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清晨九點。
京城順義區，未來紀元影視數字工業基地。
占地兩百畝的現代化園區內，各色保姆車、商務車排成了長龍。
《狂飆》劇組啟動S加頂級巨製全國選角的消息一經傳出，整個內娛演藝圈徹底炸開了鍋。
無數三四線演員、過氣老戲骨，甚至不少當紅一線流量明星的經紀人，紛紛動用全部人脈，瘋狂往籌備組投遞簡歷。
一號虛擬數字影棚的VIP休息大廳被臨時改造成了面試考場。
大廳正中央擺著長條評審桌。
王野換了一身利落清爽的黑色夾克配工裝褲，戴著一頂純黑色的鴨舌帽，大馬金刀坐在最中間的C位。
桌前立著他的專屬標牌：執行副導演兼選角總監——王野。
商紅蝶穿著一套修身高挑的深灰格紋西裝套裙，踩著細高跟坐在王野右手邊。
修長筆直的黑絲長腿交疊在一起，手裡翻看著厚厚一疊演員通告單，女總裁的冷艷霸道氣場鋪散開來。
總導演徐紀周則坐在王野左手邊，戴著老花鏡，神情嚴謹。
至於公司的運營總監裴娜娜，則穿著一身貼身惹火的職業包臀裙，立在王野身後負責端茶倒水和遞送資料。
整個考官陣容排面拉滿。
王野看了一眼腕錶，順手擰開桌上的冰鎮可樂抿了一口。
「徐導，商總，開始吧。」
「把門打開，放人進來。」
商紅蝶微微頷首，對著身後的助理打了個響指。
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
一號試鏡演員邁步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最近在某部古裝偶像劇里小有名氣的年輕流量明星，二十四五歲，留著精心打理的三七分錫紙燙髮型。
臉上塗著白花花的厚重粉底液，嘴唇泛著亮晶晶的唇蜜，眼角甚至還拉了精緻的眼線。
身上套著一件寬大的名牌皮夾克，走路搖搖晃晃，自以為拽得像個黑幫太子爺。
「各位評委老師好，我是時代互娛的簽約演員江楓。」
「我今天來試鏡的角色是劇本里的高啟盛。」
江楓昂著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徐紀周推了推眼鏡，翻開手裡的劇本片段。
「江楓是吧？試一下第二十場戲，高啟盛在夜總會門口拿板磚砸李宏偉腦袋的那段戲。」
「給你兩分鐘調整狀態，無實物表演。」
江楓撩了撩前額的劉海，深吸兩口氣，隨後開始了他的表演。
只見他猛地歪過腦袋，嘴角咧出一個極度誇張的歪嘴冷笑。
兩隻手插在褲兜里，身體像得了帕金森一樣瘋狂抖動。
緊接著，他突然從地上抓起空氣，嗷的一嗓子吼了出來。
「曹尼瑪的李宏偉！知道我是誰嗎？！」
「在京海，敢動我們高家，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全家？！」
一邊吼著，一邊拿著空氣對著地板瘋狂亂砸，嘴裡還不停配著唾沫橫飛的怪叫聲。
動作浮誇生硬，臉上的表情除了猙獰就是狂躁，滿屏全是現代精神小伙在酒吧門口撒酒瘋的既視感。
坐在評審席左側的徐紀周看得嘴角直抽搐，抬手按住了發脹的太陽穴。
商紅蝶更是連頭都沒抬，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拉著，懶得給一個正眼。
王野坐在C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發癲。
足足等他砸了半分鐘空氣，王野才敲了敲桌面。
「停。」
江楓立刻收住動作，抬手把亂掉的劉海重新梳整齊，臉上重新掛起傲慢的笑意。
「老師，我演完了，我覺得高啟盛這種高智商瘋批角色，精髓就在於這種爆發力極強的狠勁與張狂。」
王野靠在椅背上，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狠勁？張狂？」
「演得很好，下次別演了。」
江楓臉色一僵。
王野毫不留情地開啟毒舌火力，語速飛快。
「高啟盛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高材生，他的瘋，是骨子裡被貧窮踐踏出來的自卑轉化成的極端陰鷙。」
「平時戴著金絲眼鏡斯斯文文，動手的時候眼神連半點波動都沒有，冷靜得像個屠夫。」
「你倒好，臉上抹了二斤粉底液，走路跟沒有骨頭架子一樣。」
「砸個板磚嘴裡還得配擬聲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電搖狂魔。」
「演狠人不是靠齜牙咧嘴，你這不叫高啟盛，你這叫街頭鬼火少年搶煙抽。」
「下一個，趕緊出去，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江楓被這一連串刀子般的點評噴得面紅耳赤，當場破防。
他咬緊牙關，狠狠瞪了王野一眼，灰溜溜地捂著臉落荒而逃。
徐紀周在旁邊苦笑了一聲。
「現在的年輕演員，基本功確實太浮躁了，全靠濾鏡和熱搜撐著。」
王野面色不改。
「繼續叫，我就不信諾大個內娛，全是這種廢料。」
然而現實往往比想像更離譜。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接連進來了七八個演員。
有的來試鏡刑警安欣，上來就昂首挺胸，滿臉正氣凜然，說句台詞硬邦邦得像在背思想政治課本，毫無底層小警察的苦悶與擰巴。
有的來試鏡徐江，手裡夾著一根粗雪茄，張嘴就是「天涼了讓王氏集團破產吧」，油膩得能炒三盤青菜。
最離譜的是一個演過不少正劇的中年男演員，來試鏡前期的高啟強。
一段在菜市場被管理員收保護費的屈辱戲。
這位男演員坐在地上，兩手攤開，脊背挺得筆直，神情嚴肅莊重。
王野直接拿起麥克風打斷。
「老師，您是去菜市場微服私訪體察民情的部級領導嗎？」
「高啟強在舊廠街菜市場殺魚殺了這麼多年，在混混面前背脊永遠是微微躬著的，討好賠笑甚至帶著渾濁的市儈。」
「您這眼神，下一秒就打算掏出中紀委紅頭文件把混混當場雙規了，合適嗎？」
那位中年演員被說得老臉通紅，尷尬地鞠了一躬，灰頭土臉地退了出去。
十幾個演員面試下來，沒有一個能入王野的法眼。
徐紀周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筆扔在桌上。
「王董，老戲骨端著架子放不下，年輕演員又毫無生活閱歷。」
「這高啟強和安欣兩個核心，要是立不住，這戲怕是難開機啊。」
王野揉了揉鼻樑，喝了一大口可樂。
「急什麼，寧缺毋濫。」
「讓選角助理繼續篩選名單，把那些天天在橫店跑龍套、演了半輩子話劇的生面孔遞上來。」
商紅蝶側過身，白皙柔荑輕輕覆在王野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王董，消消氣，下面這個批次是女性角色的試鏡。」
「大嫂陳書婷這個位置，報名的女星極多，不少都是衝著翻紅來的二線青衣。」
王野挑了挑眉，嘴角掛起一抹笑意。
「行啊，那就看看咱們內娛的女演員們，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真正的大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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