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飯還沒吃完,溫煦就接到了電話;電話是酒店前台轉上來的,接通之後,他只聽了幾句,臉色就變了。
林穎坐在旁邊,看他的樣子心裡已經有數:「京市那邊?」
溫煦掛了電話:「嗯,派人來接我,機票定好了,已經到深圳了。」
林蘭英手裡的粥勺停住:「這麼急?不是說明天才走?」
溫煦看向她:「臨時通知,項目那邊有事,我得回去。」
何大柱趕緊說:「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林蘭英心裡有點不是滋味;昨晚剛把人問了一通,今天人就被叫走了。她本來還想著早飯時緩和一下,結果連緩和的時間都沒給她。
溫煦倒是沒什麼,吃完早飯後回房間收拾東西,林穎跟著進去:「真不能拖兩個小時?」
「不能。」
「那邊很急?」
「電話打到酒店,就說明他們已經直接走流程。」
林穎沒再說什麼。
溫煦拉上行李包,轉身看她:「別生氣,不是躲你家裡人。」
林穎:「你想多了,我沒有這么小心眼。」
溫煦看了她兩秒:「你有。」
林穎:「溫工,你現在要走了,還要招我?」
「怕你捨不得。」
溫煦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外套領口理了一下:「十一月我會請十天假來找你。」
林穎:「能請下來?」
「我會想辦法。」
「別因為我影響你的項目。」
「不會,我算過時間。」
林穎聽到這句,反而笑了:「談戀愛也要排進工作計劃?」
溫煦:「不然我靠什麼見你?靠緣分?」
「緣分聽見都要哭。」
兩人一起下樓時,接人的車已經等在酒店門口,來的人見到溫煦只點了下頭:「溫工,時間差不多了。」
林蘭英和何大柱也跟著下來。
何大柱把一袋點心塞給溫煦:「路上吃,別餓著。」
溫煦接過:「謝謝何叔。」
林蘭英站在旁邊,還是開口:「溫煦,昨晚阿姨說話急了些。」
「阿姨,我明白。」
林蘭英更不好意思:「你別因為這個,對阿穎心裡有想法;她從小到大不容易,我們就是……」
溫煦上車前,走到林穎面前,兩人當著家人的面沒有說太多,溫煦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記得吃飯。」
「知道。」
「別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溫煦笑了一下鬆開手:「十一月見。」
林穎點頭:「十一月見。」
車門關上,車子開出酒店門口;林穎站了一會兒,直到車轉過路口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林蘭英看著女兒想說「阿穎……」
林穎:「媽咪,你們也回香江吧。」
林蘭英愣住:「我們才剛來。」
「廠里今天還有事,我下午要見客人,沒時間陪你們。」
何大柱忙說:「沒關係,我們不用你陪;我們就在酒店等你晚上回來。」
林穎搖頭:「不用等,我今天可能很晚,明天也不一定有空。」
林謙聽出不對:「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沒有。」林穎看著他:「我只是覺得,你們先回去更合適。」
林蘭英心裡一下堵住,她寧願林穎發脾氣,罵她兩句,也不想聽見這種客客氣氣的安排;這比吵架更難受。
「阿穎,媽咪昨晚真的知道錯了。」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
林穎打斷她:「媽咪,我現在不想談這個。」
林蘭英怔住。
林穎:「我今天要處理廠里的事,也要處理訂單和生意;這個時候談心,會影響我的判斷。」
林蘭英看著她,明白了女兒只是把他們放到了工作之外,放到了需要保持距離的位置上。
何大柱趕緊打圓場:「好,我們先回去;阿妹忙正事,別耽誤她。」
林蘭英沒有再堅持:「那你忙完記得給媽咪打電話。」
「會的。」
林謙走到車邊,又回頭:「姐,我昨晚那句真的錯了。」
林穎看他:「我知道你道歉是真心的。」
「那你別跟我隔夜仇。」
「林謙,你不是溫煦。」
林謙一愣。
林穎繼續說:「你是我弟弟,我會給你機會,可我耐心有限,機會不是無限的。」
林謙這回沒貧:「我記住了。」
車子離開後,林穎站在酒店門口,沒馬上回去。
陳國棟的車已經停在旁邊,他從車裡下來:「林小姐,蘇先生那邊十點到,電視台的人也一起。」
林穎收起情緒:「走吧。」
回到廠區時,蘇志明已經到了。
他今天帶了三家電視台的人,還有兩個財經節目的製片;幾個人一下車,就被廠區的規模吸引住了。
蘇志明笑著介紹:「這就是穎創科技,各位別只看發布會上的電視,真正值錢的,是後面這些車間和測試樓。」
參觀流程很順;電視台的人拍了生產線、老化房、展示區,又問了不少問題。
林穎技術問題讓劉陽和李佳說,產能問題讓陳國棟說,她只在關鍵處補幾句。
一個製片問:「林小姐,後續能不能拍一個專題?從研發到生產,把這個過程完整拍出來。」
林穎:「可以,就是涉密區域不能拍,技術資料也要提前審。」
蘇志明在旁邊笑:「她這個人,採訪可以,亂寫不行。」
製片也笑:「我們懂,林小姐現在不是娛樂人物,是企業老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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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深圳回香江的路上,車裡安靜得難受。
林蘭英坐在后座,手裡拿著那盒沒送出去的點心,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昨晚覺得自己是當媽的,問幾句怎麼了?可早上林穎讓他們先回香江時,那客客氣氣的樣子,比吵一架還叫人心慌。
何大柱坐在旁邊看著她「蘭英,你別一直想了。」
林蘭英:「不想?我女兒都不理我了,我還能不想?」
林謙開著車整個人也蔫了:「媽咪,姐不是不理你,她就是……在劃線。」
林蘭英立刻拍了下椅背:「你還好意思講話?昨晚就你那張嘴最會惹事!」
林謙:「我道過歉了。」
「道歉有用的話,律師樓是不是都不用開了?」
林謙被堵得沒話說。
何大柱嘆了口氣:「先回家?還是去新界?」
林蘭英沉默了好一會兒:「去新界。」
林謙:「現在去?阿公知道了會罵人的。」
林蘭英瞪他:「你也知道會罵?那昨晚你怎麼不管住嘴?」
林謙老實閉嘴,車子一路開到新界,進村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林福正坐在堂屋裡聽收音機,李玉珍在廚房擇菜;看見他們進門,林福把收音機關了:「怎麼這個點回來?阿穎呢?」
林蘭英還沒開口,眼眶先紅了:「阿爸,我好像做錯事了。」
林福一聽這句,臉色就變了:「你幹什麼了?」
何大柱趕緊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他說得還算公道,沒有隻怪林蘭英,也沒有把林謙摘出去。
從林穎談戀愛,到他們趕去深圳,再到昨晚問溫煦那些話,最後說到林穎讓他們先回香江。
林福聽完:「林蘭英!」
林蘭英肩膀一抖:「老竇。」
林福指著她罵:「你真的是好日子過多了,腦子過沒了!」
林謙在旁邊低頭降低存在感。
林福的手已經轉向他:「還有你!你們幾個一無是處,沒啥大本事的,怎麼敢去指點林穎的?」
林謙:「阿公,我不是指點,我是怕我姐被騙。」
「被騙?」林福冷笑一聲:「她九歲醒過來,一個月考進名校;十歲賺錢供自己讀書;二十幾歲開廠.......她要是真能被人隨便騙錢,那你們幾個綁一起也不夠人家騙一回!」
林蘭英眼淚掉下來:「阿爸,我是擔心她啊。」
「擔心也要有腦子!」林福拍桌:「你是她媽,不是她的帳房先生,也不是審犯人的差佬!人家第一次帶喜歡的人給你看,你們倒好,開口問錢,問孩子,問人家是不是圖財。」
林蘭英被罵得說不出話。
何大柱坐在旁邊,半句都不敢插。
李玉珍端著菜籃子走進來勸到:「老頭子,你也別罵太狠,蘭英也是急。」
林福轉頭:「她急什麼?阿穎急了嗎?阿穎自己談清楚了,人家男仔也答應了,她在中間坐得好好的!他們非要衝上去問得人家下不來台,這叫關心?這叫添亂!」
林謙小聲說:「阿公,我道歉了,那些話確實過了。」
林福看他:「你當然過了!你姐的錢跟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她愛給誰給誰,愛被誰騙被誰騙!」
「你住的房子是誰給的?你讀書的錢是誰供的?你現在穿得人模人樣,在外面當林律師,底氣誰給的?」
林謙不敢吭聲。
林福繼續罵:「你姐姐給你,是她疼你,不是她欠你!你拿著她給的東西,回頭質疑她喜歡的人圖她的錢,你有沒有想過,她聽了是什麼滋味?」
林謙:「我沒想那麼多。」
「所以我罵你沒腦子!」林福氣得大喘了幾口氣,「從今天開始,林謙,你給我滾回你姐給你分的房子去!不許住你姐那棟別墅。」
「你有那精神管你姐,不如多接兩個案子多掙點錢!自己沒本事,好意思質疑人家天才少年?」
林謙被罵到沒脾氣:「我搬。」
林福還沒完,又看向林蘭英:「還有你,林蘭英。」
林蘭英擦了擦眼淚:「老竇,你說。」
「你明天回去繼續開裁縫鋪。」
林蘭英愣住:「啊?」
「啊什麼啊?」林福瞪著她:「當什麼狗屁闊太太!你才幾歲?天天在家裡盯著女兒吃飯談戀愛?你有那閒工夫,再報幾個班上夜校!」
林蘭英委屈:「我也沒想當闊太太。」
「你沒想,你現在已經閒出毛病了!」林福繼續不留情面的罵道:「以前你忙著踩縫紉機,哪有時間管東管西?現在阿穎有錢了,你日子鬆了,心思就開始往她身上繞。」
「她二十五歲了,不是未成年!她有廠,有公司,有手下,有自己的男人!你再這麼管下去,她以後連電話都懶得打給你。」
這句話扎得林蘭英她低下頭:「老竇,我不想這樣的。」
林福看她哭,火氣也沒散多少:「不想就改!別嘴上說知道了,過兩天又犯。」
李玉珍把菜籃子放到桌邊,也嘆氣:「蘭英,你老竇話難聽道理沒錯。」
林蘭英抬頭:「阿媽,我就是怕她將來吃虧。」
李玉珍說:「誰一輩子不吃點虧?你年輕時嫁大柱,我和你阿爸也怕你吃虧。」
何大柱本來坐得好好的,突然被點名瞬間提心弔膽。
李玉珍看了他一眼:「大柱這些年對你不好嗎?」
何大柱趕緊點頭:「我對蘭英肯定好。」
林福冷哼:「這次大柱做得不錯!以後你給我盯著這兩個麻煩精!一個嘴快,一個心急;再敢去阿穎那裡瞎折騰,你就把他們帶回新界給我養老!」
何大柱連忙應:「阿爸,我記住了。」
林蘭英擦乾眼淚,心裡還是亂:「阿爸,那現在怎麼辦?阿穎不會真不理我吧?」
林福坐回椅子上,沒好氣地說:「她要是真不理你,今天就不會送你們回香江,是直接叫保安送你們。」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本,翻到林穎深圳辦公室的號碼:「我給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