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京市。
溫芮請了半天假,就著單位的車坐了兩個小時,才到溫煦研究院大門口。
之後過了三次安檢,工作證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問題都是:「同志,你找誰?」
「我找溫煦,我是他二姐,溫芮。」溫芮耐著性子解釋。
最後一次安檢核實之後,一個小戰士說到:「溫工現在可不一定能出來,他在重點實驗室呢;我幫你打個內線電話問問吧。」
「麻煩您了。」
溫芮之後就到傳達室里等著,心裡已經把溫煦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
戀愛不說,結婚不說,連女方名字都不說!他昨晚倒是通知得很痛快,電話一掛,家裡人仰馬翻。
過了半個小時,溫煦從裡面出來了。
他身上還穿著白色的實驗服,頭髮有些亂,顯然是剛從哪組數據里拉出來的。
溫芮一看見他那副平淡的模樣就來氣:「溫煦。」
溫煦喊了一聲:「二姐。」
「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姐?」溫芮瞪著他。
「知道。」
溫芮看著就來氣:「那你昨天給家裡打電話,說的那些沒頭沒尾的話,今天能不能給我完整解釋一下?」
溫煦看了看傳達室來往的同事:「這裡不方便。」
「你還知道不方便?」溫芮直接氣笑了,「你昨天晚上給媽打電話的時候,我看你方便得很啊!」
溫煦:「我時間有限。」
溫芮拉著溫煦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小聲問:「你少跟我來這套!我今天不是來聽你講實驗進度的;說正事,女方是誰?哪裡人?做什麼工作的?你們到底什麼時候領證的?」
「她叫林穎,港城人,自己做企業。」
溫芮等著下文,等了半天沒了:「然後呢?」
「沒有領證。」溫煦說。
溫芮眼前一黑,繼續耐著性子:「沒有領證?!沒有領證,你昨晚跟媽說你結婚了?」
「我說結婚,是為了簡化說明!如果不說結婚,單解釋我們現在的關係和孩子的存在,溝通成本太高,媽的提問會干擾我的工作時間。」
「你管這叫簡化?!」溫芮咬牙切齒的罵道:「溫煦,你是不是在實驗室里待久了,成天跟數據打交道,已經忘了人話該怎麼說了?」
溫煦解釋:「我們關係很穩定,雙方條件已經談清楚了;現在有了孩子,以後的生活也有規劃,這和婚姻的功能差不多。」
「差不多?」溫芮氣得要命,「差多了!你知不知道媽昨晚差點連夜收拾行李來堵你?要不是爸攔著,今天來的就不是我了!」
「她真要來?」
「你以為呢?你還知道害怕?我還以為你搞科研什麼都算無遺策呢。」
「我不想她去打擾林穎。」
「所以你就先把咱媽氣到整宿睡不著?」溫芮覺得弟弟真的欠收拾,「那我問你,孩子為什麼跟女方姓?」
「我們之前談好的。」
「為什麼?」溫芮緊追不放。
「林穎不想結婚,她的事業和資產很大,以後要全留給自己的孩子;她要孩子姓林,我同意。」
「你知道這件事如果在家裡攤開,會引起多大反應嗎?」
「知道。」溫煦坦然。
「知道你還這麼幹?」
「我喜歡她。」
溫芮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行,那林穎呢?她對你是什麼態度?」
「她也喜歡我。」
「你確定?別不是你自己在實驗室待傻了,自己以為的吧?」
溫煦看著她:「二姐,我分得清。」
溫芮看他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倒是下去了一點;
「林穎這個名字……」溫芮腦子想到,「我好像在哪裡聽過。是不是港城那個做大屏電視的女老闆?前陣子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她的新聞。」
「是她。」溫煦點頭。
溫芮驚訝道:「就是報紙上寫的那個,什麼曾經的香江十優少年,那個林穎?」
「嗯。」
「你一個搞科研的,怎麼認識她的?」溫芮覺得不可思議。
「技術交流,後來她邀請我去深圳的廠里看顯示方案。」
溫芮翻了個白眼:「然後你就把自己給交流進去了?」
溫煦沒否認:「可以這麼說。」
溫芮來之前,原本滿心擔憂女方條件不明,怕溫煦這麼單純的人被外面別有用心的人拿捏。
「你跟她在一起,她肯定不會圖你的錢。」
「她比我有錢得多。」
「也不會圖你在京市的房子。」
「她房子很多。」
「那她圖你什麼?」溫芮納悶了。
溫煦很自然地說:「圖我人還不錯。」
溫芮.......「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現在懷孕了,你人在京市做項目不在她身邊,她遇到問題一個人怎麼辦?」
「她家裡人會照顧她,她也請了專門的保姆;五月的時候我這邊差不多結束了,我就申請過去陪她。」
「能過去?」
「項目結束了就可以。」
溫芮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從小就被冠上天才的名號,一路跳級,日子過得比誰都單調;現在快二十五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讓他動了心的女人,結果兩人又隔著幾千公里。
溫芮繼續盤問:「她家裡人知道你的存在嗎?」
「知道。」
「她家裡什麼態度?」
「接受。」
「接受你們有孩子卻不領證?」溫芮覺得不可思議。
「她家裡所有事,都以她的意志為主。」
溫芮嘖了一聲:「這話聽著,溫工,你在她家裡的地位不高啊。」
「可以慢慢提高。」
「你還挺有志氣!這樣,我回去先跟爸媽把情況說清楚;領證的事,我絕對不會替你撒謊。」
溫煦:「嗯。」
「媽那邊肯定要在家裡鬧上幾天,爸表面冷靜,心裡也有數;至於你大哥三弟那邊,我們都不說,省得他們到處亂打聽,給你惹麻煩。」
溫煦點頭:「謝謝二姐。」
溫芮看他難得說句好聽的話,心裡的氣又散了不少;她看了眼手錶,時間不早了:「行了,我走了,你趕緊回實驗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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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芮帶著一肚子震撼的消息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趙蘭一聽見大門響,她立刻衝出來:「芮芮!問清楚沒有?」
溫芮換了拖鞋,先走到飯廳給自己倒了杯水。
趙蘭急得走過去拍桌子:「你還有心思喝水?」
溫芮放下水杯:「媽,我說之前,你得先向我保證,聽完千萬別衝動。」
趙蘭不耐煩地揮手:「你先說!」
「女方叫林穎,港城人,穎創科技的老闆。」
趙蘭愣住了:「穎創科技?就是那個……報紙上經常寫的那個女老闆林穎?」
溫國平也滿臉意外:「是她?」
溫芮點頭:「就是她,所以人家有錢有大把的資產,有名氣有事業,不存在騙你兒子的問題。」
趙蘭又立刻追問:「那結婚證呢?哪天領的?」
「沒有領。」
趙蘭倒吸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小兔崽子敢騙我!」
溫國平趕緊起身按住她的肩膀:「你先聽芮芮把話講完!」
溫芮拉開椅子坐下,把事情儘量原原本本地講得清楚。從兩人交往的過程,到孩子為什么姓林,再到林穎堅持不想結婚的打算。
趙蘭聽完,臉色變了又變:「她不想結婚?那我們小煦算什麼?倒貼過去的?」
溫芮無奈地說:「媽,小煦自己親口說的,他願意。」
「他願意就行了?他成天待在實驗室里,他懂什麼人情世故?」
溫芮忍不住加重了語氣:「媽!小煦都快二十五了,他不是三歲小孩!他能分不清好壞嗎?」
溫國平倒是能接受:「林穎這個人,我看過報紙上的連載報導,非常不簡單。小煦能跟她走到一起,說明兩個人是說得通的,思維是在一個層面的。」
趙蘭還是說到:「就算人厲害,可孩子姓林。」
溫芮挽住她的胳膊:「媽,老大和老三那邊家裡的孫子孫女已經不少了;我看他們養的都夠嗆!小煦現在難得有個真心喜歡的人,你真要因為一個姓氏的問題,去鬧得他不痛快,把他往外推?」
趙蘭心裡也清楚這些:「我哪裡是要推他……我就是覺得,我連兒媳婦長什麼樣都沒親眼見過,我最優秀的兒子倒插門了,我這心裡難受啊!」
屋裡安靜了下來。
溫芮握住母親的手提議:「那我們就去見見林穎,好好去見,去當親戚走動,絕對不是去問罪擺婆婆譜的,行不行?」
趙蘭:「人家那麼大的老闆,會願意見我們嗎?」
溫芮想了想,說道:「我先給小煦打個電話,讓他去問問林穎的意思。咱們這次按規矩來,絕對不能一聲不吭直接衝過去。」
溫國平在旁邊點頭附和:「芮芮說得對,這次要按規矩來,別給小煦丟人。」
趙蘭擦了擦眼角:「我又不是那種不講規矩的老太太。」
溫芮沒拆穿她,只笑著說:「行,那你先別收拾行李了。」
趙蘭聽完,悄悄把沙發旁邊那個昨晚就整理好的提包,往茶几底下踢了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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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嘉道理山別墅。
林穎剛吃完晚飯,正在書房裡翻看產檢日曆。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她順手接起。
是溫煦聲音:「林穎,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林穎有些意外:「溫工,你這個開場聽起來沒啥好事。」
溫煦一鼓作氣說道:「我昨天給我媽打電話的時候,為了避免她問太多問題,我跟她說,我們已經領證結婚了;然後隔天我姐來找我,我實話實說了。」
林穎拿著聽筒,聽完溫煦這要老命的坦白:「溫煦,你這個信息簡化流程的能力,不去當電報員真是屈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