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子夜陽光，沉睡魔女
子夜，陽光。
這兩個看起來不太可能有聯繫的詞彙竟然在夢域邂逅。
李斯特在花園門口駐足，遠遠望去，沐浴在陽光下的希露卡美得不可方物，李斯特瞬間詞窮，無論怎樣的辭藻都無法形容這份美好。
他只能呢喃著，感慨夢域的陽光在希露卡面前都有些失色。
畢竟他此刻只會盯著希露卡看，而不是夢域中從未出現的太陽。
夢域寂寥空靈，只有他們，與外邊正在跨年夜狂歡的公爵府仿佛兩個世界。
現實中，公爵府的紙醉金迷，高朋滿座，悠揚的音樂和美食醇酒令人沉醉。
首次在公爵府客房留宿的李斯特卻沒有加入這場狂歡，他找了個藉口離開宴會，迅速進入夢域。
他從兒時種下的七個太陽中取來一個，懸於夢域天穹。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夢域卻只有他們。
看著陽光下如夢如幻，緩緩走來的未婚妻，李斯特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
希露卡微笑點頭。
雖然她不是膚淺的女人，但她的確喜歡陽光俊朗的少年。
人類對美的追求本就鐫刻在靈魂深處，沒必要那麼虛偽。
「你沒有說謊。」
她指的是李斯特自誇俊朗的那些話。
「隨便走走還是找地方坐下聊？」李斯特本以為自己會很緊張，當他開口時卻沒有那種侷促的感覺。
儘管這是他們第一次面對面交流，而且他們的關係是如此微妙，卻有種與相識多年的好友閒聊般的輕鬆。
李斯特非常確信，希露卡就是那個對的人，所以不會讓她自卑、緊張和無助。
哪怕他們認識的方式太過抽象。
但這不重要。
他們之間保持著一點距離，比朋友近些，卻又比戀人遠些。
希露卡的一舉一動，總是恰到好處的優雅。
她始終保持著微笑，「如果我說隨便，你肯定會陷入不確定的困惑。那就帶我在花園隨便逛逛吧，夢域之主。」
李斯特也跟著笑了起來，希露卡說的沒錯，隨便是最操蛋的回答，更操蛋的是她說了隨便，但你無論怎麼決定都有意見。
然後對話就會進入死循環。
「你不是說隨便麼，咋不同意？」
「那也不能這麼隨便吧。」
「也行，那你說去哪逛吧。」
「隨便你唄。」
看著如女神臨世般出塵的希露卡，李斯特沒有和大貴族女兒相處的不安，只有與友人一起沐浴陽光的平靜。
這感覺真好。
想到如此卓然的女孩是自己的未婚妻，李斯特的唇角都快壓不住了。
「敏豪森閣下，您的笑容有些恣意了。」
希露卡輕聲揶揄著。
李斯特就是敏豪森男爵，這麼稱呼倒是沒問題，只是很少有人會這麼稱呼，除非是故意的。
有這樣完美的未婚妻，還能繃住不笑的可以確診抑鬱症了。
這話不能說出口，但希露卡肯定看得出來。
她和李斯特並肩走在花園裡，始終沉默不語，腳步最終停在光葉珙桐樹下。
這是她最初被這座花園吸引的地方。
「很美。」
「如果是自我介紹的話，有些謙虛了。」李斯特故意沒話找話。
希露卡沒有接這句話，只是輕嘆了一聲，幽幽的說道：「李斯特，你覺得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三個半月後，我們就會在眾人祝福下成為夫妻，根據婚約，我們現在是未婚夫婦關係。」李斯特非常坦率地說著。
他以為希露卡會有什麼情緒波動，然而沒有，她的臉色格外平靜。
「我知道，政治聯姻是身為貴族的一部分，而你也比之前可能成為我丈夫的潛在候選者強得多，我不會反對。」
「我是在問，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少女燦若星辰的眸子忽然有些黯淡。
李斯特知道，這句話說不好，她的心扉會逐漸封閉，甚至不在夢域出現，只會留給他一具完美無瑕但沒有半點反應的軀殼。
他略一思索，祭出最大的必殺技。
真誠。
「算是有共同語言的朋友吧。」
希露卡怔了怔，沒想到李斯特會這麼說，她努力整理情緒，輕聲呢喃著：「如果我們正常相遇，一定會成為好朋友，或許也有機會更進一步。可現在的情形實在有些尷尬，我甚至不敢想現實中甦醒後怎麼辦。」
「我可以等。」
李斯特認真地看向希露卡，「既然你不討厭我，我們可以試著從朋友開始相處，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接受。」
「我相信你，但我父親恐怕等不了。」希露卡搖了搖頭，「如果結婚後現實中我的軀體始終沒有反應，既沒有甦醒也沒有孕育生命，他的耐心會很快耗盡，或者說他的耐心向來不太好。」
她淡淡的說道：「我了解他。他是個很卓越的貴族，但身為貴族，他對家族血脈傳承的執念遠超你的想像。」
「如果我無法滿足他的期待，他大概會親自上陣，找很多女人為家族延續血脈，哪怕付出的代價遠超他的想像。」
李斯特沒有接話，他總覺得希露卡並沒有在問他，只是單純的想說說話。
「這樣會讓父親、母親都受到傷害，我還沒這麼自私。」
希露卡的表情逐漸鄭重，「你不必擔心，我絕非不知輕重的人，我能接受只為延續血脈的婚姻，以及繁育子嗣。」
目光在李斯特臉上停留片刻，她輕聲說道：「更何況安排給我的是古典時代雕像般完美的丈夫，我怎會有意見。」
「你並不喜歡這種婚姻。」李斯特握住了關鍵。
「換做是你...」
「我不喜歡，甚至無法接受。」李斯特並非無禮打斷，而是學會搶答了。
希露卡在花池邊找了個座位坐下，示意李斯特坐在她身邊。
「感謝理解。其實我牴觸的並不是你，只是...」
就在希露卡醞釀怎麼說更合適時，李斯特已經充當了她的嘴替，「你只是無法接受以沉睡形態完成婚姻，甚至是被傀儡師像提線木偶般吊起來完成儀式。」
「也許你會說我敏感，但真的很難受。」希露卡微微垂首，情緒低落。
「我完全理解，違背你的意志求做這種事，甚至可以算強暴。」
「倒也沒這麼嚴重。」希露卡被李斯特的暴論驚得半天說不出話，只能想辦法往回找補，「我說過，我沒有反對婚約，只是有些接受不了這種形式。」
「這已經很冒犯了。」換位思考，如果李斯特在睡夢中被人騎乘上來完成繁育，無論對方有多漂亮，他都會感到不適。
希露卡唇角上揚著美麗的弧度，忍不住問道：「我們是不是拿錯劇本了？怎麼聽起來好像是我更願意執行婚約，而你覺得這並不合適。」
「當然不是，雖然是陰差陽錯，但與你的邂逅是命運最慷慨的饋贈，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李斯特自光清澈如水，有著如假包換的真誠。
「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有什麼能讓你開心的事，我會竭盡全力去做。」
「我有個請求，在真實世界我們履行婚約，為家族繁育子嗣。但在夢域，我們從零開始認識，以尊重彼此為前提相處，可以嗎？」希露卡的睫毛輕顫著。
「這是我的榮幸。」李斯特鄭重點頭。
希露卡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你會不會吃虧太多？」
「你的意思是，與全世界最美的女孩結婚，並獲得敏豪森男爵頭銜叫吃虧？」
李斯特聳了聳肩，「那很會吃了。」
希露卡被他逗笑，然而笑容在下一秒僵在唇角。
「就算這位睡美人打定主意不會在現實中甦醒，我也不吃虧。」
她不敢相信地看向李斯特，「你猜到了？」
終於掌握談話主動權的李斯特聳了聳肩，微笑著揶揄道：「你始終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只要想到新婚之夜甚至繁育子嗣都在昏睡中完成，哪怕內心能接受婚約，卻依然難受。」
「你是否會嘲笑這毫無理由的堅持？」被揭穿心思的希露卡自嘲地說著。
「當然不會。換做我恐怕會反應更激烈。」
李斯特平靜地說道：「我不想知道你是在和父母親賭氣還是有別的想法，但我有個折中的辦法，希望你能認真考慮。」
在砸門和開窗戶之間，人總是願意折中的。
「我願意聆聽，但在這之前，我需要澄清一件事。我沒有與父母賭氣，我也願意在夢域與他們重逢。我是窺見超凡途徑有了新方向才做出決定。」
希露卡表情嚴肅，「你是否知道超凡途徑也有高下之分。」
「知道一些，比如四正神所在的黎明、烈陽、黃昏、暗夜，就是權能最高一檔的途徑，是更強的。但們已經占據高位，後來者最多到序列一，對後來者來說卻又不算強了。」
李斯特的答案非常辯證，讓希露卡驚詫之餘多了幾分輕鬆。
「既然你知道這些，解釋起來容易了。超凡途徑有強弱之分，並且要根據是否存在先行者給予客觀評價。我選擇的密識者途徑便是一條不存在先行者的途徑。」
「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拒絕神廷就是因為途徑盡頭無路可走吧。」
李斯特微微頷首。
希露卡鬆了口氣，「那就好，我真擔心你不知道這些，使用【有序退出】放棄原有途徑加入神廷。就算非得要加入神廷，也得選擇四正神之外的途徑，就算上限差一些至少還有希望。」
「漲潮是脫去世俗之軀的唯一機會。雖然失敗率極高，但總不能從開始時就走沒有希望的道路。之前我就想提醒你，只是有人阻礙我們見面，又不能將這些事寫在紙上留下證據。」
有些事李斯特的確知道，但希露卡能特意告訴他，而不是充當謎語人，至少是拿他當自己人了。
解釋完這些，希露卡看向李斯特時自光中只有平靜和堅定。
「我之前說過一年後甦醒，並非謊言。如果我繼續選擇原計劃的途徑，三年沉睡足夠我完成聆聽者階段，但現在情況有變。」
「我在下一個岔路口選擇了【沉睡魔女】方向。」
李斯特有些驚訝，他真的聽過這個名字，他忍不住提醒道：「這條途徑的盡頭已經被萬籟之母占據，你確定這條途徑走的下去嗎？」
「原本不行，但在來與你見面時，一條消息隨著陽光灑進我的靈魂深處。偉大的序列零強者，與諸神並立的萬籟之母，隕落了。」
希露卡臉上看不到半點同途徑後來者對先行者的緬懷和悲戚，只有怎麼努力都藏不住的歡愉。
她重新選擇的【沉眠】與李斯特的【夢境】都是偏向黑夜的超凡途徑，有不少相通的地方。
而它們最大的相同便是，前方一片通途。
李斯特沒有詢問希露卡為什麼不繼續走【密識者】，而是中途切換到【沉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成年人更必須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他可以建議，但不能干涉。
既然希露卡是在絕對清醒狀態下做出選擇，連建議這一步都可以省了。
「既然是你的決定，我支持。」
「抱歉，讓你娶了永遠不會甦醒的植物人妻子。」
希露卡捏著裙角，非常淑女的施禮，隨後抬起頭，「我可以給你補償，我能做到的任何補償。」
李斯特原本想說以後就是一家人還補償個蛋，但轉念一想，希露卡這傢伙確實有些不地道，現實中的軀體永久沉睡，他和娶個死人有什麼區別。
他湊近未婚妻嬌俏的面孔，在耳畔輕聲低語。
希露卡的臉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