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熟人?」
姜梔眉眼微垂,輕聲低語。
「嗯,姑且算是老熟人吧,我算是她的恩人,也算是……仇人?」
想到與那位月神的複雜關係,秦子君神色略帶古怪,自己都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就是不知那位月神知曉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後,又會有怎樣的表情,又會有怎樣的複雜心思。
是驚恐畏懼,還是接受現實?
亦或者,繼續給我老老實實的當個小女僕?
秦子君的嘴角不知覺的勾起一抹有趣的笑容。
姜梔那雙深如寒潭的眸子一直在望著他,也注意到了他嘴角壓抑不住的微笑。
女帝略微垂下眉目,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瞼處留下一道很淡的陰影,她似有意似無意的問道:
「小和尚,你的那個老熟人,是女子?」
秦子君剛才並沒有遮掩自己的情緒,以姜梔對人性的了解,又怎能猜測不到。
秦子君略一遲疑,實話實說道:「的確是一個女子。」
更準確的說,是一位女神。
姜梔心下突然有所不甘,交疊在一起的玉手,無意識的十指緊握。
為什麼會這樣呢?
明明歷經萬年尋找,因奇蹟活出了第二世,終於見到了心心念的小和尚。
為什麼會多出這麼多惱人的女子。
樓觀雪也就罷了。
現在又多出了一個來自月亮上的未知女子。
姜梔輕輕嘆了口氣:「小和尚,你的秘密真的很多。」
「你想要聽嗎?如果你想,我可以把秘密都告訴你。」秦子君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秘密。
如果有人願意聽,他可以傾囊相告。
那是絕對的從容不迫,是對自我的絕對自信。
哪怕他所有的秘密都昭告世人又如何?
他依然是那個橫壓萬世,近仙似道,即將成為『真仙』的東皇太一!
姜梔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秦子君的嘴唇上。
「不要說,我不想從你口中聽到這些。」
「我更想慢慢的了解未知的你,慢慢的看到你隱藏著的那些秘密,這更有趣不是嗎?」
姜梔的目光柔和,似是穿越了一切的迷茫與時空,看向了她人生的初始。
那是她與小和尚倔強的初見。
是在溪水邊與他調戲的話語。
於林間悲傷的離去。
黃沙漫天下,驚喜的再次相遇。
他們走遍燕國,看遍世間美景,看遍紅塵百態。
在長輩的見證下,拜堂成親。
於姜梔的萬年人生中,那只是區區十年的短暫。
但對姜梔而言,那短短的十年,正是構成未來姜梔一切成就,一切認知,一切人生的根本。
「小和尚。」
「嗯?」
「上一世,我只陪了你十年,這一世,我會陪你一輩子。」
她用手挽了挽鬢角的銀白色秀髮,那雙深沉的美目中,是如大道誓言般的堅定。
兩人四目相對,秦子君看到了她的深情與不可辯駁的意志。
「姜姑娘,我也會陪你一輩子。」
秦子君柔聲道。
「這就夠了。」
姜梔轉過身,她抬起頭來,望向了屋子二層的窗戶。
鏤空的窗戶處,樓觀雪靜靜的站在那裡。
兩人對視一番,姜梔眼中閃過一抹挑釁。
仿佛在說,你才是挑戰者!
她往前走了兩步,對著身後的秦子君道:「元始大羅宗的現代道場也參觀完了。」
「這次事件的後續工作,還需要我親自去解決。」
「對了,小和尚,等到錢塘市的那處住所完工,我會親自陪你去驗收。」
她又怎麼可能猜不出樓觀雪的想法,怎麼可能讓樓觀雪陪著秦子君去驗收?
那是我的行宮,不是你的!
她就這樣瀟灑的昂起頭,走出了元始大羅宗宗門,那姿態就仿若她只是以女帝的身份,來蒞臨指導一般。
她是修道者,是曾橫壓一世,風華絕代的女帝。
她的時間很多,並不拘泥於一時,也不會真如一個小女孩一般,一直纏在秦子君的身旁。
姜姑娘,她有自己的責任,也不會拋棄自己的責任。
這正是她的風采所在。
在眾目睽睽下,姜姑娘的背影消失在山下。
秦子君收回視線。
「姜姑娘走了,我也該離去了。」
玄微老道大驚,連忙趕到近前,惶恐不安道:「是我們哪裡怠慢了祖師?」
秦子君搖了搖頭:「並沒有怠慢,你在現代重建元始大羅宗,做的挺好的。」
「我若在這裡,豈不是讓宗門責任不明。」
玄微老道誠惶誠恐:「若祖師在這裡,元始大羅宗宗主,自是應由祖師來當。」
秦子君好笑道:「你還是不懂,你做的很好,甚至在作為掌教的位置上,你能做的比我更好。」
「我當年創建元始大羅宗,只是為了進行一個實驗,完成自己的一個目的,我對宗門並不上心。」
「否則,我又怎會只有觀雪一個親傳弟子,我若真有意擴建宗門,早就招收弟子無數了。」
頓了下,秦子君又道:「……反而是你,在時隔數十萬年後,能夠重建元始大羅宗,我很滿意。」
得到秦子君的誇獎,哪怕是玄微老道那顆道心,都是砰砰砰的跳動起來,老臉上露出喜色。
他恭聲道:「若不是有祖師傳下大法,也不會有我一生的成就。」
「那是你的緣法。」
秦子君並不為此居功。
玄微老道猶豫了一下,他小心問道:「祖師可否告知,創建元始大羅宗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秦子君意味深長的看著他:「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我創建元始大羅宗,甚至是斬滅上古之天,只為了踏出最後一步。」
玄微老道心頭髮顫:「那祖師,可邁出了那一步,可找到了那條路?」
秦子君抬首望天,笑容高渺:「那一世,我踏出了半步,但前路迷茫,不知要往何處走。」
「而這一世,我找到了道路,也必將踏出那真正的一步。」
玄微老道聽到這一句話,渾身顫抖,那一雙如孩童般的眸子,流下兩行淚水。
不愧是祖師,竟然真的找到了道路,真的即將踏出那一步。
仙道百萬年,多少驚才絕艷之輩,都是被堵死了道路。
他們拼盡一切,不要說踏出那關鍵一步,甚至連半步都做不到。
而祖師,他即將成功!
玄微老道本就對祖師崇拜至極,如今更加敬畏。
他心悅誠服道:「祝祖師得道成仙!」
「借你吉言!」
秦子君擺了擺手,一步步往山門外走去,漸漸隨風而去。
他連那座偏殿仙宮的因果都斷去了,自不會還要繼續承『元始大羅宗』的巨大因果。
人的因果難斷,秦子君選擇接受。
但這些物的因果,當斷則斷!
……
元始大羅宗道場,玄微老道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行李箱。
「師姐,你這是要做什麼?」
樓觀雪認真道:「師尊一個人住在錢塘市,身邊都沒有人伺候。」
「我身為師尊的親傳弟子,當自告奮勇,前去錢塘市伺候師尊。」
玄微老道心中一動,贊同道:「師姐說的對,以祖師的身份,身邊怎能沒有人侍奉左右,不如我……」
「你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你是掌教,宗門離不開你,這裡還有這麼多弟子需要你教導。」
樓觀雪直接否決了玄微老道的想法。
你一個老頭子,能不能有點眼力價,不要打擾我和師尊兩人的同居生活!
玄微老道呼吸一窒。
師姐說的在理,但是能侍奉在祖師左右的機會可不多見,他也不想放棄啊。
身為修道者,最大的目標就是修道成仙,長生久視。
創建宗門,傳授弟子,那是因為知道自己這條路走不通了,才想要把傳承傳下去。
這就如同父母生子,也是一種生命的傳承一樣。
如今有機會陪伴在祖師身旁聆聽大道,這所謂元始大羅宗當掌教,一下子就不香了。
樓觀雪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師尊只有我一位親傳弟子,他不喜身邊人太多。」
「不過你也不要揪心,若師尊授我大道,我也會傳授給你。」
玄微老道想著,祖師在世時,身邊還真就只有師姐一個真正的弟子。
想來祖師的確是不喜歡身邊太吵鬧的。
他只能放棄,羨慕道:「那師姐若有需要,隨時通知我。」
樓觀雪連連點頭,把他趕走,自己開始收拾。
樓觀雪拿的行李箱並不大,身為一位修道者,她也不需要洗漱工具之類的,一個法術就能解決。
她主要是在行李箱裡,放了幾套性感內衣,還是一些私人物品。
這些物品,除了師尊外,可不好被人看到。
收拾好後,樓觀雪提起行李箱,直接給諸夏專門的接線員打了個電話,讓他們準備好私人飛機。
不多時,樓觀雪就是趕到帝都機場,坐上私人飛機,往錢塘市而去。
在對現代科技工具的使用上,她比轉世者都用的要隨意。
下了飛機,有專車接送,將她送到了秦子君現在住的老舊小區。
樓觀雪頭上戴著一頂遮陽帽,鼻樑上架著墨鏡,擋住了自己的容顏。
對自己的長相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雖然氣質遮擋不了,但也能少給師尊添麻煩。
她提著行李箱,心中有些忐忑,走上了五樓。
站在那扇防盜門前許久,她貝齒緊咬,輕輕敲了敲門。
幾秒後,樓觀雪聽到屋內傳來腳步聲,門從內部被打開。
穿著一身居家服,腳上踏著拖鞋的秦子君,看著站在門口,姿容秀美絕倫,身材高挑的徒弟,又看了看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秦子君無奈的搖了搖頭,讓開身位道:「進來吧。」
「是,師尊!」
樓觀雪小心翼翼的提著行李箱進了屋中。
她好奇的打量著這棟不大的房子和裡面的擺設。
直到一聲喵叫,她低下頭看著蹭著自己褲腿的『花花』。
曾經的太清境劍仙,如今的外景境高手,樓觀雪一眼看出了有著靈氣修行的貓咪。
她疑惑道:「師尊在教它修行?」
「嗯,修行了才能活的久些。」
「師尊是……喜歡貓娘?」
樓觀雪試探說道。
動物修行就是妖修,而隨著修行漸深,妖怪也就化形成人。
而一般的妖怪在化形時,會保留部分自己本體的特徵。
樓觀雪在現代借用網絡,看了不少東西,她的知識想法甚至很接近現代人。
因此當她看到秦子君在培養一隻貓時,第一個想法是師尊想要貓娘!
如果師尊喜歡貓娘,我也可以的啊!
樓觀雪無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頭。
她長不出貓耳,但可以戴貓耳!
秦子君一陣無語,自己這徒弟的想法,真是天馬行空。
「我不喜歡貓娘,我更喜歡貓本來的樣子。」
他又看了眼樓觀雪帶著的行李箱,這是有長住的意思,於是道:「你可以睡在主臥,以前我父母是住主臥的。」
樓觀雪認真道:「那是師尊父母的屋子,我怎麼能住進去,那不是冒犯了他們?」
秦子君看了一眼自己擁擠的十幾平小臥室:「我這裡地方小,你可沒地方睡。」
樓觀雪下意識的想說,自己不需要睡覺,只要打坐修煉就行。
但當她看到屋子中那一張只有一米二的單人床後,眼前一亮,立刻改變了話語:「沒關係,我可以和師尊擠一擠。」
「我不在乎外部的環境,只要和師尊在一起,能夠伺候師尊,住在哪裡都行。」
「我可不是姜女帝,不像運朝修者那樣必須要住在宮殿裡,還要有一群人照顧。」
女劍仙暗搓搓的說著姜梔的壞話。
大部分的修道者是這樣的,找個山洞布置下就能修煉下去,不吃不喝都無所謂。
但運朝修者則截然相反,仙朝帝君就是一位修道界的皇帝,身份地位在那裡,就當如皇帝一般生活。
秦子君哪裡不知道自己徒弟的那點小心思,他好笑道:「那你要怎麼伺候我?」
「我可以給師尊洗衣服。」
「我剛買的洗衣機,它洗的比你乾淨。」
「那……我可以給師尊做飯。」
秦子君驚訝道:「你會做飯?」
他怎麼不記得自己這徒弟會做飯。
兩人在一起生活了幾千年,可沒見過她做飯。
難道是自己『死』後,她才去學的?
樓觀雪面露猶豫,她拿出手機,小聲道:「我不會做飯,但我會點外賣。」
秦子君白了她一眼。
那你怎麼不去LPL當教練?
這憨憨徒弟!
秦子君還是接受了樓觀雪住在這裡。
即使是在萬世的人生中,樓觀雪也是陪伴秦子君最長的那個人,足足有數千年。
樓觀雪在他身邊,他也已經習慣了。
尤其是這個徒弟乖巧聽話,長的又好看,在那站著都養眼。
她有著『仙化』的特質。
簡單來說,誰見到她,都會把她當做仙子,那是一種天生的魅術最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