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威席捲,怒意沖天。
瞬息之間。
這股氣息如鋒刃,似神刀,不分敵我,垂落向王庭內外的每一個生靈。
張牧修為高深,十大帝陵陰將底蘊深厚,直面皇者怒意尚可從容抵擋。
可下方正仍舊在展開屠戮的萬千俑兵,以及深陷絕望,四處奔逃的匈奴族人,根本無從承受這股力量。
霸王怒意波及之處。
一尊尊俑兵接連崩碎,無數匈奴人軀體轟然炸開。
死狀之慘烈。
絲毫不遜於最先提議圖謀狩獵皇兵,結果為霸王虛影氣機震殺的那名黑袍匈奴底蘊強者。
「轟!」
盛怒之下,霸王虛影動了。
掌中的天龍破城戟神光璀璨,劇烈震顫,似在呼應主人殘念心底翻湧的滔天怒火。
戟芒吞吐之間。
虛空不斷湮滅,化作一片混沌。
下一瞬。
霸王虛影掄動皇兵,攜萬古殺伐之力,徑直砸向距離他自身最近的黑霧門戶。
黑霧門戶似生出本能的危機感知。
環繞門戶的濃稠黑霧劇烈翻湧,化作滔滔黑浪,迎著尚未落下的天龍破城戟沖天而上。
「皇不可辱。」
「死!」
霸王虛影的殺音錚錚作響,迴蕩在浩瀚長空。
隨著其重瞳一掃,前路黑霧當場被眸光崩散。
天龍破城戟的戟尖,重重撞擊在黑霧門戶之上。
「轟!」
毀天滅地的轟鳴響徹蒼穹,無上皇兵與詭異黑霧門戶正面相撞。
「咔!」
一道猙獰裂紋自門戶表層驟然浮現。
連鎖反應瞬息發生。
「咔咔咔!咔咔咔!」
細密裂痕以第一道裂紋為原點飛速擴散,頃刻交織成蛛網,覆滿整座門戶。
「嗡!」
天龍破城戟持續震顫,源源不斷的皇道力量傾瀉而出。
剎那間,
承受了霸王虛影含怒一擊的黑霧門戶再也支撐不住,門戶中央被硬生生轟開一處巨大洞口。
洞口成型的剎那。
濃稠黑霧如同流水一般,汩汩向外流淌。
目睹此景。
全程靜觀戰局的張牧心頭震動,只覺物理學不存在了,誰家黑霧能化作濃稠之水。
不止於此。
張牧另有驚人發現。
當外界清冷月光灑落洞口……
一旦侵入門戶之內的黑霧範圍,便會無聲的徹底消弭。
仿佛被黑霧生生吞噬。
又好像那千萬縷月華的微光,根本不足以照亮門戶深處無邊幽暗。
「始皇圖影何在?」
「項羽已然打上門來,為何遲遲不曾現身?」
張牧眸光起落。
掃視一座座懸浮虛空的黑霧門戶,靜待那位千古一帝顯化。
先前霸王曾言門戶之內留存著他的血肉氣息,當年他隕落之時帝陵便曾暗中出手……
由此不難推斷。
此方天地之中,西楚霸王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與秦皇帝陵之間早已結下難以化解的恩怨。
然而。
現實令張牧失望了……
門戶表面鐫刻的古老圖紋靜靜懸立,如同死寂的雕刻。
全然不復他往日遭遇中異象紛呈,活靈活現的景象。
黑霧門戶沉寂不動。
但。
並不意味著其他人沒有動作。
剛剛鎮殺阿跌摩一眾匈奴底蘊強者的十大帝陵陰將,已然察覺到霸王虛影的意圖。
不等霸王虛影邁步跨入破開的黑霧門戶,殺入門內深處……
十大陰將齊齊動了。
「殺!」
「殺!」
「殺!」
一道道冰冷殺聲響起。
這是陰將降臨現世以來,第一次開口。
吸納無數匈奴亡魂死煞之氣後,他們身上恐怖威壓攀升至頂峰。
十大陰將聯袂合圍之下。
立身黑霧門戶前方的霸王虛影,頃刻間淪為風暴中心。
陰將的攻擊尚未抵達,實質化的殺機已然凍結整片虛空。
在這恐怖氣機籠罩之下,就連門戶內汩汩流淌,試圖修復裂紋的黑霧都陷入停滯。
可是。
皇,不可辱!
縱使此刻霸王虛影,僅僅是融合項羽一縷殘念的化身,依舊稱得上是一尊蓋世皇者。
不入武相,盡為螻蟻。
武相之上,霸皇境如同九天翱翔的真龍。
真龍不屑理會螻蟻紛爭。
卻。
絕不能容忍螻蟻悍然挑釁。
「滾!」
震徹萬古的怒喝炸開,裹挾著霸王極致的殺機。
霸王喝音向四方輻散。
掀起層層空間漣漪,直撲襲來的十大帝陵陰將。
尋常武道強者遭遇這混雜皇道意志的音波,必然倉皇退避。
但。
十大帝陵陰將並無半分退縮。
他們本就是亡者所化,早已不知生死恐懼。
受帝陵束縛之下。
他們唯一的使命,便是斬盡一切與帝陵為敵之人。
十大陰將手持本命神兵,仍舊在一往無前向前衝殺,一身威勢還在持續抬升。
可僅僅片刻之後。
他們的軀體便抵達承受極限。
「砰!」
「砰!」
連綿不絕的爆裂之聲此起彼伏,手中兵器寸寸碎裂。
轉瞬之間。
這些屠戮異族強者不費吹灰之力的帝陵陰將,連像樣的抵抗都無法展開,盡數隕滅當場。
他們的威勢固然恐怖。
奈何今夜面對的,是純粹無匹的皇道偉力。
霸王一喝,盡皆隕滅。
遠處高空。
張牧凝視這一幕,心神凝重之餘,艱難的咽了口唾沫。
他早已知曉霸皇境至高無上。
可霸王虛影一聲怒吼覆滅十大陰將的景象,再度刷新了他對這一境界的認知。
這令張牧不由想起了昔日遭遇過的踏足半步霸皇境的鮮卑老王檀石槐……
他心中暗自推斷。
就算檀石槐親臨此地……
面對這一聲皇道怒吼,下場恐怕也好不到哪裡去。
吼死帝陵十大陰將後,霸王虛影沒有片刻停留。
他不曾再向這片世間投去一眼,毅然踏入那座破損的黑霧門戶。
他要探尋塵封的真相,了結死後綿延的仇怨。
他是西楚霸王,登臨霸皇極境的至尊。
縱是身死。
屍身亦不容任何人折辱。
哪怕對方是詭異帝陵,是帝陵背後生死未知的秦皇政。
對於霸王虛影的前進……
門戶內流淌的幽暗黑霧,全然無從阻攔分毫。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
其餘九座完好黑霧門戶似受到強烈刺激,門戶本體劇烈震顫。
在張牧注視之下,九座門戶緩緩消融淡化。
仿佛在畏懼有人效仿霸王虛影,再次強行破門闖入深處。
不過。
九大門戶在消融之前,它們依舊恪守了最初降臨的使命,將戰場之上一眾匈奴強者遺留的屍骸盡數攝入門戶之內。
未幾。
西河郡南匈奴王庭上空,最終只餘下一座殘破的黑霧門戶孤零零懸立。
似因霸王虛影身處其中,始終無法閉合收回。
又似在等候下方萬千俑兵完成對匈奴族人的清剿,給他們留下歸路指引。
這時。
不是別人,正是張牧。
張牧靜靜的凝望幽深門戶……
他沒有效仿霸王貿然闖入,而是審視著門內濃稠到極致的幽暗。
雙眸靈光綻放間。
張牧在施展文道神通,想要窺見門戶深處的光景。
但在良久後。
他發出了一聲無奈的輕嘆。
看不穿!
望不見!
黑霧門戶內好似部布下重重禁忌禁制,隔絕外界一切窺探。
「莫非唯有像霸王虛影一般強行殺入,才能窺見帝陵冰山一角?」
張牧低聲自語。
話音落下。
他身後一道聖賢影身有所動作。
正是演化劍意高堂文道意境的那一道聖賢影身。
「唰!」
一道璀璨劍光,劈開了凝滯黑霧。
聖賢影身身形一閃,直接投身入了門戶之中。
劍光消散。
就在幽暗黑霧吞沒聖賢影身的剎那,張牧的眉頭微微揚了起來,眼底掠過訝色。
「神念與聖賢影身之間的聯繫,竟直接斷絕。」
「不過……」
「影身好像並未就此湮滅,依舊存於門戶之內。」
這般異變,讓張牧心生忌憚。
先前霸王虛影亦是如此,而今踏入門戶的劍道聖賢影身再次重演相似情景。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
劍道聖賢影身只是斷去聯繫,並未像霸王虛影那般,被復甦的項羽殘念奪舍掌控。
隨後。
張牧自髮髻處拔下一縷髮絲,凌空一甩。
髮絲尚未飄落。
便已幻化出另一尊與他一般無二的身影。
「你,進去探查一番。」
文道聖賢影身行不通,他打算試試經過自身改良的撒豆成兵之術所化的豆兵化身。
豆兵化身默然頷首,縱身躍入門戶幽暗之中。
「果然如此。」
感知化身同樣迅速切斷與自身的神魂聯繫,張牧輕輕搖頭。
正當張牧思索是否動用其他手段窺探門戶深處時……
耳畔傳來斷斷續續的征戰轟鳴。
他立刻望向黑霧門戶。
只見內部黑霧如同潮水起伏翻湧,不斷有破碎俑片,毫無血氣的殘屍自門戶內部深處浮起。
這些俑片,和下方屠戮匈奴族人的俑兵截然不同。
通體泛著紫金光澤。
表層縈繞如同活物一般的血肉紋理,潛藏一縷微弱生機。
兩相參照之下,張牧心底驚疑漸生。
「莫非今夜現世的諸多俑兵,僅僅是黑霧門戶,也就是帝陵之中最低階的陰兵?」
「如若不然……」
「根本無法解釋門戶深處浮現的紫金俑片!」
和紫金俑片一樣,那些沉寂殘屍亦來歷不凡。
雖長久浸泡黑霧被陰寒氣息侵染,縈繞森森黑氣,但殘軀之上殘存的強者氣機在張牧感知中如同暗夜明火,清晰可辨。
不必踏入門戶。
張牧已然洞悉,霸王虛影定然正在黑霧門戶深處與未知的強敵在死戰。
而且。
那些敵人絕非一人,應是數量遠勝霸王。
如若不然。
以霸王虛影的實力表現,門戶之內傳來的廝殺巨響,不會持續至今不曾停歇。
正如張牧猜測一般。
黑霧門戶之內,霸王虛影正身陷無盡廝殺。
門戶內部自成一方獨立天地。
無草木生靈,不見日月星辰。
唯有無邊黑霧瀰漫,下方涌動著如同江海一般的黑色潮水。
霸王橫持天龍破城戟,巍然屹立。
四面八方。
一尊尊通體紫金、形貌近乎活人的兵俑緩緩圍攏。
這些紫金兵俑散發的氣息,遠非外界屠戮匈奴的俑兵能夠比擬。
倘若張牧身處此地。
便能清晰感知到每一尊紫金兵俑,戰力都不遜色武相境強者。
紫金兵俑陣列之間。
還混雜著諸多強者屍身煉化而成的帝陵陰將。
二者聯手合圍,意圖將霸王虛影阻攔在此地。
想要依託數量優勢,不斷消磨項羽殘念本源,待到力量耗盡,令這道虛影自行崩散。
這並非妄想,帝陵自有這般底氣。
霸王虛影每斬殺一尊紫金兵俑和一名陰將,下方無邊黑潮之中,便會不斷誕生新的紫金兵俑。
黑潮浪濤起伏,遠處一具具巨大棺槨被潮水推送而來。
棺蓋轟然開啟,潛藏其中的帝陵陰將持戈走出,一同加入圍剿霸王虛影的戰局。
面對源源不絕的敵人……
霸王虛影手中天龍破城戟從未有半分停頓。
「秦——皇——政!」
「出來!」
霸王虛影朝著黑霧深處放聲大吼。
一戟斬落,刺目戟光短暫照亮整片幽暗天地。
戟光盡頭,一座古老陵寢若隱若現。
不等陵寢全貌顯露……
洶湧黑霧席捲而至,湮滅戟光餘威。
目睹此景。
霸王虛影額頭靈光熾盛。
那一縷項羽殘念,便蘊藏於此。
為衝破阻隔,抵達陵寢所在,尋到帝陵主人這位千古一帝進行清算,霸王虛影毅然選擇了燃燒殘念本源,換取更為強橫的力量。
當額頭光芒熾烈到極致。
黑霧世界周遭的黑暗,盡數退避。
一條縈繞時光氣息的歲月長河,自不可追溯的蒼茫源頭延伸而來。
長河之內的畫面中。
一道側坐於軍帳之中的武境皇者似有所感,眸光穿透萬古時空,望向此方幽暗天地。
……
遙遠歲月之前。
軍帳之內。
一名年輕將軍持劍曼舞,劍鳴清越,劍鋒殺機死死鎖定座上一名諸侯。
那人舉杯飲酒,強作鎮定,試圖遮掩心底的惶恐。
只要帳中主位身影一聲令下,年輕將軍便會揮劍斬下這名諸侯首級。
「嘩啦啦!」
帳簾被狂風掀起。
一名滿身煞氣,如同屠夫一般的猛將大步走入。
剛一進帳。
他便怒目望向舞劍的年輕將軍,磅礴殺意肆意涌動。
「嗯?」
屠夫猛將殺意升騰的剎那,主位上的武境皇者一聲輕哼。
這一聲低吟。
瞬間令屠夫心神一凜,清醒過來。
他暗自忐忑,以為自身衝動,將要連累帳中飲酒的諸侯一同赴死。
可下一刻。
屠夫猛將就看見主位皇者緩緩起身,一雙重瞳睜開,遙遙望向冥冥之上的虛空。
「跨越漫長歲月的呼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