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城廢墟是個好地方,好就好在,這地方死了不知多少人。
隨著負能量潮汐般的湧入,一節指骨慢慢從泥土中伸出來,就像春筍似的,猛猛往上竄。
復甦的亡靈數量不少。
蘇恩摟起奧林,帶著柯南,在黑暗中狂奔,
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甩掉亡靈,重新爬到一處井蓋附近,
博德之門是一座搖搖欲墜的破屋子,當你往門上踹一腳——就會衝出一群壯漢把你拖進房子打一頓。
蘇恩起初並不理解這句話,直到他帶著柯南,從內灣的下水道中鑽出來。
蘇恩儘可能挑了個遠離傳奇交戰的井蓋,但鑽出來時,還是險些被誤傷了。
一片龐大陰影遮蔽了太陽。.
那是一尊難以形容的美麗生物,儘管它早已死去,肉身腐爛,青金色的鱗片上沾染著些許鏽蝕,包裹著粗糲如岩石的骨架。
轟鳴的雷聲在它的胸膛中涌動,隱約可見雷光閃爍,隨後,它咧開腐爛的巨口,在根根銀亮如匕首的利齒之間,湛藍色的電漿伴著雨水轟然落下。
雷光沖刷著街道,就像用粗糙的毛刷掃過一遍街道。
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變得滾燙酥脆,踩上去一塊塊石頭就在腳下碎了。
好在這頭巨龍只在頭頂掠過,
「博德之門不是大城市嗎,這裡的怪物咋不比俺家鄉少!」
「大城市競爭壓力才大啊!」
蘇恩從地下爬了出去,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反手把奧林和北地蠻子給拉出來,
奧林眯起乳白色的眼睛,滴溜溜轉動的眼睛藏不住好奇,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的地上城市,「漂亮,臭臭的,好多人。」
或許是因為膽怯,她抓住蘇恩的手,腦袋像搖鼓似的不停回望兩側的房屋。
「奧林,你喜歡老鼠嗎?」
蘇恩牽著奧林忽然問。
「老鼠,血是臭的,切開肚子,挖出內臟,可以塞入熾火膠,用死靈術控制自爆。」
奧林自鳴得意的向蘇恩展示她所知道的老鼠全新用法,並且挺起胸膛,期待蘇恩能誇誇她。
「一會兒,柯南會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
奧林望著北地蠻子,低下頭默不作聲。
蘇恩說:「那個地方安靜,冷清,就是老鼠有點多,不過,這反倒是好事,如果遇到麻煩,可以向老鼠求助!而且有些事情我需要問一下拉斐爾!」
這麼一個小女孩怎麼看不想是能幹掉托爾林的樣子,他懷疑自己上當了。
奧林垂下頭,青白色的小手就像吸盤一樣握著蘇恩的兩個手指
「好了,很快我就會回來!」蘇恩揉了揉奧林的腦袋,後者不情不願的鬆開手。
「蘇恩法師,注意安全!」
蘇恩和北地蠻子短暫分別後,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龍巢的位置。
一帆船酒館,
無所事事的冒險者們此時正聚集在酒館甲板上,
本著瓜越吃越少的原則,有錢的冒險者,正在用秘法之眼監視城市爆發的混亂,
沒錢但是有實力的冒險者,正帶入動物夥伴的視野觀察。
沒錢沒實力的冒險者,只能在臉上杵著個望遠鏡,手動調檔視野,
「那頭忽然鑽出來的亡靈龍怎麼跑到上城區了。」
「它好像在追逐一個靈能法師,不,不對,那他媽是個奪心魔,專門啃人腦子的,控制人思想的怪物。」
「我就說那些貴族的腦子不正常,原來是被奪心魔控制了……」
一伙人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一個頗有家資的冒險者扣了扣腳丫子,抓起秘法眼,正準備施法。
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低頭一看,一群老鼠從地上涌過,他的秘法眼就像個球似的隨著鼠群飄走了。
「媽的,敢偷我的東西!」冒險者脫下左腳鞋子,自上而下凌空抽打,
預料中,鮮血淋漓的場面沒有出現。
老鼠們集體一個後空翻,躲開的人類的「戰爭踐踏」,並且挑釁似的舉起右前手爪,做出「你過來啊」的囂張姿勢。
「嘶!我他媽看到了什麼?」冒險者揉著眼睛,
下一刻,他只覺得身體一清,被一群老鼠扯著褲腿摔翻在地。
當一群老鼠掌握雙武器精通,重武器精通,御守於攻,單手武器精通這些通用戰鬥專長後,職業者被老鼠打敗的概率,並不為零。
「我他馬的是不是喝多了!」
「我也有同樣的感覺,我們真的從上次冒險任務中活下來了嗎?」
一個冒險者見狀主動避開鼠群,不以為意的說:「白痴了吧!這群老鼠一看就是高階德魯伊培養出來的!高階德魯伊的啟迪術能提高野獸的智商。」
「德魯伊的啟迪術不是給大樹和野獸使用的,怎麼會輪到老鼠,」
這群人議論著議論著,忽然愣住了,
在晚霞和海霧之間,走來一位穿著黑袍,手臂上纏繞著繃帶的男人,
他舉起法杖,輕輕敲擊地面,一群老鼠朝著他的腳下匯聚而來,其中最大的一隻爬上法袍,跳上法師的肩膀。
「都到了嗎?該走了!」
鼠群頗為有靈性的集體點頭,那男人點數了一下數量後,沒入黑暗的巷道之中,烏泱泱的鼠群也隨之一併湧入巷道中。
「難道真是一位高階德魯伊?!」一群人面面相覷。本來是開玩笑的,現在看來貌似是來真的,
高階德魯伊並不常見,甚至比大法師要罕見的多,原因在於,大部分德魯伊其實是生活在自然結社當中的,若非必然,很少踏足人類的城市。
它們有著林中仙人的美名,蒙受自然恩澤,壽命悠久綿長。
至於代價就是守護自然,忍受與世隔絕的孤寂,當然也有名為枯萎者的異類……
高階德魯伊尤其如此,除非是故友之請或者勢力盟友的請求,否則很少離開林中聖地。
「唔,能請得動德魯伊大師,看來上面有人坐不住了!」
——
通過戰爭聖殿掌握戰鬥技巧的鼠鼠們數量已經接近三百隻了,其中也包括大牙和幾個老鼠首領在內。
「尊敬的,無所不能的龍主,您的僕從已經準備好為您服務了!」
「唔,大牙,你從哪學來的俏皮話!」
「這都是我發自肺腑的!」大牙睜如同鵝卵石般濕潤的眼睛說道。
蘇恩掃了一眼面板。
【龍主之路第五階段,竊取土地】
【需要在巨人的掌控中,竊取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這片土地將會被標記為巨龍領地。】
任務獎勵是二環至強法術和一件神器的線索。
從城市中傳來的震響,貌似這位歷戰傳奇和殺戮者形態下的焰拳大公打的依然不可開交。
他們之間的戰鬥似乎引來了其他人的覬覦。
蘇恩抬起頭,一滴雨水落在他的眼中,冰冷,生澀的化開。
他看到天空中振翅的亡靈巨龍,以及和他對峙的,衣著華麗,有著誇張藍紫色章魚顱骨的靈吸怪。
純白色的心靈力量在兩者之間迴蕩,就像一雙無形的大手,扭曲空氣,撥開一道道湧向彼此的閃電。
博德之門真是能人輩出!
除了亡靈青銅龍,還有靈吸怪,後者是一頭罕見的,魔法生物,長著一顆章魚腦袋,僅憑意志就能懸浮在天上,天生就會好幾種類法術能力。
當然,高超的智力有時候會讓靈吸怪背離天生的靈能之路,走上法師的道路。
不過,一般這種情況發生在法曲靈吸怪中,
唔,可以理解成在魔法實驗中突變,從而有著特殊心智和力量的生物。
天空屬於這兩頭怪物,
而地面上,隨著情報鼠鼠們捨命帶來消息,蘇恩也了解了大致情況。
海女王之家的神力信徒們召來了暴風雨和一頭頭面目可憎的水元素,海洋,屬於潑婦女王安博里的領域,她的牧師能施展水之領域的神術。
海洋女王安博里雖然是喜怒無常的海神,但她的信徒明顯被金錢腐蝕了。在這座財富之都,它們天然的站在願意給錢的一方。
碩果僅存的巴爾刺客這下徹底變成路邊一條,在暴風雨中苦苦支撐。
在七位高階巴爾刺客逃走後,寂靜午夜冒險隊,見勢不妙也逃走了,畢竟是傭兵,三百塊錢一個月玩什麼命啊。
巴爾刺客的覆滅成了遲早的事。
但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沙洛佛克,這個活了一百多年的巴爾神子實在是強的不像話,他的戰鬥經驗恐怖,身上的傳奇恩惠,橫跨魔法瘟疫,聖者浩劫時代,
古老,有時候意味著強大,當聖者浩劫,魔法瘟疫結束後,力量法則改變,傳奇恩惠也會數次改變,但每一次改變多多少少會殘留些什麼。
久而久之,那些活到現在的傳奇強者身上帶著數值的美。
沙洛佛克完全是一尊能抗衡一座城市的人形高達,他甚至殺死了殺戮者形態下的焰拳大公一次。
後者在死之前,爆發了驚天動地反抗,撕裂了半座下城區,大量的建築墜入地城廢墟中。
亡靈青銅龍就是在那個時候被驚醒的。
但死亡,對於擁有神性的生物而言,不是結束,而是剛剛開始!
「終於到這一步了,傳奇之上,神話形態!」
沙洛佛克拋下碎裂的滴血戰斧,這柄傳奇武器追隨了他一百多年,如今卻被他的兄弟一爪爪擊碎。
他取出黑刃,刃口划過手掌心,漆黑的劍刃就像貪婪飢餓的野獸,吸乾全部的血液。
黑刃是一柄能擊散靈魂的利刃,
它本來的作用不是為了殺人,而是作為容器,收納生命精粹。
殺戮者身上的血液燃燒起來,一點點倒流進傷口中,甚至連他受傷的位置都重新癒合。
沙洛佛克翻身躲開神話形態下的殺戮者的全力一擊,短劍刺入殺戮者的胸口,一道半透明的氣浪隨之擴散開來。從殺戮者猩紅的外殼中,冒出半透明的蒼老靈體,呆滯的懸浮在半空中。
即使靈魂離體,焰拳大公依然沒有倒下,憑藉著本能,他的利爪刺入沙洛佛克的脖子,就像毒蛇似的撕扯下大塊血肉,露出顫抖的喉管。
「呃!」沙洛佛克跪在地上喘息,脖頸上的皮肉緩慢癒合中,
戰鬥了這麼久,他的身體也快接近極限了。
援救大公的隊伍,已經有種麻木的感覺,雖然在這片土地上,一直有聖者遍地走,傳奇不如狗的傳聞,
但真正看過兩個歷戰傳奇之間殊死搏鬥的人,只會把上面的那句話當做笑話。
已經沒有人類了。
傳奇職業者和普通人就像是兩個不同的物種。
大師級職業者烏爾德·雷文嘉德,握著長劍,嘴角乾澀的說:「海女王神廟的援兵還有多久能來!」
「趁早放棄吧!那群潑婦,能看在錢的份上,象徵召來水元素就已經是個奇蹟了。」卓爾聖武士搖著頭,戲謔的說:「如果能說服那頭青銅龍亡靈下場,說不定能我們還有機會對付沙洛佛克!」
「不,等等,你們快看,那把魔刃!大公的殺戮者形態,好像解除了……」
巴爾的刺客都有著越殺越強的能力,它們的武器能承載一部分受害者的生命精粹,吸收這部分精粹,可以強化自身,不過代價就是會變得瘋瘋癲癲。
黑刃作為更高級的巴爾之刃,它能吸收的並非只有生命精粹,它甚至能承載更高級的東西。
神性!
金紅色的流光沒入黑刃中。
【發現神器·巴爾的謀殺秘刃】
看到這把短劍的時候,每個人眼前都好像走馬觀花般浮現出自己被這柄神器殺死的瞬間。
焰拳大公一點點變回原來的樣子,從他胸口流出的血液失去了神血的金色光澤,
他虛弱而悲哀的望著他的兄弟。
「沙洛佛克,還有你嗎!」
「你早該料到這一切的!我本可以成為你的神侍,你本可以接過父親的一切!」
沙洛佛克遺憾的說,
一個軟弱之人,卻偏偏擊敗了他,又復活了他,命運給他開的玩笑,他花了一百年才看清真相。
「活了一百年,足夠了,至少你在快老死之前!你還能作為戰士死去!」
沙洛佛克正準備拔出兄弟胸口上的秘刃。
忽然,他發現一隻小老鼠朝著他擠眉弄眼,
「呸!」他一口唾沫擊碎了老鼠,這隻老鼠炸成了一團血紅腐臭的酸霧。
下一刻,異變陡生,無數隻腐鼠鑽了出來,在半空中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