體送回手邊。
【雜食發酵菌群】
【觀察到特性（僅顯示主要表現特性）】
【肉食：快速消化肉類，提供營養。】
【腐生：在腐爛環境中如魚得水】
【食品發酵：在複雜作用下，產出少量含有魔力的液體..】
【是否共生】
這麼好的機會，生產設備的主人也沒有損失，他是不可能放過的。
共生！
腸胃傳來一陣複雜的蠕動。
林恩揉了揉肚子繼續往前爬，罐子中快速翻騰的水流讓他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
「狗魚呢？」
林恩只看到倒在門口的法爾維。
狗魚的身影他可是完全沒見到的。
可還沒等他疑惑多久，異變發生了。
感受到魔力的存在，發酵罐中那些原本安靜的液體開始翻湧起來。
氣泡的頻率陡然加快，從液面的翻湧中、菌絲體的縫隙中，無數蠕動的小蠕蟲涌了出來。
林恩觀察著肆意進食的蠕蟲們。
它們在發酵罐中沒有任何阻礙，悠遊快活。
「花樣怎麼也這麼多？」
蠕蟲中有的長著綠毛，細長的身體在液體中蜿蜒穿行，像一簇簇水草在暗中遊動。
散播著單著光亮的小種子，林恩發現，它那綠毛的色澤和曼德拉蠕蟲幾乎一模一樣。
有的長著藍毛，圓滾滾的身體像一顆顆被拉長的彈珠，在水中彈跳著和飛棍如出一轍0
還有的呈現金屬外表，眼珠通紅，正不斷地吸收著廢料中那些已經溶解的金屬元素體表緩緩覆蓋上一層越來越厚的金屬殼。和機械蠕蟲的相似度至少有七成。
數量如此之多。密密麻麻的蠕蟲從發酵液的各個角落湧出來。
林恩蹲在罐口邊緣，手心微微滲出一層薄汗。
更神奇的是，這些蠕蟲雖然像，但卻都不完全是。
與其說是本尊，不如說是普通的蠕蟲生物向著它們的方向轉變。
渾身綠毛的曼德拉蠕蟲形態在幾秒鐘內從模糊變得清晰，但仔細看就能發現，它的內核仍然是普通發酵蟲的組織結構，只是外表被某種魔力「描摹「了一遍。
「或許用催化一詞解釋更加合理。」
「所有人的蠕蟲都在朝著特點的方向演變，而這個方向不止一種。」
綠洲先鋒在狗魚的魔力影響下擁有一部分蠕蟲的特性，應該也是相同的原理。
林恩的視線追蹤著那些在液體中翻湧的身影。
「也難怪在以往的研究中，這幾種蠕蟲都被認定為狗魚的衍生物。他們確實有相關關係。」
更讓林恩在意的是在歡快的蠕蟲中，一個無色的、透明的傢伙在半空中緩緩旋轉。
它的身體幾乎完全不可見，只有在火光掃過的瞬間才會出現一瞬間的折射。
它蠕動在在發酵罐內部的正中心處。身體的結構是絲帶狀的，細長，細長，看著十分高貴。
一道提示傳來。
【受到鱗片狗魚魔力影響——共生生命「鱗片狗魚「正在發生不可逆變化————】
【不可逆變化停止。】
林恩認出了它。
「狗魚！你居然變成這樣了嗎？」
林恩側過頭，對著自己胸口的鱗片狗魚低聲說，「讓你的同伴過來。」
制制制制，」
在林恩的命令下，它可不認什麼兄弟，直接使用了精神控制。
「嗤嗤，嗤嗤」
那團無色蠕蟲在管道中搖晃了一下。它的旋轉速度開始減慢，在外部牽引下逐漸失去自主運動的動力。
它的透明身體在一次次的顫動中變得越來越透明。
而林恩身邊這隻變得越來越強大。
林恩近距離地觀察著它。
在狗魚的控制下，它緩緩地、不情不願地挺直了身體。
它的身體結構和法術類似。魔力結成了一個反饋調節，溢出體外的魔力反過來抑制魔力的溢出，損耗被降低到一個非常低的程度。
「這根本就不是生物。」
林恩微微一怔怪不得，那隻狗魚已經死了被肢解了還能分別控制了瑪麗和法爾維。
它根本就沒有實體，也不算活著。
林恩推測，大概是生物轉化為死物的過程賦予了狗魚某些特殊的效果，讓它在消亡的邊緣反而獲得了更廣闊的控制範圍。
但他不是專門的研究者，也無法說明其中原理。
林恩搖了搖頭，收穫就在眼前，原理什麼的可以以後再想。
他乾脆伸手，觸碰到那團狗魚魔力的核心。
可就在林恩幾乎摸到它時，它的被控制的狀態忽然解除了。
頓時，樓梯下，群蟲沸騰。
無數隻弱小的蠕蟲從發酵罐的各個角落湧出來。
場地十分寬。那根管道中，回過神來的狗魚魔力結構開始攻擊林恩。在不斷不斷的衰弱中，它已經記不清林恩的樣子了。
但它記得，林恩身上也有股奇特的味道。
「嗤嗤！」
林恩後退了一步，腳跟踩在金屬平台的邊緣。
「木質化。」
飛向他的小型蠕蟲在接觸到那道領域的瞬間，身體表面迅速變硬、變褐。
柔軟的蟲體在零點幾秒內變成了木質結構，僵硬地從空中跌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像乾柴斷裂一樣的聲響。
「枯萎。」
第二道法術在更近的距離展開。那些僥倖穿過木質化邊界的蠕蟲在接觸到枯萎領域的瞬間迅速干縮、捲曲、崩裂成灰白色的粉末，像被抽走了體內所有水分和活力。粉末落在金屬平台上，被晚風一吹就散了。
這還不是林恩現在戰力的全部。
就算勉強穿過了林恩的第一道和第二道防禦，他的共生生命也會給這些不長眼的傢伙們迎頭痛擊。
最具代表性的是數十隻蠕蟲化的綠洲先鋒。它們托著小黑羊，快速地穿梭在戰場中。
綠色的蠕蟲身體和黑色的菌絲結合在一起，像一群微型戰車在混亂中衝殺。
只要一接觸到普通蠕蟲，小黑羊攜帶的【魔力侵蝕】效果就會立即發作，那些被觸碰到的蠕蟲在幾秒鐘內身體發白、失去活性，癱軟在地。更不用說，魔力和強度遠超一般二級學徒的蝕藤草了，它們極快的分裂速度，把從各個角度襲來的蠕蟲一一攔住、絞碎。
不可能有什麼漏網之魚的。
林恩實驗完法術，雙手插兜。
這次的戰鬥，狗魚就算帶著它的小弟也無法對林恩造成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的呼吸甚至沒有變得急促，只是比平時稍微深了一點。
狗魚變弱了，而他變強了，勝負已分。
「法爾維學長——
」
一個清亮的女聲從門的另一側傳來。
林恩愣了下，那女聲的主人的腳步在接近。
為什麼要靠近這裡。
是巧合嗎？
不。
林恩搖了搖頭。
和狗魚這種狡猾的生物對戰，根本不存在什麼巧合。
那聲音是瑪麗的，很顯然，她就是被狗魚控制來干擾林恩的。
「法爾維學長！」
發酵罐的液面在那些蠕蟲的攪動下已經升高了不少。
那層白色的菌絲體邊緣正在緩慢地往上爬，液體從罐口的縫隙中滲出，形成一道散發著濃烈臭味的細流瀑布。
林恩意識到為什麼瑪麗會在這了、
如果讓這些發酵液溢出罐子。
那瑪麗一個普通人，法爾維一個昏迷中的二級學徒，將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該死。「林恩的眉頭皺緊，下意識變大，雙腿蓄積力量。
被發酵液淹死的死法，伴隨著沼氣中毒、菌絲體侵入呼吸道、蠕蟲啃食組織。
任何一種單獨拿出來都足夠噁心，更別說幾種同時發生了。
如果不快點，二人會死得很難看。
更何況發酵罐還因為鋼鐵蠕蟲的啃食變得脆弱。
它隨時可能會坍塌。
「不能再等了！」
林恩一把拉起法爾維扛在肩上。
先鋒黑毯在他體表迅速增厚，提供額外的支撐和摩擦力。他拉著法爾維的身體，踩著濕滑的金屬梯級快速向門口移動。
法爾維的重量壓得他的肩胛骨微微作響，但高重力訓練的效果在這一刻顯現了出來。
他沒費什麼力氣，就跳下了高地，到25米處。
隨後又是一個跳躍，重重的倒在了門口。
他拖著法爾維跌跌撞撞地衝到了門口，用肩膀撞開那扇已經被蝕藤草切開的金屬門。
兩人一起滾落到了外面的石板路上。法爾維的身體在石面上彈了一下，安靜地攤開在地。
身後，傳來一陣持續性的轟響。
發酵罐傾斜到了極限，罐口邊緣的密封結構徹底斷裂，大股大股的發酵液帶著白色菌絲體和成群的蠕蟲向外湧出，在室內地面上鋪展開來，一場緩慢的、惡臭的洪水。
林恩單膝跪在石板路上，大口地喘息著。
他渾身上下沾滿了發酵液的痕跡，黏膩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滴。
可是事情不會因為林恩離開了發酵室就解決他回過頭，看著那湧出的大量液體。
被控制的瑪麗還在往這個方向靠。法爾維也躺在地上。
如果不加以制止，他們兩個可能會死。
林恩微微凝神。
「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他抬起手臂，對著那扇正在被發酵液沖開的金屬門。
「藤蔓纏繞！」
藤蔓鬱鬱蔥蔥，林恩冷汗直流。
「蝕藤草，給我頂住！
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