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這事只有你能辦,其他人我不放心。」
李斯特表情嚴肅,看向曾經的摯友,現在的下屬。
前些天,他給被教會革職的吉米提供了一份體面的工作,幫助他在家人和親戚面前保存了顏面。
但吉米是有自尊的,他接受了這份善意,但在為李斯特做出貢獻前拒絕領薪水。
「我可以做你的顧問,但不做乞丐。」
這是吉米的堅持。
李斯特知道他內心始終難以釋懷,只好由著他。
反正貴族養顧問都是不怎麼幹涉行動,只在關鍵時刻使用,吉米想幹什麼他也懶得管。
這次他並沒有危言聳聽,他確實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去一趟科西嘉島,去阿雅克肖探尋一位重量級人物。
他並沒有十足的把握拿皇會出現在這條世界線,但總覺得應該有。
潮汐將至,而這個時代最耀眼的弄潮兒便是拿皇。
這傢伙沒理由不出現。
無論是給予天使投資獲取豐厚回報,還是充當洞悉蕭炎身份的魂天帝,提前動手除掉最大潛在對手,至少得鎖定目標。
聽到李斯特的話,原本有些消沉的吉米猛地抬起頭,眼裡有了光。
「當真?」
「當然。」
李斯特示意吉米關門,又親手將窗戶關好,給對方倒了杯茶,這才壓低聲音輕聲說道:「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家有不少親戚在科西嘉島?」
「說這些幹嘛,我父親早就離開那裡,從我這一代起就不是島民了。」
吉米眉頭輕蹙,甚至忘了李斯特是他的領主。
島民是弗朗科人對科西嘉人的輕蔑戲謔。
這個時代,科西嘉島併入弗朗科不過二十多年,歸屬感並不強,島上的居民甚至大部分不會說弗朗科語。
他們使用一種從羅曼語演化來的方言。
尤其是他們會將H發出輕音,每當他們這樣發音時,都會被正統的老盧浮人狠狠地嘲笑。
當然,銀松人也會嘲笑。
但銀松人嘲笑的對象不止科西嘉人,還有盧浮人。
「我們銀松城成為大陸中心時,盧浮王宮的第一根木頭還沒長出來呢。」
老資歷就是這樣,公平地嘲諷每一個後來者,無論對方來自王都還是小島。
吉米下意識地反駁後才反應過來,李斯特從來不會嘲諷他的口音,他有些太神經敏感了。
他趕緊道歉。
「抱歉,我太激動了。」
「我要找的人家鄉就在科西嘉島,所以這事只有你能辦。」
遇到尷尬,最好的辦法並非不斷解釋,而是直接跳過這個話題。
島民這種極度敏感的自卑很難在短時間內化解,除非他們內部出現英雄人物,一個改變整個國家命運的大英雄。
就像某個村里來的女孩讓整個國家認識了她的家鄉,科西嘉島也需要這樣一個英雄人物。
吉米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我家雖然搬出來了,但還有不少熟人在,我去找人再合適不過了。說吧,找誰?」
李斯特沒有著急布置任務,而是壓低聲音說道:「這項任務非常機密,我不能告訴你任務來源,也不會向你解釋緣由,而且你必須全力以赴,可以做到嗎?」
解釋不了那就不解釋,省得謊言無限疊加,最終破產。
吉米的好奇心略微有些發癢,但並沒有多問,「這很合理,如果你想保守秘密,就不能告訴任何人,也包括我。」
李斯特鬆了口氣,吉米的辦事能力他很清楚,這傢伙做事很靈活,行動力也強,只是以前有些毛躁。
自從被神廷革職後,他倒是沉穩了許多。
「我需要你幫忙查一個人。此人叫拿破崙·波拿巴,他有個妹妹叫波麗娜·波拿巴,他也許是個炮兵少尉,或者中尉,總之是個初級軍官。」
「這人身材不算高,但很特別,很有魅力的那種。」
「我沒有他的畫像,只有這些信息,可以找到嗎?」
吉米用力一拍胸膛,聲音提高了幾分,「只要他真是島民,我就有辦法找到他。我們家在島上還是很有人脈的。」
島民?
叫的倒是挺熟,只是這個詞彙從吉米口中說出來總有種臭外地的去了王都學會盧浮腔就開始嘲弄老鄉的味道。
李斯特沒有糾結這些細節,他從桌下取出一袋錢,推向吉米。
「這是活動經費,你必須在他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完成調查。調查結束後你先別著急回來,也不需要接近他,只要盯梢就行。」
吉米鄭重點頭,張了張嘴,見李斯特毫無解釋的想法,只能悻悻離去。
看著他的姿態,李斯特知道,這傢伙從被革職中汲取了一些教訓,但人的改變哪有這麼容易,他依然還是那個好奇心很重的吉米。
剛才的動作,無非就是仗著兩人以前很熟,想用「欲言又止」的方式乞求李斯特主動漏底。
李斯特當然不會說。
這是僅次於他穿越者身份的驚天秘密。
也是他的重量級底牌之一。
他始終對公爵俊父抱有戒心,畢竟對方是成熟老辣的政治家。
哪怕被索菲婭麾下的超凡者在家門口狠狠打臉,事後依然像沒事人似的,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達爾松先生或許會顧念感情,但銀松公爵絕對不會。
他們現在利益完全一致,都想讓希露卡懷上子嗣,自然沒有矛盾。
等未來他威脅到格拉西亞家族的有序傳承時,迎接他的是雷霆還是暗箭就不好說了。
他不能在一株樹上吊死。
之前他想過在神廷效力給自己找個好的下家,可惜失敗了。
忠誠不絕對,等於絕對不忠誠。
這就是神廷的行事風格。
只要不踏上四正神的超凡途徑,他就只是神廷的辦事員,永遠不是自己人。
將吉米派遣出去後,李斯特叫來馬車,前往公爵府。
他會將派遣吉米去科西嘉島找人的事告知公爵。
他身邊肯定有公爵的探子,與其藏著掖著,不如主動坦白。
除了這麼做的原因,別的他都不會隱瞞。
...
銀松公爵坐在書房,看著緊急送來的情報,陷入沉思。
李斯特和自己的顧問在密室關起門聊了三十多分鐘。
他原本不該這麼盯梢未來女婿,但李斯特身上有太多秘密,他不能不盯著。
這小子有時候很單純,有時候卻沉穩得不像這個年齡的人。
他甚至懷疑,自己安排在李斯特身邊的眼睛,對方全都知道。
就在他沉思時,門口傳來敲門聲,「公爵先生,我方便進來嗎?」
公爵微微頷首,立即切換成毫無瑕疵的微笑臉。
「進來吧,我沒那麼忙。」
李斯特進門,問候,隨後又從希露卡開始聊起。
有事沒事的說了很多,見公爵已經有些不耐煩時,他放下茶杯,輕聲說道:
「公爵先生,我派顧問去科西嘉島尋人,但人手不足,不知您能否幫忙?」
「找人?有什麼線索嗎?」公爵驚訝了一陣才反應過來。
李斯特將拿破崙的信息完整複述,然後露出帶著歉意的表情,「我沒法在您面前撒謊,也不能解釋原因,還請見諒。」
聽說對方是個出身平民的炮兵少尉,身材不高,長相也不算出眾,公爵的興趣瞬間消失。
他微微頷首,表情略微有些不耐煩,「以後這種小事不必和我商議,你也是家族的重要成員,小事自己做主便是。要人或者錢,直接找羅瑟就行。」
李斯特等的就是這句話。
公爵的反應並不奇怪,在1788年的冬天,誰能想到這個炮兵少尉未來能改變整個國家乃至整個大陸的命運呢?
甚至連少尉本人都不知道。
只有李斯特清楚,耀眼的星辰正從南方的小島升起,這位來自科西嘉的島民矮子終將成為君臨弗朗科的皇帝。
他對世俗權力不感興趣,所以他們之間有遼闊的合作空間。
整個大陸那麼遼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