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越來越有趣了!」
張牧立於桑樹結界之外,眸光深邃如淵,掃過下方那片被詭異黑霧籠罩的絕地。
他本是為給青年態張角助陣,對付那漢社稷氣運真龍而來。
此刻卻徹底熄了那份心思,將目光投向了那自地底蔓延而出的詭異帝陵。
矛盾需分主次。
在如今的漢稷氣運真龍眼中,怕是這兩位張角也比不上這『黃雀在後』的帝陵更可恨。
青年態張角的目的,不過是想引導著劉備走上歧途。
可時下的詭異帝陵呢?
張牧眸光流轉,透過重重黑霧,一眼就看穿了詭異帝陵的用意所在。
它在抹除劉備體內那沾染著「漢」的天命命格,以注入詭異黑霧的方式,試圖將劉備轉化為聽命於人帝陵的……
驀然間,張牧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兩個字——活俑。
不同於沒有任何生命氣息的兵馬戰俑,而是如同他當初藉助霸王之血所望見的霸王屍蛻一般,擁有著恐怖力量與扭曲的意志的恐怖存在。
「所以……繼續任由帝陵施為下去,今日會誕生出一尊……黑暗劉備嗎?」
一念至此,張牧的眼底竟浮現出一抹濃濃的期待之色,仿佛看到了兩條截然不同的命運長河在此刻交匯、碰撞。
原生劉備,以仁義王道,最終以漢昭烈帝之名,鑄就了傳世千古的蜀漢浪漫,保住了漢稷最後的體面。
那麼。
換做是黑暗劉備呢?
截然不同的他,又會走到哪一步?
是毀滅?
還是……走上一條更加霸道、更加邪性、更加不可預測的道路?
「啊!」
「咯咯咯……啊!」
就在這時,一陣痛苦到極致的嘶吼聲,從被詭異黑霧徹底籠罩的劉備口中傳來。
聲音中充滿了不屈與掙扎,仿佛一顆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星辰,在發出最後的輝光。
「腐朽骯髒的東西,從備的體內滾出去!」
「滾啊!」
劉備額頭青筋暴起,如同虬龍般纏繞,身體在劇烈地抽搐、顫抖,每一寸血肉都在與那入侵的詭異力量對抗。
他的氣息在詭異黑霧的強行灌注下,竟然開始暴漲。
一路突破桎梏,以至於隱隱觸及到了王境的層次!
王境,修行皇道龍氣之人專屬的境界,對標的是血氣武道的武相,是文道的宗師,是道門的道宗。
可是,獲取這力量的提升代價是巨大的。
此刻劉備身上的「自我」正在飛速消散,原本溫厚的氣息正被一股邪性、霸道、充滿破壞欲的意志所取代。
就像是一棵黑暗的種子,正在劉備的體內瘋狂生長。
「滾!」
劉備再度震吼,聲浪滾滾,卻已帶上了沙啞的顫音。
他的力量太弱了,在詭異帝陵的意志面前,他的掙扎就像是一隻螻蟻試圖撼動蒼天。
對此變化,張牧看的很透徹。
當劉備的怒吼聲徹底停止,當劉備的實力定格不再提升,便是劉備本我意識徹底消亡的那一刻。
「大人!請您救救玄德!」
就在張牧「冷眼旁觀」,興致盎然的欣賞著一件即將誕生的藝術品時,下方忽然傳來一聲悲愴的呼喚。
聞言,張牧眸光微動。
看到了那個他當初隨手布下的閒棋,雒都城門衛卒,季元,季伯達。
他正背著一個老婦人從詭異黑霧的結界中逃出,望向劉備的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關切。
「呵呵……」
張牧發出一陣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沒想到這個同劉備才相識沒多久的季元,竟然會為了劉備仗義出聲。
這就是大漢魅魔的魅力嗎?
若是相處的久了,恐怕連他這步閒棋都會改變初衷,變為昭烈帝的形狀啊。
「喂!於道長,牛鼻子老道!」
張牧抬頭,望向天空中那盤旋的漢稷氣運真龍,以及它身邊臨摹出的三位皇者虛影,道:「那條泥鰍和它的爪牙,交給你們對付!」
「下面這詭異帝陵,牧來解決,如何?」
他沒有對季元做出回應,但也沒有選擇再袖手旁觀。
他臨時改變了主意。
一是他不想所見到的黃巾起義還沒發生,這方神話世界的歷史進程就先魔改為他所不熟悉的模樣。
而來嘛。
他也想借今日之事,驗證心中的一個猜想:
看看那秦皇,是否真的暗藏在始終沒有現世的帝陵深處?
亦或者說。
那位千古一帝,早已超脫了這方天地,躍升到了另一片更高的世界?
「好!」
他行事雷厲風行,沒有絲毫遲疑。
話音落下的剎那,腳下便凝聚出一條千丈長的雷霆大龍,咆哮著撕裂長空,徑直殺向漢稷氣運真龍。
「嗡!」
雷霆大龍龍尾橫掃,宛若天罰,瞬間將三尊皇者虛影覆蓋了進去。
雷光與皇威轟然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九天之上,頓時化為至強者的戰場。
「牛鼻子老道士,你不去幫忙嗎?」
張牧掃了一眼遠處戰況,雖然青年態張角氣勢如虹,但遠未達到碾壓的程度。
「公治小友!」
老年張角的聲音沉穩而帶著一絲凝重。
「老道若是現在再出手,接下來要對付的,就不只是這條氣運真龍了!」
他說話間,有意無意地望了眼大漢極西所在。
那裡,此刻一片寧靜。
但是。
這種寧靜,儼然像極了暴風雨前最可怕的死寂。
「也是!」張牧點頭。
「強者博弈,哪裡有一上來就梭哈的道理!他們都不急,你我又何必著急出手!」
張牧念頭微動,霎時間他髮絲的發梢末端斷裂開來。
不等落地就已經化作了上百個「張牧」奔向了季元,簡雍,劉德然和其餘的樓桑村族人。
「大人,您這是……」
季元震驚的望著來到了自己面前的「張牧」,又復而望了望懸浮於天際雙臂抱懷觀戰的「張牧」,一時分不清究竟那個才是他當初見到的那人。
「帶你們離開這裡!」
「此地非是汝等的久留之地!」
「張牧」簡短的解釋了兩句之後,徑直裹挾著季元和一位位樓桑村劉氏族人沒入了一旁早就開啟的空間裂縫中。
而裂縫的那一頭連接著的是并州太原,也即張牧新搬遷至的刺史府。
做完這一切,張牧的目光重新落回劉備身上。
只見黑霧愈發濃郁,幾乎將劉備的身影徹底吞沒。
「三十息……」
張牧默默計算著時間,又看了一眼那依舊沉寂的極西之地,不禁發出一聲暗嘆。
真能沉得住氣啊!
那些蟄伏其中的漢家諸皇,當真是不怕這劉備被帝陵玩死嗎!
三十息時間,眨眼而至。
劉備的怒吼聲,也漸漸變得低沉,仿佛一盞即將熄滅的燈火。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黑暗劉備即將誕生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吟!」
「吟!」
極西之地的動靜尚未傳來,在不遠處的涿郡城中,卻是爆發出了兩道驚天動地的威勢!
「皇道的氣息!」
張牧猛然轉頭,瞳孔驟縮。
只見涿郡上空有兩道身影凌空而立,威風凜凜,皇威蓋世。
一人,赤面丹鳳。
手握一柄散發著滔天皇道威勢的偃月長刀,腳下踏著一條青色神龍,威風凜凜,宛若天神下凡。
另一人罡髯錚錚,豹頭環眼。
手持一根丈八蛇矛,周身煞氣沖霄,腳下踩著一頭黑色的魔龍,殺意沸騰。
「關羽?張飛?」
張牧面露愕然,但隨即,他笑了。
「原來不是他們倆啊!」
因為張牧注意到:
在到來的兩人身邊有時光碎片在飛舞,歲月的氣息纏繞在他們身上。
這片天地也正在劇烈地排斥著他們,仿佛在抗拒著這兩位不請自來的,跨越時間的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