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無前例的大議會,就像托爾林·銀盾說的一樣,誰都能參加。蘇恩甚至在人群中看到魔鬼小費的奧蕾莉亞,後者帶著法師梅爾,北地蠻子和矮人,就像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突然闖入了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的城市,東瞧瞧西看看,一度引起旁人的側目,
甚至城市守望者(上城區私兵)偷偷放出活化咒語,監視這幾個興奮過度的下城區平民。
「這群傢伙,難道連我消失了都沒發現嗎?」
蘇恩的自尊心微微刺痛,轉身走向焰拳大公的宅邸。
兩尊鏽色的鋼鐵魔像屹立在宅邸門前,兩顆紅寶石做成的眼睛充當視野,從外觀上,它們笨重的甲冑和某40k世界的阿斯塔特相差不大,一旦鎖定敵人,所能爆發的戰鬥力,和那些滿級人類別無二致。
作為構裝生物,它們就像機械一樣,遵循著製造者的命令,它們會擋住不認識的所有人。
蘇恩想了想,乾脆偷摸到宅邸背後,他找准角度,冥想起遭遇的不公,蔑視,和嘲笑,然後他怒了一下,瞬間進入法師之怒狀態。
呼!蘇恩呼出一口灼熱的空氣,只覺得大腿上的肌肉如同鋼鎖一道道擰緊,然後他找准角度,雙腿一蹬!
砰!
伴隨著玻璃炸碎的聲響,落地窗上瞬間浮現出一道人形虛影。
蘇恩只覺得屁股後面安裝了火箭似的,一頭撞碎落地窗,趴在地上。
「誰!」
樓上的動靜,太大了,瞬間驚動了樓下的人,不消片刻,一夥全副武裝的焰拳高級軍官出現在蘇恩眼前。
「是你嗎,蘇恩閣下?」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烏爾德錯愕的望著他,手甲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這個男人好像蒼老了很多,黑捲髮變得花白,那雙本該如同雄獅般的昂揚的雙眼,如今暗淡無光。他遞出鉛灰色的手甲,緊緊握住蘇恩的手。
蘇恩借力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埃,「是我?你們成功了嗎?大公恢復了嗎?」
烏爾德點了點頭,房間裡的其他人也頗為振奮,「大公現在恢復了,方法是……有用的。」
「有些事我要跟他說一下。」蘇恩言短意骸,視線掠過眾人,那位帶著邪性的大公之女並未出現在莊園二樓。
取而代之的,是公爵之女的僕從,
身上帶著星霜,穿著黑白服飾,面容哀婉的美麗精類生物,她們的雙眼和嘴唇流著哥德式眼影,就像一團凝固,乾涸的血漬。她們瀰漫著死氣的眼睛似乎看不到房間的人,自顧自的忙著自己的事。
烏爾德點點頭,大有深意的說:「我也有些事,需要和大公回報,一起吧?」
他現在不只是焰拳的高級軍官,還是一個父親,一個父親,怎麼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被魔鬼奪走。
碩果僅存的巴爾之子,孤零零的躺在他的床榻上,他的房間裡擺滿了異國的珍寶,在房間的角落,懸掛著一顆青年影龍的頭顱。
阿波戴爾·阿德里安用了一生對抗他的真正的父親,然而,在他晚年的時候,他的身邊只有他的女兒。
那宛如神邸的女孩,臉上保持著恬靜的笑容,一隻白皙柔軟的手牽住大公布滿老人斑的棕褐手掌。
半精靈的壽命至少是人類的1.5輩。
即便如此,女兒保持著二八少女的容貌而父親已經白髮蒼蒼的情況還是,非常少見。
聽到腳步聲,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睜開眼睛,儘管踏入傳奇境界讓他獲得了超然的體魄,但神性造成的傷痕還是難以癒合。
他張開喉嚨,發出哀嘆似的呻吟:「是你啊,你早該走的。」
「你早就知道一切。」蘇恩朝前踏出一步,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個女孩,「知道她的危害,知道她給其他人帶來的痛苦?」
烏爾德臉色微變,輕輕嘆息。
「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卻為什麼,什麼都不做?」
蘇恩繼續向前一步,「你明明可以阻止這一切!」
高階軍官和聖武士察覺到蘇恩隱藏的怒火,本想上前阻止,可看到那雙隱含怒火的眼睛,一股未知的畏懼感油然而生,蘇恩踏上前一步,他們便朝後退一步。
「蘇恩,別這樣!」卓爾聖武士本想阻止,但烏爾德擋住了她,他也需要一個答案。
焰拳大公望著他的女兒,那雙眼睛涌動著複雜的情緒。
「怎麼了?爸爸!」大公之女臉上的笑容不曾改變分毫,就好像一具空洞的人偶。
「沒事,我的孩子!」
「沒事!」
焰拳大公的笑容越發苦澀,他重新面對蘇恩,就好像蘇恩才是大公,而他只是一個做錯事的囚犯:「她是艾黎留給我唯一的依戀,我知道她天性邪惡,我知道她只會給別人帶來災難……可她偏偏有一雙和她母親一樣的眼睛,我想改變她,我只是需要時間。」
聽到最後一句話,蘇恩就覺得一切完了,
在他的前世,愛情是能被隨意踐踏的東西,但在這裡不是,愛情本身就具備非凡的力量,愛人的淚水能拯救墮落的死亡騎士,愛人的吻能破除傳奇女巫的魔咒,愛能讓人不朽。
孩子是父母的第二條生命,父母愛著孩子,孩子死去,這個老人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動力。
「你被毒蛇的親情綁架了!」蘇恩仰頭,咽喉中涌動著悲涼的嘆息,亦如詛咒般,道出了她的本質:「她是一個惡魔啊!」
「蘇恩,你要做什麼……」烏爾德這才察覺到蘇恩的真正目的,隨著一聲金屬的輕吟,烏爾德拔出了鋼劍指著蘇恩的脖子,他的指尖顫抖著,聲音同樣發顫:「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我的孩子怎麼辦!」
「可如果她不死,其他人怎麼辦!」
有一小半的人站在烏爾德身邊,另一半的人則站在蘇恩身邊。
聖武士猶豫後,選擇站在蘇恩背後,他們見過太多太多的悲劇,正因如此,他們才知曉何為正義。
「蘇恩,你救了我,我不願意對你出手。可你忘了,你和烏爾德身上的代價,給她一個機會吧!贖罪的機會!」
蘇恩想起那個荒唐的造神計劃,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
儘管那些事不是他親手所為,但罪孽無法消除,謀殺就是謀殺,死了就是死了。
「我沒有資格寬恕她!」
就在這時,
腳下地面忽然顫動了一下,這股震顫就像海嘯前的前奏,房子在搖晃,家具偏移了本來的位置。
當震盪停止的時候,
一道毀滅性的巨響在上城區炸響,海嘯般的音浪橫掃而過,玻璃窗戶逐一破碎,透過碎裂的窗戶,隱約可見上城區熾烈的火光。
從方向判斷,似乎是上城區的至高廳。
如果在場人沒有記錯的話,托爾林·銀盾把這座城市有頭又有臉的人物,都邀請到至高廳開會了。
難不成,有人在議會召開的時候,發動了襲擊?
「各位,是時候輪到我們保護這座城市了。」烏爾德放下鋼劍,他抬起手,似想要拍在蘇恩肩膀上,卻停在半空中,他低垂著視線:
「她的事情,以後再說!你真的想在一個老人面前,殺掉他唯一的孩子嗎?」
蘇恩沒有理會烏爾德,看到這道爆炸的時候,一個恐怖的猜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一把推開烏爾德,抓住大公之女的脖頸,用力抵在牆壁上。望著那張如同木偶般微笑的臉,蘇恩難以克制自己的情緒,他聲嘶力竭的怒吼著,「朝你許下願望的,除了我們,還有誰!」
「放開她!」
「住手!蘇恩!」
一雙雙手抓住蘇恩的肩膀,腰肢,把他朝後掰去,但對於一個陷入狂暴狀態的「法師」來說,無異於與野獸角力。
「你說啊!還有誰!是不是有托爾林·銀盾!說啊!你這惡魔!」
大公之女撫摸著脖頸上的傷痕,微微皺著眉頭,臉上依然維持著,恬靜完美的微笑。
她說:
「當然,他向我許下心愿,他說,他是個無能的人,啊!像他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有想法卻沒有能力,他想要改變這座城市!既然如此,我滿足了他!我讓他看到了抵達願望的辦法!」
焰拳大公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女兒,「孩子,你告訴他什麼了?」
「復活巴爾!清理這座城市的毒瘤!當一半的人死去,另一半的人,則會畏懼他接下來的每一道命令!這座城市,會變成他理想中的,完美王國!」
宛如雷霆劈在眾人的心頭。
大公之女提供的方法都是可行,儘管結果和預想的天差地別,但錯誤實現的願望,怎麼能不算是是願望!
由此推測,
那早已死去一百多年的巴爾,將在這座和祂命運緊密相聯的城市,再度復活!
房間裡,安靜的似乎能聽到心跳聲,
一雙雙眼睛望著焰拳大公阿波戴爾·阿德里安。
銀鏡之女輕輕握著大公的手掌,用甜蜜如毒蛇般的聲調低語道:「爸爸,你會保護我的,對嗎?」
焰拳大公哽咽著,將引而不發的淚水化作一聲悲苦的嘆息。
——
在另一邊,博德之門的上城區,至高廳。
海量的鍊金炸藥在同一時間引爆,璀璨的藍色火焰,瞬間吞沒了看台和座席上的所有人。
而這,似乎只是一個開始,
無論上城區還是下城區,在這一時刻,都遭受了鍊金火藥的洗禮。
成百上千的人同一時刻死去。
在大廳最中央的四公爵席位,托爾林·銀盾端坐其上,欣賞著這場突如其來的襲擊,
另外兩位公爵,迪拉德・波提爾.,貝琳・斯特梅,似乎看呆了。
迪拉德・波提爾,這位富有魅力的中年貴族商人,抓住托爾林·銀盾的手腕,尖叫到:「銀盾大公,有刺客,有刺客!」
「唉!」銀盾大公輕輕掰開大公的手腕,嫌惡的說:「這座海盜建立的城市早已病入膏肓,它會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
「你!」
迪拉德・波提爾,似乎意識到什麼銀盾大公並不簡單,他情不自禁朝後退去,撫摸著手指上的綠松石寶石戒指,這枚戒指中儲藏著一個法術,必要時能救他一命。
忽然腳踝觸碰到一團柔軟的物體
貝琳·斯特梅女公爵就像無脊椎動物,攤在地上,姣好的面容沾滿了奇異的銀色液體。
「別想著拯救這個女人,她的心智早就被一頭奪心魔給蝕空了,大腦里填滿了心靈溶液,那頭叫君主的奪心魔,在爆炸中受到了不小的傷!現在見勢不妙恐怕直接跑了!」
迪拉德・波提爾努力咽了口唾沫。
「想逃的話,就逃吧,如果你還有機會的話!」托爾林·銀盾歡快的笑了笑,
聽到這話,
迪拉德不在猶豫,默讀咒語啟動寶石戒指,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沒有傳送門的電光,也沒有火焰,什麼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他驚恐不安的時候,天空暗淡了下來,所有光芒都消失了。
天空上的陰雲捲曲翻滾,組成了一張覆蓋了千里的陰森面孔,如同神明般的注視著這片海港城市。
巴爾,這尊謀殺之神,在博德之門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