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的梨花帶雨,慶幸自己再次轉世,從月宮來到地球的望舒,甚至在心中感激著那冥冥的上天賜予她的新生。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如果自己能夠再次見到秦子君,她願意拋棄自己的一切。
她的身份、她的地位、她的實力、她的壽命。
她寧願什麼都不要,只想要再一次陪著秦子君,走過另一段百年的時光。
這一次,她不要當丫鬟了。
她要上位,她要當少奶奶!
她要與少爺走過春夏秋冬,她要陪他一輩子,她還要給他生下好幾個孩子。
甚至望舒還幻想過,等到他們都老了,兒子女兒、孫子孫女齊聚一堂。
到時四代同堂,一定是最幸福的事。
她會與他白頭偕老,與他走過一百個春秋。
然後在一個盛夏時節,年老的他們依然如年輕那樣手拉著手,葬在同一個棺槨中。
至於之後的事,望舒不準備在想那麼多。
她已經得到了自己最渴望的幸福。
在楚國之後的那萬年時光里,這樣的幻想總是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她喜歡在月宮中沉睡,因為在熟睡後,她就能在甜美的夢境裡,將這份幻想實現。
但那終歸是夢境。
每一次醒來,她都會以淚洗面。
這一次,
她終於不再做夢,她終於在現實中見到了她心心念的少爺。
他變的年輕了,不再是自己最後記憶的那樣白髮蒼蒼。
他回到了二十幾許,那最是朝氣蓬勃,最是恣意昂揚的年紀。
他還是那般的俊美,是望舒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
他的胸膛還是那樣的寬闊。
他的笑容還是如盛夏的朝陽,自信又溫暖人心。
望舒在心中,再一次的感激著上天給予她的這個機會。
只是一想到『天』,她的腦海中就冒出了『元始大羅天』。
嬌軟的身子,又一次變的僵硬起來。
完了完了,少爺也被抓了!
再次遇見少爺帶來的激動,剎那間被現實所擊潰。
望舒的腦海中,瞬間划過一篇小作文。
那個元始大羅天,一定是看到了她寫的《月神傳》,知道了她心有所屬,所以提前抓住了少爺!
然後,
他就可以用少爺來威脅我,讓我在他的實驗中進行配合,讓他更容易完成那能夠自主進行轉世的神通法門。
畢竟,一個抱著抵抗心的試驗品,一定沒有願意配合的試驗品好用。
怪不得『元始大羅天』會親自上月宮救我。
怪不得那個女帝,會一直用引誘的語氣讓我來地球。
也怪不得,那女帝一直有意無意的從我這裡打聽少爺。
少爺,是我害了你啊!
望舒用力擦了擦自己哭的紅腫的雙眼,她抓住秦子君的手臂,露出堅毅的眼神:「少爺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害你的!」
她又是轉過身,看向自己身後的姜女帝:「你們有什麼就衝著我來,只要你們放過少爺,給他自由,我什麼都願意配合你們!」
「我、我只希望你們能留我一命,就算只給我留百年壽命都行,我還想陪著少爺度此殘生。」
望舒此時的樣子,活像是貧農家的女兒在面對著貪圖她美色的地主。
在她想法中,修行儒家之法的秦子君,依然只能活幾十年。
她已不想在自己一個人孤獨渡過萬年時光了。
所以這一世,只要留給她百年時光,她就心甘情願。
修道者最在乎的長生久視,她都能輕易拋棄。
在這一點上來說,望舒用情之深遠超一般的修道者,她的欲望也很少。
哪怕是秦子君,也追求著長生。
哪怕是姜梔與樓觀雪,她們在想要陪著秦子君的同時,也同樣追求長生。
她們是想陪在秦子君身邊永遠,她們更加貪婪。
「啊?」
秦子君和姜姑娘,都是不自覺的張開嘴,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秦子君面色古怪。
這蠢兔子腦子裡到底想了什麼?
自己曾經還誇過她不傻。
現在看來,我『元始大羅天』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這傻兔子智商堪憂啊。
但轉念一想,秦子君又覺得望舒的想法合情合理。
在過往修道界,根本就沒有轉世一說。
哪怕是望舒這些上古神明,在上古之天時期的轉世,也是轉世成自己,而不是轉世成另一個人,那更像是一種時間倒流的重生。
所以,
望舒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不可能把他想成『元始大羅天』。
在望舒眼裡,他就是那個以凡人之身證得太清的儒家聖人。
要怪,也只能怪都是姜姑娘故意的。
她之前什麼都沒告訴望舒,一副看笑話的樣子把她帶到了這裡。
她在逗兔子玩呢!
姜姑娘斜飛入鬢的眉眼彎了起來,重重面紗下的紅唇勾起一抹笑意。
她的視線錯過望舒,落在秦子君身上,輕盈一拜:「夫君,我把你的丫鬟給帶來了。」
「她雖然笨了一些,但有她在這裡照顧你,我也能安心。」
作為女帝,她知人間疾苦,但絕對不會讓自己過的疾苦。
曾經在大燕神朝,光伺候她的宮女僕人就有十萬人。
她生活的每一個細節,都有無數人去關注,去伺候。
如今轉世歸來,曾經的宮女們不見了,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培養出來。
但她的身邊依然有著貼身秘書,有著一個龐大的團隊照顧著她起居飲食,照顧著她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
自然的,作為她的夫君,秦子君身邊也理應有人照料,他身份還那般的崇高。
只不過之前,秦子君更喜歡低調生活,不喜身邊亂七八糟的人太多。
所以這座別宮除了餐飲團隊和修理團隊外,其他的那些人都讓他們散了。
如今望舒的到來,也彌補了秦子君身邊所缺失的照顧。
姜姑娘沒想過望舒的爭寵,她想的只是如何照顧好秦子君的日常生活。
秦子君這時眉頭一挑。
姜姑娘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往常你都是稱呼我『小和尚』,今天就突然喊夫君了。
果然,望舒聽到姜姑娘的稱呼,她下意識的往四周望了望,驚訝著這女帝竟然還有丈夫。
是入贅的?
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
自己周圍沒有任何雄性生物,唯一的一個還是她的少爺。
這女人喊夫君,到底喊誰呢?
然後,
她順著姜姑娘的目光,小腦袋僵硬的轉過來,將目光同樣落在了秦子君的身上。
望舒磕磕巴巴道:「少爺,她喊誰夫君呢?」
姜姑娘眼波流轉,語氣輕柔:「自然是你的少爺啊。」
說著,
她不理會望舒再次僵硬的身體,從她身邊走過,來到秦子君旁邊,極其從容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望舒瞪大了那含著月光的眸子,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
「少爺,你、你成親了?」
你明明說這輩子都不會成親,就算要成親,也是娶我的。
望舒心下一陣委屈。
男人果然都是騙子,你個小混蛋、混蛋、老混蛋!
不,好像哪裡有問題。
少爺是上輩子說,那輩子不娶親。
但少爺現在已經是下輩子了,他好像……也沒違背諾言?
望舒突然又聰明起來,只是她並不喜歡自己現在的聰明。
她惡狠狠的盯著姜姑娘,磨著自己的貝齒。
好啊,你個壞女人,元始大羅天的走狗,你是在這裡等著本月神呢!
你這是想當本月神的少奶奶啊!
她的腦海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壞女人欺負她的畫面。
「望舒,過來給少奶奶我捶捶腿。」
「望舒,你耳朵聾嗎?」
「望舒,你是以為少奶奶我的水杯會自己倒滿水嗎?」
「望舒,去給少奶奶我倒夜壺。」
「望舒,我們秦家不需要你這個丫鬟,你明天就滾出秦家!」
「……」
各種腦補畫面,讓望舒頭腦發暈,四肢顫抖。
就算是『元始大羅天』,她都不覺得可怕了。
她現在最渴望的劇情,是『霸道總裁愛上保潔小妹』!
恍惚間,有一道踩雪聲傳來。
那道腳步聲很輕,細如蚊蚋。
若不是在場的都是修道者,恐怕根本聽不到那踩雪聲。
望舒下意識望去,神色再次一怔。
這、這又是誰?
若論美貌,她也只比我差一分而已!
難道這是我的二少奶奶嘛?!
走來的正是樓觀雪。
她一襲簡單的白裙,但再簡單的裙子,也難掩她窈窕動人的嬌軀。
烏黑的秀髮染上白色的雪痕,那生而有之的仙化,讓樓觀雪就如在風雪中走來的,從天而降的雪中仙女。
那是最極致的誘惑。
不是普通的媚意,而是聖潔的,讓人產生不了任何欲望的痴迷與崇拜。
「師尊,姜姐姐。」
樓觀雪目光有意無意的,望向抱著秦子君胳膊的那隻手。
她故意喊姜姑娘為姜姐姐。
作為弟子的她,本就天生矮了一輩。
但只要喊姜姐姐,姜梔又是師尊名義上的妻子。
那我也就能超級加輩了。
樓觀雪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望舒這時卻秀眉一蹙。
這個女人管少爺叫師尊?
難道是少爺這輩子新收的弟子?
少爺,你變了!
過去你雖有七十二位親傳弟子,但都是男子。
這一世你不但收了女弟子,還是這麼漂亮的女弟子。
不過還好,這只是弟子,不是二少奶奶!
樓觀雪目光從姜梔身上收回,她看向望舒,嘴角含笑,神情總是那般淡雅清麗:「望舒姐姐,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你是誰?」
望舒對待樓觀雪的態度,比之對待姜梔要好上不少。
儒家聖人那一世,秦子君弟子不少,而那些弟子對望舒都很尊敬,甚至還要祭祀她。
那想來這個女人,作為少爺的弟子,也應該要對我尊敬才對!
樓觀雪淺淺一笑,在那漂泊的雪花里,愈發清冷出塵:「卻是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樓觀雪,是師尊的親傳弟子。」
「望舒姐姐喊我觀雪就好。」
樓觀雪?這名字怎麼這麼熟悉?
望舒還不至於健忘。
她突然回想起在月宮時,她和姜梔聊天,對方就提起過這個樓觀雪。
這個樓觀雪,甚至還幫她收集過信仰。
但是樓觀雪不是『元始大羅天』的弟子嗎?
她不是要與我為敵嗎?
她為何,為何會管少爺喊師尊?
秦子君的眼光是沒問題的。
望舒絕對不蠢,更不可能傻。
她一下子察覺到哪裡不對。
只是轉世之說在修道界從未真正出現過,所以她一時間難以想到這裡去。
「好了,你們就不要欺負望舒了。」
秦子君都是有些過意不去了。
雖然姜姑娘和觀雪,也不算是欺負她吧。
她們兩個只是隱藏了最重要的信息不說,從而讓望舒一驚一乍,患得患失。
你們可別把我的丫鬟給氣走了。
到時誰給我做飯,誰給我洗衣服,誰給我種植花花草草?
望舒這時看向秦子君,磕磕絆絆道:「少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子君招呼她:「外面天冷,我們去屋裡說。」
樓觀雪委屈道:「師尊,只是下雪而已,您怎麼能說天冷,這雪景多漂亮。」
望舒卻是用力點頭。
少爺說的對,下雪天太冷。
什麼雪景美不美的,她不喜歡雪,不喜歡冬天。
她只喜歡盛夏的時節。
回到有著地暖的中央別墅,剛一進屋,熱氣撲面而來。
都不用秦子君主動,望舒已是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幫秦子君脫下了羽絨大衣,往四周看了看,掛在了門口的衣架上。
然後,
她又習慣性的想去沏茶。
不過望舒畢竟對這裡不熟悉,屋子又太大,她也不知道茶葉、茶杯在哪,更不知道沏茶專用的水在哪。
秦子君讓望舒先不要麻煩,讓她坐下。
斟酌了一番語句,秦子君一五一十,把自己的經歷講給瞭望舒聽。
《萬世仙書》的事不能說,那是秦子君最大的秘密。
他轉世的次數也太多,也沒必要講的太清楚。
只要把和姜姑娘以及元始大羅天那一世說清楚就好。
望舒靜靜的聽著。
越聽嘴巴張的越大,越聽越是感到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