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於金光大道之上,霸王虛影自然感受到了大漢神州各處投來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敬畏,有好奇,有貪婪,也有算計……
但。
對於此刻的他而言,皆是微不足道。
他沒有理會。
重瞳閃爍間,他遮掩住了自己的面容,身影也越發模糊了。
隕落在即。
現在的霸王虛影只想回到那片生養他,征戰了大半生卻至死未能踏足的故土看看。
那裡有他兒時的記憶,有他最初的夢想,有他灑下的熱血與汗水,有他未能兌現的承諾。
其餘事物對於此刻的他而言,皆是微不足道。
若是有人不開眼地攔阻於他……
霸王虛影不介意燃燒最後的星點殘念,帶著攔路之人一同上路,歸於寂滅。
這是一種霸道的宣言,更是一種無言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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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虛影踏金光大道而行,另外一邊,同重瞳眸光對視了一眼的張牧,卻發覺自己來到了一方陌生的天地。
虛空之中。
黑霧翻滾咆哮,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墨龍在狂舞。
下方,黑潮洶湧如浪濤,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淹沒。
凡目之所及,視線之內皆是一個個紫金俑兵和殺氣騰騰的帝陵陰將。
那些俑兵通體由紫金鑄就,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每一尊都散發著驚人的殺伐之氣。
那些陰將身披殘破戰甲,手持鏽跡斑斑的兵刃,周身殺機凜然,恐怖至極。
「我這是……」
張牧低頭望去。
他這才發現自己手中握持著一件兵器。
那兵器的模樣,赫然與皇兵天龍破城戟一般無二。
不等張牧搞清楚狀況。
他就看到「自己」動了。
那是一種完全不受他意志控制的本能動作,仿佛他此刻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寄居在某個強大軀體中的靈魂。
橫戟所至,無數紫金俑兵和帝陵陰將如雨般被當場斬殺。
戟鋒所過之處,虛空崩塌,那些看似強大的存在,在戟芒餘波之下便如同泥塑般破碎瓦解。
剎那間。
張牧就明白了自己的情況。
是先前的那一眼對視下,霸王虛影直接讓他以第一視角,代入了其殺入黑霧門戶後所經歷的一切。
這是一種無比真實,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體驗。
他不僅是在「看」那這段經歷,更是在「感受」經歷。
乍現的陵寢一角,碑上秦皇圖紋,另一尊同樣生有重瞳,手持相同兵器的霸王現身……
黑霧門戶後,霸王虛影所遭遇到的場景,盡皆在張牧的眼前一一上演。
每一幀都充滿了血與火,充滿了力量與法則的碰撞。
到了後面。
張牧更是看到有九滴璀璨奪目,仿佛蘊含了無上皇道氣機的血液從歲月長河上飛來,沒入了霸王虛影的體內。
那九滴血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
一進入霸王的軀體,便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讓霸王虛影原本暗淡的氣息瞬間暴漲,仿佛重回巔峰。
在九滴皇道之血的助力下。
霸王虛影與另一尊霸王展開了最終的皇道之戰。
那是一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對決。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星河炸裂,每一次交鋒都讓天地為之失色。
戰鬥過程中,皇道之血一滴滴耗盡。
每消耗一滴,霸王虛影的威勢便減弱一分。
終於。
在還剩最後一滴的時候……
霸王虛影抓住了轉瞬即逝的戰機,手中的天龍破城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艱難而決絕地將對手斬殺。
而對手的臨死反撲同樣給他造成了巨大的重創。
戟鋒貫穿了霸王虛影的眉心,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所以。」
「這就是霸王虛影殺入黑霧門戶後所經歷的一切嗎?」
喃喃低語間,張牧也瞬間明白了霸王虛影所言的「孤未敗」與「何談復生」的緣由。
斬殺帝陵造就的另一尊自己的軀體血蛻!
霸王虛影確實未敗!
他斬殺的是不僅是另一尊自己,更是由他自己的血肉,他的煞念,他的過去凝聚而成的存在。
斬殺自己,超越自己,本身就是一種無敵的體現。
至於復生……
那滴皇道之血的原本主人存在於歲月之前,其仍舊完好地活著。
過去的本尊未死,滴血重生又如何談起?
如果滴血重生,真的現世了一尊全新的西楚霸王……
便等同於否定了過去歲月中那個伸出援手、賜予九滴皇道之血的西楚霸王。
畢竟,那位才是最原本,最初的西楚霸王。
歲月長河中,如若同時存在兩個過往歲月中的西楚霸王,天知道會發生什麼。
大概……
張牧藉助重瞳的視角望了眼被斬殺的霸王血蛻,屆時的光景可能比今日的雙霸王之戰更糟,也更恐怖。
當張牧想明白這些之後。
他忽然注意到手中的皇兵天龍破城戟自動飛出。
它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劃破虛空,精準地落在霸王血蛻的屍身之上。
在剖開了其心口後,徑直將其中原本屬於其主人的殘軀收入了皇兵內部。
張牧還沒弄明白皇兵天龍破城戟這般做的用意何在,他就察覺到自己的視野恢復如常。
緊接著。
呈現在他眼前的……
是被禁錮在原地的摯友郭嘉焦急的神情,是懸浮於他前方的那滴皇道之血,以及一條橫亘不知多長的金光大道。
張牧還沒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嗡!」
一聲清脆的嗡鳴,如同大道之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就徑直眼睜睜地看著那滴皇道之血微微一震,然後仿佛受到某種召喚一般一下子飛入了自己的身體內,進而出現在了血竅空間之中。
「轟!」
那滴皇道之血仿佛一顆自九天之上墜落的驕陽,一降臨血竅空間,就如同一顆大日高懸上空。
它垂落下千萬道縷縷帶著皇道之威的血氣,如同萬千條真龍在飛舞,引起血竅空間泛起滔天血浪,好似要將整個空間都掀翻。
不光如此。
張牧注意到血竅空間在得到皇道之血的血氣補充後,其內部空間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擴充。
如果把此前他的血竅空間比作一方湖泊的話……
那麼。
現在血竅空間則是在向著一方海域在演變。
無邊無際,他的意念根本感知不到盡頭。
一念至此。
張牧不禁想到了初遇俑兵夜行時,現身而出的那位「祂」老人家贈予自己的一場使得墨竅空間提前晉升為「文宮洞天」的造化。
難不成?
今日自己的血竅空間也要因為西楚霸王這滴皇道真血的饋贈,蛻變為血海命域?
就在這時。
張牧忽然感受到自己存於外界的聖賢影身,未經他允許,一個個全都憑空消失了。
「嗯?」
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令張牧本能地想將心神從蛻變中的血竅空間內抽出,投向外界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然而。
未等張牧如此施為。
他便發現自己的文宮洞天,竟然憑空降臨在了血竅空間的上方空域之中,與那滴皇道之血並存高懸。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此刻竟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共存。
再接著。
張牧便看到文宮洞天內那每一座由文氣形成的樓閣宮闕中,都有一位位聖賢影身從中走出,降臨於血竅空間之內。
他們一步邁出,跨越空間的距離,出現在血竅空間的每一個方位。
「聖賢影身這是要做什麼?」
張牧不解其意,只得暗暗猜測。
「這是要協助皇道之血,一同幫忙鑄就血海命域,令血竅空間提前完成晉升嗎?」
但在下一刻。
張牧投於血竅空間內的神念陡然頓住了。
因為他赫然看到。
那些聖賢影身離去後的文宮洞天,竟然在消融!
其內的一座座樓台宮闕,那些雕樑畫棟,那些亭台樓閣,正在如同冰雪消融一般。
無聲無息地崩塌,瓦解,消散!
文宮洞天內的文氣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洪水,瘋狂地溢散而出,充斥在整個血竅空間之內。
開始與其內的每一縷血氣進行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層次的交融。
起初,血氣與文氣之間仿佛水火不容,互相排斥,產生劇烈的衝突。
但很快。
在皇道之血那無上威壓的調和下和在聖賢影身那神聖氣息的引導下……
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開始漸漸融合,開始發生奇妙的蛻變。
漸漸地。
每一縷血氣變了。
它們不僅顏色從赤紅向著赤金色轉變。
更是沾染上了一絲文道的浩然正氣和神聖氣息,變得越發神聖,越發高貴。
與此同時,血竅空間的擴張速度也在同步加劇。
幾乎是眨眼之間。
一方廣袤無垠,表面泛著璀璨赤金色光芒的血海金域凝聚成型。
磅礴而旺盛的氣血之力從中衝出,席捲向張牧的軀體四肢百骸。
在赤金血氣的沖刷之下……
張牧心口處那因為沒了心臟,而被拿來暫時替代的華佗醫道源種生成的生命之樹,以及張寧留存的那道蘊含著奇異力量的古符籙,直接被赤金血氣淹沒吞噬。
過程中。
無論是生命之樹還是道文符籙,皆連一點掙扎都沒做到。
便徹底消散,化作了赤金血氣的一部分。
「這……」
注意到這一幕的張牧,直接看沉默了。
但萬幸的是。
沒了生命之樹和道文符籙的存在,他並未感受到死亡的危機,沒有感覺到一絲虛弱。
恰恰相反。
張牧甚至感覺。
他此刻若是想,直接可以一念間凝聚赤金血氣,造就出一顆全新的,比之前更加強大的心臟來。
然而。
張牧沒有那麼做。
強者的本能告訴他,任由蛻變中的血竅空間和消融中的文宮洞天自行施為,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他若是貿然干預這種進程,打破這種玄妙的平衡……
極有可能會導致意料之外的變故。
「公治,你這是……」
匈奴王庭上空。
距離張牧最近的郭嘉,看著渾身流轉著赤金色血氣,氣息如同汪洋大海般深不可測的摯友……
他的眼中充滿了驚疑與詫異,忍不住出聲問道。
「奉孝,牧無礙!」
安撫了郭嘉一句後,張牧將心神繼續投向了那正在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血竅空間中。
在那裡。
自他失去心臟後就懸浮於醫道源種所化生命之樹上方,基本不怎麼回血竅空間蘊養的本命神兵黑色戰戟,此刻再度出現。
它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鳴,如同一條黑龍般,徑直在廣袤的赤金血海中遨遊和穿梭。
受這片全新血竅空間蛻變的影響……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戟身之上,竟然也開始浮現生就出淡淡的金色紋路。
那些紋路古樸而玄奧。
仿佛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與這片新生的血海金域交相輝映,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望著那正在消解的文宮洞天和幾乎快要徹底蛻變成血海命域的血竅空間,感受著體內那兩種截然不同力量交匯融合帶來的奇妙感受……
張牧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心中充滿了不確定。
「話說,我這該不會是以文道成就了武道,結果到了最後,文道還要再重新修煉回來吧?」
就在這時。
血竅空間上方那滴如大日一般的皇道之血,忽然綻放出更加璀璨奪目的光芒。
在那光芒之中,一尊看不清面容但卻生就一雙能夠洞穿虛妄的重瞳身影,緩緩幻化而出。
下一刻。
文宮洞天似乎有感,那尚未消解的洞天內部最深處的虛空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尊同樣模糊,甚至比重瞳幻身還要不真實的身影,從中同步走出。
那道模糊的身影不是其他。
赫然正是曾賜予了張牧文宮洞天造化的那位神秘莫測的「祂」老人家!
「祖龍命格?」
「存於未來,又不存於此方天地之未來的無名存在,你也看好此子嗎?」
重瞳幻身直視著「祂」之存在,
其眸光中一片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忌憚。
詭異的是。
他說出的話,神念投於血竅空間之內的張牧根本聽之不到,感受不到分毫。
面對重瞳幻身的主動交流……
「祂」之存在一縷目光垂下。
那目光平淡無奇,沒有驚天的威勢,也沒有懾人的光芒,就如同最普通的視線。
然而。
就是這一縷目光,卻仿佛擁有一種直達本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