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
是鬼?
困於雙重意境之內的匈奴底蘊強者沉聲質問。
孤獨老者所化的聖賢影身,未曾作答。
他只是愴然抬首,任由涕淚垂落。
其遙遙凝望茅草屋外蕭瑟秋風,仿佛全然不曾察覺已有一尊大敵墜入他開闢的文道意境天地。
「老夫也很好奇,能說說他的名字嗎?」
外界蒼穹之下。
一直按兵不動,冷眼旁觀的髮絲灰白匈奴底蘊強者緩緩開口。
他的語氣平靜,不見半分焦躁。
好似根本不在意身陷意境牢籠的同伴生死。
面對張牧,其亦無其餘匈奴底蘊強者那種刻骨仇視,反倒如同歲月流光中偶遇的過客,從容閒談。
「詩聖。」
張牧神色淡然,聲音穿透長空。
「你亦可稱他,少陵野老杜子美。」
「詩聖杜子美……竟配得上一個『聖』字?」阿跌摩低聲感慨,眸光重重一凝。
「單憑一道文氣影身,便能演化兩層交織的文道意境,若是汝所言的這個詩聖本尊親臨……」
「我那名同伴,恐怕早已葬在意境悲風之中。」
「可惜!」
「不是他親至。」
話音未落,滔天殺念自他軀體內轟然涌動。
只是。
這股凜冽殺機,並未直撲張牧。
反倒被他以雄渾血氣引渡,貫穿虛空,狠狠的撞入了雙層文道意境世界之內,衝擊那漫天瀰漫的萬古悲寂。
他用意很明了。
欲要喚醒同伴心底蟄伏的戰意和鬥志。
否則。
倘若任由那名同伴持續沉淪,被無窮悲意侵蝕神魂……
不需廝殺。
那名同伴就會心神潰散,不戰自亡。
「這般手段,怕是徒勞。」
張牧立於高空,語氣不見波瀾。
「試上一試,方知結果。」
阿跌摩冷聲道。
二人言語交錯的剎那……
兩層文道意境世界之內,此刻已經外來殺意激盪開來。
被困其中的那名匈奴底蘊強者身軀巨震,艱難掙脫層層悲寂纏繞,瀕臨熄滅的血氣再度熊熊燃燒……
下一刻。
凜冽戰意直衝雲霄。
擺脫悲意心境的他,再望向茅屋之中的老者虛影時……
心底再無半分畏懼。
轟隆一聲震響!
一尊四十三丈巍峨武道法相自虛空凝聚,隨後步伐沉重的踏碎秋風,一步步朝著風雨飄搖的茅草屋逼近。
「無論你是人是鬼,一切到此為止!」
匈奴底蘊強者立身法相眉心,厲聲咆哮。
他操控萬丈法相,抬起如山巨足,朝著茅屋轟然踐踏。
這雙層意境世界太過詭譎壓抑了!
他一刻也不願久留,只求速戰速決。
可就在巨足即將碾塌茅屋屋頂之際……
平地生變!
茅屋之內。
聖賢影身緩緩抬頭,沉厚詩音響徹整片意境天地。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吟誦聲起。
老者身形愈發縹緲虛幻。
緊接著。
轟然巨響,震顫天地!
法相巨足狠狠踏落,簡陋破敗的茅草屋瞬間四分五裂。
萬千茅草隨風騰空,漫天飛舞的飄蕩向意境世界每一處角落。
「成了!」
法相眉心,匈奴底蘊強者難掩狂喜。
然而。
外界的髮絲灰白的匈奴底蘊強者看見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心底升起濃重不安。
因為。
那雙層文道意境世界,竟然沒有半分消散的跡象。
下一刻。
驚天異變浮現。
漫天飄散的茅草落地一瞬,一座座廣廈樓閣拔地而起,連綿橫亘大江兩岸。
樓閣之內,隱約傳出士人談笑之聲。
而喧囂的人群之間。
每一座樓宇之中,都靜靜立著那道孤獨老者的身影。
他默然佇立,與周遭繁華格格不入,只是靜靜俯瞰世間百態。
「沒完沒了是吧?!」
見到這一幕。
匈奴底蘊強者目眥欲裂,怒吼震天。
再度駕馭武道法相揮動巨拳,瘋狂轟擊眼前一座座廣廈。
此刻的他。
宛若意境之中滅世神魔。
所過之處樓宇崩塌,一切盡數摧毀。
可所有掙扎,終究徒勞。
他每摧毀一座樓閣,天地間便會新生十座,百座廣廈,無窮無盡。
連他自身未曾察覺。
在無休止的破壞之中,體內雄渾血氣正無聲衰減。
熊熊燃起的戰意,正被綿長厚重的悲寂之意緩緩消磨,再度墜入先前的困局。
「好深的文道手段。」
蒼穹之下。
髮絲灰白的匈奴底蘊強者低聲讚嘆。
可當他掃過其餘同伴的方位,看見眾人盡數深陷各種文道意境,人人舉步維艱,險象環生之時……
再也無法保持從容。
「萬般意境,儘是虛妄。」
「只要拿下你,所有困局自會瓦解。」
轟隆!
髮絲灰白的匈奴底蘊強者不再藏拙,沉寂了百年的磅礴血氣轟然爆發。
狂暴氣浪以他為原點,席捲整片荒原長空。
他並未急於凝聚武道法相。
掌心一動。
一柄彎如新月的魔刀浮現,遙遙鎖定張牧。
「此刀,名屠漢!」
「老夫阿跌摩在地脈沉眠之前曾持此刀,襲殺光武皇帝麾下兩員赫赫名將。」
滄桑古老的聲音迴蕩天地,裹挾著跨越歲月的壓迫感。
「今日。」
「你能葬身屠漢刀下,足以自傲。」
對此。
張牧眸光沉靜,對著自言名字叫阿跌摩的髮絲灰白的匈奴底蘊強者緩緩開口。
「昔年光武帝圖謀一統,征伐西蜀時麾下大將來歙、岑彭,先後遭白帝公孫述派人刺殺。」
「如今看來……」
「當是白帝公孫述暗中與你們匈奴勾連,才令兩位雲台人傑,大業將成之際飲恨疆場?」
張牧凝視著氣勢攀升至武相境後期的阿跌摩,向他求證了這段埋藏歲月深處的隱秘。
畢竟。
雲台二十八將之中,遭刺客暗算隕落的,唯有此二人。
「沒錯。」
阿跌摩坦然承認。
但在談及光武劉秀之名時,他的語氣中混雜著欽佩與絲縷悵然。
「若不是事泄,老夫何須遁入地脈沉眠百年,以避光武鋒芒。」
「可惜。」
「一步錯,步步錯。」
「當年我們押注了公孫述,原本寄望於占據巴蜀且有著白帝名號的他能效仿漢高祖,開創不世基業。」
「誰能料到,世事造化弄人。」
「白帝啊!」
阿跌摩語氣無盡嘆惋,一陣搖頭。
「也只是白帝!」
「他,終究難及赤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