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隻殺戮者登上飛龍巖要塞時,
血脈的共鳴喚起了焰拳大公壓制已久的力量,他的凡人形態被畸變的肢體撐的四分五裂,鮮血和獠牙從大公裂開的面孔中湧出,
他所展現的殺戮者形態遠比維康的更為古老,強壯。
他的目光能凍結凡人的思維,他的呼吸能捲起駭人的烈焰風暴。
他是最接近謀殺之神巴爾的子嗣,更何況焰拳大公本身就是一位傳奇。
兩頭駭人的野獸糾纏在了一起,高空中迴蕩著它們撕心裂肺的怒吼和滾燙如火焰的血水。
博德之門的人民頭一次認識到他們的大公,在那蒼老和藹的面容之下,其實潛藏著超越凡人的本質。
「幽暗少女在上!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卓爾聖武士呆滯的望著高空。
它們撕咬著彼此,牙齒在對方的皮膚上摩擦出火花。兩隻野獸,八條手臂,每一次揮爪都會激盪起金屬摩擦的刺耳噪聲。
飛龍巖要塞堅硬如鐵的大理石岩壁,在兩頭野獸的咆哮聲中,如同泡沫般崩碎。
兩頭殺戮者雙雙失足墜落飛龍橋上。
砰!
類恐懼術的法術效果如同海嘯般擴散開來。
上百人同時被影響,一邊尖叫著,一邊如同無頭蒼蠅般朝著四面八方涌去。
在傳奇殺戮者面前,低級職業者也不過是大一點的蟲子。
蘇恩取出治療藥劑灌入喉嚨中,
【藥物成癮】產生了『英雄氣概』效果,讓他暫時能免疫恐懼術的影響。
他抬起法杖,一棍子敲暈因恐懼無頭亂竄的路人,在她前方就是湍急的沖薩河。
「莉瑟拉!你們聖武士們有把握制服它們嗎!」
蘇恩朝著卓爾聖武士喊到。
兩頭殺戮者的咆哮能震碎房屋,即使昂貴的附魔全身甲也抵擋不了它們的爪子。
更何況,面對這種傳奇生物,尋常的武器,不,尋常的魔法武器也殺不死它們,它們甚至能免疫一些低級法術。
一道勇氣靈光隨著卓爾聖武士的祈禱緩緩擴展開來,在她周圍三十米的範圍內,人們重新冷靜下來,噬魂奪魄的恐懼效果被光芒隔絕開來。
「原來是你啊,蘇恩,我很欣慰,你依然走在正道上……」
儘管帶著變形怪面具,但卓爾聖武士還是認出了他。
莉瑟拉的嚴肅表情如同冰雪般融化,她眨了眨眼睛,「看來,你打算留下來了!」
那是自然,有了幽靈船長的信件,蘇恩有七成把握說服焰拳大公調查托爾林·銀盾。
只不過,他早該料到的——
巴爾邪教試圖復活謀殺之神巴爾,托爾林·銀盾公爵藉助巴爾邪教清洗城市內的秩序,甚至不惜獻祭親族,變成了巴爾之子。
同為巴爾之子,托爾林·銀盾的變化瞞不過焰拳大公。
兩人早晚會兵戎相見。
只是蘇恩沒想到托爾林·銀盾那麼狠,直接變成殺戮者襲擊焰拳大公,把危險扼殺在搖籃中。
不,等等,
蘇恩之前見過托爾林銀盾的殺戮者形態,總感覺,這三個殺戮者,長得都不太一樣。
甚至,從戰鬥力表現來看,托爾林·銀盾的殺戮者形態,好像是最弱的。
該不會,銀盾大公麾下還有一隻殺戮者吧?
莉瑟拉·蛛影取出一張羊皮紙捲軸,裹著她的細劍。
羊皮紙迸發金紅色的火焰,莉瑟拉握著燃燒的羊皮紙反覆擦拭細劍,為劍身鍍上一層虹彩般的輝光。
那是一張高等魔化武器的法術捲軸,可以讓劍刃暫時擁有破開那些傳奇生物防禦力的能力。
她偷偷抬起紫羅蘭色的眼睛,打量著蘇恩的側臉,「奴隸,我想過很多種可能,但我沒想過你會不逃走!」
「我能逃到哪裡去呢?」
蘇恩嘆了口氣,語氣陰鬱:「逃到鄉下的地方,幾年後被冒險者綁著帶回博德之門領賞。還是狠心當個盜賊,強盜,幾年後做壞事的時候被人殺死。你得知道,上了通緝令後,我就只能跟陰溝的老鼠一個活法了。」
「說的也是!」莉瑟拉揶揄著說:「畢竟,我們這些討人厭的聖武士數量太多了。」
「知道就行!」
話音未落,卓爾聖武士懷裡多了一瓶藥水。
「咦,山丘巨人力量藥水,你從哪裡搞來的好貨。」
蘇恩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往嘴裡灌藥水。
北風寶庫裡面就主要兩種東西,一種武器鎧甲奇物,第二種就是藥劑,各種藥劑,魔藥,靈藥,秘藥。
武器鎧甲,都是符合巨龍體型的裝甲,合金爪子,尾刃,鋸齒龍翼之類的,即使給下級僕從使用的武器鎧甲,也有著嚴格的限制,比如法鱗護盾甲冑,一種吸附在脊椎的生物甲冑,可以在鱗片分布脆弱部位提供護盾術,只能提供給法鱗使用。
法鱗相當於為龍裔的特殊變體。
至於奇物,則是神鬼二相性居多,要麼是垃圾蘊法石,要麼是傳奇,甚至神器級別的奇物,比如完美祈願之戒,黃昏之書,瑟能核心。
反倒是藥劑性價比極高,量不僅多,效果還格外猛烈,
蘇恩分了一點莉瑟拉,剩下的喝完還能打個飽嗝。
「嗝!」
蘇恩覺得自己快喝成阿諾了。
不知道是不是莉瑟拉的錯覺,她總覺得,蘇恩頭頂變得尖尖的,似乎有犄角要冒出來了。
不遠處,
聖武士和衛兵們拋出數十根鉤鎖,鉤爪鎖住殺戮者的刺骨,關節。拖著殺戮者,同時朝後拉。
和這種傳奇生物角力實在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僵持了不到片刻,鉤鎖便逐一崩斷。
憤怒的殺戮者抬手打出三道靈光,被靈光掃中的衛兵們,在頃刻間瞬間灰飛煙滅。
焰拳大公變換的殺戮者,似乎不滿足於血肉之間的廝殺,他的咽喉中湧出污穢之語,一圈火焰風暴隨之升起。
來不及逃走的人,在烈火中化作一道焦影粘在地上。
另一隻殺戮者被烈火掀翻,狠狠撞進要塞牆壁中,他的外殼在火焰中乾涸失水,就像煮熟的螃蟹一樣呈現出紅白色。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出現在他的體表。
焰拳大公化作的殺戮者,抓起他的兄弟,掌心之間浮現出猩紅的烙印,如同剃刀般刺入他兄弟的軀體中。
這位殺戮者,握住「兄弟」的心臟,汲取著本該在百年前匯聚一起的謀殺神力。
【檢測到神性】
【謀殺神性……神器,巴爾的謀殺密刃的線索之一。】
無數資料湧入蘇恩腦海,他大腦宕機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襲擊者被大公被殺死了。
但這位昔日的焰拳大公,殺死血親後,依然維持著殺戮者的形態,他鬆開爪子,已經死去的殺戮者變成維康的摸樣,就像破布一樣趴在地上。
焰拳大公似乎產生了全新的變化,身體的鮮紅色變得越發耀眼,
在他的第二對手臂下,隱約冒出兩個血肉鼓包,似乎有第三對手臂正在孕育中,
一道道光柱驟然墜地,
跨入典範級的聖武士有著藉助上界力量,召喚盟友的能力,大部分都是天界馬,也有天賦出眾的聖武士,能召喚善良的黃銅龍,羽蛇之類的。
不過,天界盟友受限於聖武士本身力量,能在凡間展現的力量並不多。
聖武士和焰拳傭兵召集盟友分散人群。
所有人都觀察著焰拳大公的狀態,期待著他能從命運的詛咒中掙脫,
「吼!」
殺戮者那蝙蝠似的鼻子聳動了一下,像是感知到珍饈美味,雙足發力朝著內城奔去。
「擋住他!」
幾十個衛兵舉著盾牌擋在要塞關卡口,
人群後響起歡快的「水手小調」,一個鬍子拉碴的吟遊詩人拼了命的彈奏著魯特琴,額頭,臉頰上冒著恐懼的冷汗,
同一時間,焰拳大公前進的道路上出現七八個黑洞,從黑洞中鑽出肥大黏膩的觸手,一條條觸手纏繞著焰拳大公的關節。
人群中的施法者極力控制著艾伐黑觸手的力量。
蹬!
不過,眨眼之間,觸手便被掙斷了,觸手和施法者同一時間發出尖銳的嘶鳴,
典獄長亞爾特留斯看著這一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抬手間撕開一道白骨森森的異界縛誓門。
「地獄的盟友我請求你的幫助……」
一頭地獄骨魔提著大砍刀剛鑽出來,看清目標是一頭殺戮者後,又看了看滿臉期待的亞爾特留斯,沉默片刻,骨魔掏出了自己的心臟一把捏碎。
這頭被召喚到物質世界的魔鬼,當即化作一捧冒著火星的沙礫,寧願冒著死亡降級的風險,也要回到地獄去。
「靠!你們這群魔鬼就沒有一次靠譜過!」話說如此,亞爾特留斯也只能苦著臉繼續召喚,希望有不長眼,實力非凡的魔鬼,能幫他一把。
——
殺戮者撞進衛兵方隊中,就像攻城錘衝進人群之中,
瞬間響起一連串盾牌碎裂的聲音,殺戮者的身上的倒刺,布滿利刃的尾巴皆是恐怖的利器。
不消片刻,擋路的衛兵死傷慘重。
聖武士騎乘著坐騎沖向他們曾經的大公,長劍出鞘,至聖斬的煌煌威光粉碎諸邪。
刀劍臨身的那一刻,
殺戮者的咽喉中發出駭人的魔法聲浪,
一陣如同實質的音浪翻滾過大地,一位位騎士抱著坐騎跌在泥土裡,雙耳雙眼同時流血,他們的坐騎承受了致命的傷害,化作白光緩緩消散。
發出這聲咆哮後,殺戮者半跪在地上,四雙利爪就像扣豆腐一樣,刺入石磚里,
它的頭顱搖晃著,空氣中迴蕩著它沉重的喘息聲。
就在此時,一道優雅的身影踩著迅捷的舞步,細長的銀刃壓迫空氣,發出陣陣顫音,
嗖!
傳奇殺戮者發出狂暴的怒吼,抬手朝著那個不長眼的卓爾聖武士拍去!
鐺!
鋒利的爪子拍在法杖上,一道人影擋在卓爾聖武士目前,饒是服用了山丘巨人藥劑,蘇恩還是覺得虎口發麻,手臂都要被敲碎了。
「莉瑟拉,你覺得我像個法師嗎?」
「難道從來沒人在你面前提起過,你其實更像一個野蠻人!」
莉瑟拉的細劍劃出一道飄逸的s形,直逼殺戮者的胸膛。
紅溫了!
「法師的憤怒」調動出這具身體原始而野蠻的力量,蘇恩只覺得一股力量重新湧現出來。
蘇恩握著法杖,周身三百六十度旋轉,法杖如同回馬槍似的,擋開殺戮者的爪子,奇蹟般刺向它的膝蓋!
這根珍稀級的法杖,從被製作出來的那一刻起,他的創造者就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將它當做武僧的木棍使。
忽而,在蘇恩周圍數道靈光閃爍,聖武士的靈光彼此疊加。
本該落在蘇恩身上的傷勢,憑空轉移到立下救贖之誓的聖武士身上。
蘇恩的攻擊精準度被拔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甚至能快過殺戮者的反應,
咚!
殺戮者的骨質甲冑出現了兩道碎痕,接著甲冑破碎,露出殷紅的血肉。
甚至,它能感到附魔的細劍,在它的心臟之間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帶著讓他恐懼的刺痛感。
他抬起四條手臂拍開了蘇恩和卓爾聖武士,頭也不回的朝著博德之門衝去。
蘇恩兩人一左一右飛進外城區民居中,蜷縮在砸塌的牆上。
「我的劍,刺進入了它的心臟!」
莉瑟拉口鼻湧出鮮血,胸口的盔甲被拍的四分五裂。
典範級職業者,尤其是戰職,生命力遠超尋常人,即便這樣,她也被傳奇殺戮者一巴掌打掉了半條命,鑲在牆裡動彈不得。
蘇恩或許是嗑藥嗑多了,臉色雖然蒼白,但能把自己從牆裡摳出來。
人群漸漸聚集起來。
聖武士們雙手綻放著靈光,按在傷者身上,傷口魔法般的癒合。
短暫休息後,他們就要馬不停蹄的繼續追擊殺戮者,直到這尊殺戮者死去,或者變成人類。
蘇恩享受著聖武士的治療,視角餘光忽然瞥到一位鶴立雞群般的人物。
北地蠻子柯南一臉茫然的望著天翻地覆的飛龍巖要塞關口,寬闊的臂彎下夾著一頭口吐白沫的野豬,另一條手臂上則夾著同樣口吐白沫的矮人。
有種老實巴交的農民到家後,發現家沒了感覺。
「布萊恩,柯南,這邊!」蘇恩呼喊著,
北地蠻子兩眼放光,像是找到主心骨,雙足踩起重重的灰塵,三步做兩步走到蘇恩跟前,「蘇恩法師!俺們,俺們……」
他結結巴巴,說不出完整的話。
「大公遇刺了!」蘇恩嘆了口氣說。
「對啊!蘇恩法師!都怪俺們沒有保護好大公!」北地蠻子沮喪的說。
「不怪你,柯南,一切都是托爾林的陰謀!」
正在給蘇恩療傷的聖武士嘴角抽了抽,「注意點,我們還在呢!」
「抱歉!聖武士兄弟。」
「接下來咋辦啊!蘇恩法師!」
蘇恩回想著那一幕,殺戮者掏出了另一位殺戮者的心臟,汲取神性。
或許巴爾之子誕生的目的就是為了彼此殘殺,掠奪對方的力量。
那麼,他一定會去找另一位巴爾之子的麻煩。
「他要麼去找托爾林·銀盾,要麼去找沙洛佛克……」
蘇恩忽然意識到,這是個絕無僅有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