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謙這幾天休息都留在嘉道理山,窩在客廳沙發上翻林穎桌上隨手放著的那份玩具廠年度報告。
翻完之後他把報告往茶几上一拍:「姐,你投了五百萬進去,只拿三成分紅?」
林穎正在削蘋果:「對。」
「你瘋了吧?五百萬是你出的,技術是你搞的,連產品設計都是你畫的圖紙!怎麼說也得拿六成啊!三成?你是去做慈善的?」
林穎把蘋果遞給他:「吃。」
「我不吃!我在跟你算帳!」
「你算不過我的;這只是一次創業實驗,我真正要的東西不是那點分紅。」
林謙一臉不解。
「所有產品的專利在我個人名下。」
林穎咬了口蘋果繼續說,「我跟你講,這個行業沒有什麼專業壁壘,一台注塑機誰都能買,一個扭車的模具幾萬塊錢就能開;我敢說最多三年市面上到處都是仿版,價格會被卷死的。」
「那你還做?」
「賺快錢啊!趁著現在沒人做,先把渠道鋪開,把品牌打響,把利潤吃完;等仿版鋪天蓋地的卷價格的時候,我的股份早就套現完了。」
林謙更是疑惑:「那你圖什麼?」
「圖的是順著這條線積累下來的東西;歐洲的渠道關係、美國的代理網絡、廣州本家那邊的人脈和信任、工廠管理的經驗,還有進出口貿易的全套流程;這些東西比分紅值錢多了。」
林穎拿起桌上的紙巾擦手「要學會用投資人的眼光看事情;我不缺這點錢,缺的是人手和信任還有經驗;你姐我不可能只做一個玩具。」
林謙沉默了一會兒後點頭:「懂了,你是拿玩具廠練手,順便積累國外市場對你的信任度。」
————————
轉眼就到了1995年的春節。
年二十九一早,嘉道理山那邊收拾好行李,一家人等林謙一放假照例往新界老宅趕;何大柱今年特意買了兩箱好酒,說是要孝敬阿公;林蘭英在后座整理年貨。
到了村里,老家門口已經貼上了春聯;李玉珍在廚房裡忙活,林福坐在堂屋裡收拾,看見人來了招呼道:「快進來,外面冷。」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小舅一家下午才到;
林穎站在二樓窗戶邊,是小舅林耀英的車;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鄧慧,然後是林悅,
副駕駛那邊下來一個男的,穿著件深藍色的夾克,長相端正。
何大柱也看見了,轉頭問林蘭英:「那個男的是誰?」
林蘭英湊到窗邊看了一眼:「不認識。」
樓下傳來林悅的聲音:「阿公!阿婆!我回來了!」
然後是第二個聲音,普通話帶點北方口音:「叔公好,阿婆好。」
林福的聲音從堂屋傳上來:「悅悅,這位是?」
「阿公,這是我男朋友,叫張一鳴,我大學同學。」
林穎從樓上走下來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滿人了,張一鳴站在茶几旁邊,手裡還提著那兩袋東西,不知道該放哪。
林悅看見林穎下來,趕緊拉著張一鳴過去:「大姐,這是一鳴。」
張一鳴立刻伸手:「大姐好,久仰久仰。」
林穎跟他握了一下:「坐吧,別站著。」
之後林悅主動介紹:張一鳴跟她同屆,大學畢業後在一間中學教數學,老家在北方,父母都在香江打工,家裡兄弟姐妹四個,他排老二。
「願意來我們林家嗎?」林福直接問。
張一鳴又站起來:「願意的,叔公;我家那邊沒什麼意見,我爸媽說只要我們兩個好就行。」
林福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林耀英全程沒怎麼說話,他自己也調查過這個人,教書的,穩定,願意入贅,沒什麼花腸子的樣子。
飯後林穎幫李玉珍收拾碗筷的時候,林蘭英過來小聲說:「悅悅這男朋友看著還行,老實。」
「老實不老實,日子長了才知道。」
「你這話跟你阿公一模一樣。」
——————
年初一上午,全家人在堂屋裡坐著嗑瓜子聊天;林福喝完茶,忽然開口叫了林穎一聲。
「阿穎,過來坐。」
林穎走過去,在阿公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悅悅有著落了,你呢?」
林穎就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阿公,我的想法沒變。」
「我知道你不結婚,我也不逼你;但生孩子這個事,趁年輕的好,你今年都二十四了,女人過了三十生孩子風險大。」
「阿公我知道,遇到合適的人我會認真考慮的。」
林福哼了一聲:「你這話跟去年說的一模一樣。」
「因為確實還沒遇到嘛。」
「你天天在家看報告打電話,怎麼可能遇到?」
林穎無言以對。
林福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行了,不催你;但你自己心裡要有數,別拖太久。」
林穎應了聲好,趕緊找了個藉口溜了。
她前腳剛上到二樓,林謙後腳就衝到了林悅房間門口。
「林悅!」
「幹嘛?」林悅正在幫張一鳴整理行李。
林謙把門推開,站在門口一臉幽怨:「你找對象就找了,幹嘛非要帶回來?」
林悅莫名其妙:「過年帶男朋友回家見長輩,不是很正常嗎?」
「正常是正常,但你別挑過年這個時間啊!你看看阿公剛才那個眼神,看完悅悅看大姐,看完大姐看我,我坐在旁邊如坐針氈你知不知!」
林悅笑道:「你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比你大三個月!你都有對象了,我還是單身一個人,阿公能不盯著我?我老竇老母不敢念大姐天天念我!」
林悅斜著眼看他:「阿謙哥,姐都把太古城那套房給你了,兩千尺的豪宅你一個人住著,你還找不到?」
林謙一噎。
「你那個條件,拿出去說是有車有房的年輕律師,香江多少女的排著隊。」林悅收拾著東西,「問題是你自己不主動。」
林謙靠在門框上:「我月薪九千,房子是姐的不是我買的,車也沒有;我要是跟人家說我有套豪宅,人家還以為我在吹牛。」
「那你漲工資啊。」
「律所升職哪有那麼快!」
張一鳴想說點什麼又不好插嘴,只能低頭假裝整理襪子。
林悅把最後一件衣服掛好:「你急什麼?大姐比你大兩歲,她都不急。」
「大姐是不需要急,她有錢有本事什麼都不缺;我不一樣,我是窮律師,再不抓緊以後連相親市場都進不去了。」
林悅:「你這話說得好像你很慘一樣;你住兩千尺的房子,老竇媽咪大姐養,你跟真正的窮人比一下?」
林謙想了想也是。
「算了。」他轉身往外走,「反正明年我一定漲薪,到時候我自己買車,不靠任何人。」
林悅在後面喊了一句:「加油啊謙哥!我等著喝你的喜酒!」
林謙頭也不回,揮了揮手走了。
張一鳴小聲問林悅:「你這個堂哥……性格挺有意思的。」
「他是我親堂哥,從小一起長大的。」林悅笑了笑,「人很好,就是嘴碎。」
「那他姐就是……」
「就是你剛才見的大姐,林穎。」林悅坐到他旁邊,「一鳴,我跟你說,大姐這個人你不用怕她,她很好說話的;可也千萬不能得罪她;咱們家裡的事,百分之八十是她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