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壽湖中心涼亭處的三人,正是如今東皇界三位太清境聖人。
天法真人、青山真人與玄岳真人。
此三人任何一人,都是東皇界說一不二的絕世強者。
三人聯手,整個東皇界,都要俯首聽命。
甚至哪怕他們前往其餘三界,都會讓各界震動,驚恐莫名。
只是在過往,三位太清境聖人亦敵亦友,各自隱世修行不出,讓東皇界維持著如今的平衡。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三位太清境聖人,竟然會聯袂出現在楚國的一處縣城。
「不知三位道友來此,是為何事?」
秦子君恭謹有禮,蒼老的面容帶著嚴肅,對著三人拱了拱手。
三位真人的視線一直落在望舒身上,他們雖然竭力保持著平靜,但那眼眸深處泛起的波濤,訴說著他們內心的驚喜。
果然是上古神明,而且還是一位道主境的上古神明!
那是這數十萬年來,只在傳說中才存在上古神明。
是多少太清境聖人想要見到,卻只能在壽終正寢時,只能幻想的上古神明。
她竟然真的出現在他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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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將其擒住,說不得就能突破輪迴之秘,超萬載壽數。
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這是上天在給他們機會啊。
直到秦子君出聲,這三位太清境聖人,才像是突然發現身邊有一個人,側目望來。
在三位太清境聖人那道似有情又無情的淡漠眸子注視下,秦子君依然是不卑不亢,有禮有節。
三位太清境只是瞥了一眼秦子君,就是失去了興趣。
只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叟罷了。
以他們的境界,甚至不需要仔細檢查,就能看出秦子君的身體早已老化腐朽,最多只有兩三年的壽命。
而且此人周身無法力,生命沒有得到升華,亦是沒有修行天賦。
可謂是凡人中的凡人。
這樣的人,在東皇界不知凡幾,實在是讓他們提不起一絲興致。
唯一讓他們能重視一眼的,也只不過是這位上古神明,竟然會陪伴在一個凡人身旁罷了。
不過,
這三位太清境聖人依然有著禮節氣度,沒有直接出手。
倒不是他們多看的起秦子君,而是覺得如果能和平解決,讓這位上古神明配合他們進行研究那是最好不過。
畢竟,將對方擒住化作標本研究,和對方主動配合進行研究,終歸是不同的。
玄岳真人面如二十幾許的年輕男子,笑容明朗和藹,他言道:「本座開元宗玄岳,這兩位道友分別是天法閣的天法真人,以及青山派的青山真人。」
天法真人面無表情,那唯一的女子青山真人同樣冷漠如冰,似是不屑與秦子君這個凡人交流。
兩人都是創派祖師,一直以來都是獨來獨往,唯我獨尊。
而玄岳真人則不同,他從小生活在開元宗,是從宗門一步步走上來的,更懂得人情世故,懂得與人交流。
某種程度上說,這也是有傳承的大派底蘊。
秦子君白髮蒼蒼,身形瘦削,看起來就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他面對三位太清境,依然是氣度非凡:「原來是三位聖人在此,秦子君有禮了!」
此言一出,到讓三位太清境對他高看一眼。
自己三人,雖沒展現那太清境的威勢。
但三人多年來養成的非凡氣度,就已非凡人所能望之。
見這個老叟面對己方三人依然能平靜相待,殊為難得。
這老叟創造的那所謂儒家修行之法,看起來就像是糊弄人的東西,但其能騙得了天下人,果然有幾分本事,光是這份氣度就非常人能有。
當然也可能是,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才不會畏懼。
也不怪這三位太清境沒有眼力,看不出儒家修行的根本。
實在是秦子君這一世,一次都沒與人動手過。
他這一世生活在運朝體系之下,又是和平年代,就算是遇到政敵,也是用體制內的手段解決。
運朝內的那些宗門,也不會對他這位高官有什麼非分之想。
而秦子君的那些弟子們,也都在他庇護下,於官員體系中前進,不需要展現自己的法力神通。
可以說,這幾十年來,楚國根本就沒有需要他們這些儒家修者,展現自身神通的機會。
再加上儒家修者奪天地造化,不可長生,都是凡人之軀。
這種完全有悖於現有修行體系的修行之法,任這三位太清境想破了腦袋,也不可能相信秦子君有什麼神通威能,只當他是個凡人。
你說一個走路都不靈便,年僅七十歲的老頭,竟然用幾十年時間修成太清境?
你見過哪個太清境,走路還要讓人攙扶,七十歲就要老死的?
玄岳真人笑道:「原來小友知道我們三人,這最好不過。」
「不過我們此來,倒也不是為小友而來,而是為了你身邊的這位……姑娘。」
這位玄岳真人雖然一直在笑著,也對秦子君很客氣。
但是那發自骨子裡的對秦子君的不以為意,依然呼之欲出。
「望舒?你們找望舒是有何事?」
秦子君心下嘆了口氣,知道這些人果然是犯了貪念。
他表面上依然是不動聲色。
「原來這位姑娘名望舒,真是一個好名字。」
「小友可知你身旁這位姑娘的真正身份?」
不待秦子君回答,玄岳真人又是道:「其非人、非妖、非魔、亦非我等這樣的修道者。」
「其乃是上古之神明,其名中有一『神』字,就可知其來歷非凡,不可以常理計。」
「我們此來,是有事相求這位姑娘。」
望舒見到三位太清境聖人,心有畏懼,莫名讓她想到了那上古之天時期,將他斬殺的『東皇太一』。
這些後世的修道者,幾乎都可以算是那位『東皇太一』的徒子徒孫。
因修道之實,正是由他始。
雖然望舒也清楚,面前的這三位太清境,不及那位『天』的萬一。
若她是在全盛時期,到是無懼。
只是此時的望舒,只有道主境。
這麼多年陪在秦子君身邊,看了那麼多書,望舒對當今修行體系也有很詳細的了解。
她一個道主境,面對太清境,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更遑論,她面對的是三位太清境!
若這三人想做什麼,她根本無力反抗。
望舒是個膽子比較小的神,此時卻壯著膽子問道:「你們想要求我什麼?」
天法真人突然道:「上古神明,可能輪迴轉世,活過萬載壽數?」
望舒本能的知道這個問題很危險,答錯了就要出事。
但就在她一個猶豫間,那三位太清境已經知道了答案。
三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喜意。
他們雖在古籍中看過類似記載,但記載只是記載,大家都沒見過上古神明,誰知道是真是假?
如今這位上古神明本神都承認了,他們只覺得此生大道有望!
秦子君心下無奈搖頭。
望舒這丫頭,還是太單純了,容易被人騙啊。
不是望舒真的傻,而是她閱歷還有不足,在反應上比較遲鈍。
玄岳真人立刻道:「我們所求望舒姑娘之事,正是與此有關。」
「我們於此道不解,想請姑娘詳細告知,若是能配合我們對這輪迴轉世之道進行研究,那就更好不過。」
「假若姑娘有所求,我們只要能做到,也可為姑娘去做。」
這是天法真人三人之前研究得出的想法。
他們不清楚上古神明有何手段,就算雙方差了一個大境界,萬一這上古神明用了某種未知手段跑了呢?
其次,誰又知道這上古神明,是不是會什麼『天魔解體大法』之類的,到時候寧死不從,他們就要失了大道機緣。
所以,能不用強就不用強,讓她心甘情願,才是最好的結果。
望舒眼前一亮,突的激動道:「你們……你們若能讓少爺延壽,我可以幫你們!」
在望舒想來,她做不到讓秦子君延壽,楚景山也做不到,但這三位太清境,怎麼也有這樣的能力吧?
少爺?
三位太清境一怔,旋即領悟到她口中的少爺是秦子君。
玄岳真人哂笑道:「此小事爾!」
望舒心下驚喜,正要和秦子君去說這好消息,卻見身旁的秦子君嘆了口氣。
他眸光溫潤的看著望舒,輕聲道:「傻姑娘,我再教你最後一件事。」
「以後啊,可千萬不要隨意的輕信別人,到時候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延壽,從來都是最難的,哪怕是對太清境也如此。」
「我只是一凡人,身體腐朽不堪,他們就算給我靈丹妙藥,我也撐不住那藥力,很大可能是直接身死。」
「況且,我之修行之法,也讓那藥力對我無用。」
頓了下,秦子君又道:「他們這些太清境,所求也不過是長生,任他們吃了多少靈丹妙藥,也活不過萬載。」
「他們連自己的命都延不了,又怎能延他人之命?」
「你答應他們更是愚蠢,你若真跟他們走,到時候各種陣法禁制用在你身上,那時候傻丫頭你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子君不理會面前那三位太清境漸漸沉下的臉色,他拱手道:「三位道友,我們無冤無仇,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所謂退一步,正可海闊天空。」
「你們只要與老夫簽下契約,就此退去,答應我不再對望舒與楚國有覬覦之心,老夫心善,就權當這些沒有發生過。」
三位太清境,聽到秦子君這番『狂妄』話語,都是神色難看。
他們自從修成太清,天下間誰人敢這麼和他們說話?
更遑論還是一個區區凡人!
他們見望舒的神色,就知道這上古神明聽了那老叟的話,對他們一下子沒了信任。
三人之前不是不能對秦子君出手,讓他不要多言,
但以那上古神明和這老叟的關係,估計自己三人若這麼做,只會激起她的仇恨與反抗之心。
三人中唯一的女子,青山真人冷聲道:「哼,多說無益,他們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這上古神明不聽勸,那我們就用強!」
剛才三人好言好語,可不是真的再勸說,而是不知覺間,已被他們三人在周圍設下嚴密的禁制。
想來這上古神明就算有通天之能,也逃不過他們的手心了。
她畢竟,只有道主境!
三位太清境,都非優柔寡斷之人,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
三人想要不想,悍然出手!
秦子君卻是無奈苦笑:「我天天教導子路、子墨他們,要以德服人,要與人講道理。」
「到了最後,老夫也不能以德服人啊。」
「既然老夫與你們道理講不通,那老夫也略通一些拳腳。」
「哎,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三位還有幾千年好活,為何就不能和和氣氣,大家坐下講講道理,非要在此丟了卿卿性命。」
秦子君話音落下,他那一身玄服突然裂開。
那本是枯乾瘦弱,行將就木的乾枯身體,倏然暴漲,有九道道紋盤旋其身。
膨脹而起的肌肉,就似有大日恆星在其中沸騰,足以焚山煮海,捉星拿月!
儒家修行之法,雖也有神通之術,以文載道。
但其掌握的最根本的無上奧義,卻是肉身之法。
以那最是孱弱的凡人之軀,打破天地法則!
秦子君一拳轟出,讓三位太清境,竟有大道崩滅,自身即將隕落的巨大恐怖感襲來!
那拳風之上,他們看到兩個大字。
是『禮』,亦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