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絲可以得出非常明確的結論。
瓦倫王國內亂,近在眼前,而且無法阻止。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歐娜公主來到自己這裡,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當然,蘿絲並不願意自己的權柄被人瓜分,所以她實際上一直在考慮,如何很好地利用公主殿下,但是又不被瓜分權力的做法。
在她這樣子考慮的時候,盧娜帶著商隊,回到了黑麥領。
「馬都吉安暫時不能去了。」
她面色沉重地告訴蘿絲這個事情:「掌管馬都吉安的那個伯爵,已經宣布進入軍事管制。」
這讓蘿絲感到有些意外,按理說,在王國南境,即便是伯爵,也不可能違背自己父親的意志,在當下,父親還沒有下達命令的時候,伯爵就率先宣布馬都吉安進入軍事管制?
那麼自己呢?這黑麥領又怎麼說?
王國的歷史比較古老,而這也帶來了一些弊端。
就好比如說,馬都吉安實際上應該是在布蘭科斯德家族的統治,領地範圍內,但微妙的卻被王國封給了另外一個貴族。而對方在馬都吉安的治理,也持續了很多年。
蘿絲不得不認為,對方是在和自己的父親對抗。
但這很不理智。
「既然暫時做不了生意,就先不做了,當下我們的資源充沛,糧食也足夠,暫時不需要對外進貨。你和商隊的人都回來,負責管理領地的財政。我已經為你修建好了你的房屋,雖然不是很華貴,但你也應當留在這裡。」
這位商人之前實際上並不在初曦村停留居住。
她聽到蘿絲的話,微微一愣,眼中流淌著些許的感動,然後說:「好,那我就先留下來。」
國王的突然死亡,對於這個王國所有人來講,都算是晴空霹靂,這位國王素有賢名,對方的死亡,會帶來的動盪,或許超越所有的人的想像,更加重要的事情是……
其他種族,對此到底是怎麼看的。
不過不管怎麼說,她還是要忙碌於自己領地的事情。
「加大力度,防禦工事的修建不可懈怠!」
她命人在她自己劃定的領地邊緣,修建更多的防禦工事,類似於碉堡,壕溝,乃至於陷阱之類的東西,主要還是針對南方的魔族和西南方的獸人。
很難保證在當下的情況當中,魔族會不會趁著這個機會再一次對著邊境出兵——雖然這理論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更多的還是在防備獸人。
因為獸人當中,有些種族就是喜歡劫掠,而並不從事生產。
依靠吉恩的力量當然可以,但不能只依靠他的力量。
平時不努力,考試的時候就會沒有信心。
平時不修築防禦工事,等到戰爭到來的時候,就沒有可以依賴的東西。
如今黑麥領的人數已經朝著一千往上去,雖然還不算是人多——在原來世界,可能初高中一個年級就有這麼多人。但她又擴充了一些士兵。
讓自己的士兵,除開那些父親給自己派來的護衛,達到了一百人。
她將之命名為「最初護衛隊」。
名譽上是護衛初曦村的隊伍,還並不被稱之為兵團。
她來到了自己劃定的工業區,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女僕那一頭金色的雙馬尾一蹦一跳的。
「蘿絲小姐!」露西看到了蘿絲,她一臉興奮的跑過來,「您過來了!」
一階的符文鍛造師,名為「刻痕學徒」。
他們能夠在物品上刻下最低階的符文,增加物品的堅固,鋒利程度等方面的能力。
而蘿絲則是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仿佛在體內熊熊燃燒的火焰,顯然——帶領著眾多工匠,開始不斷為黑麥領鍛造各種事物的過程,讓對方的超凡能力達到了十足的提升。
自己所感受到的「火焰」,正是其超凡能力卓越提升的表現。
「露西,你搞不好會是我們當中第一個成為二階超凡者的人。你現在掌握了幾種符文?」
按照她自己查閱布蘭科斯德家各種記載之後得出的的劃分標準,露西如果掌握了五種及以上的符文,那麼她就可以嘗試著突破二階的符文鍛造師。
她自己如今已經有九具骸骨。
理論上,十具她就可以嘗試著突破二階,但她個人認為,這個進階的極限是在十五——等達到了十五之後再進行突破,可以免於被超凡力量吞噬而發生畸變。
只有十具的話,是有風險的。
那是一種靈魂力量,掌控力量的具體體現。
「四種!鋒銳,堅固,柔韌,沉重……」露西講述著自己現在掌握的符文,「我下一個想要試著掌握『耐久』的符文,但這個符文著實不容易,即便是有您給我的書,對照著來,也很難刻畫。」
「不著急,慢慢來。」
蘿絲點了點頭,她覺得等夏天真正到來,再有幾個月,或許露西就能夠嘗試著成為二階。
事實上——她個人覺得超凡者的道路沒有那麼難。
真正難的地方在於,上層人對於超凡途徑的壟斷。
就好比說,露西如果是一個普通人……那麼到現在為止,她也一定和黑麥領其他工匠一樣,即便是你手藝出眾,也不可能擁有超凡的力量,也不可能有刻畫符文的能力。
而露西身為布蘭科斯德家的女僕,卻能夠擁有成就超凡的機會。
如果不是這個身份,即便她偶然成了刻痕學徒,也不可能有繼續變得更加強大的機會。別說五種符文,能夠掌握一兩種,都算是她自己很有本事。
不可能像是現在這樣,還能對著指導書學習。
「沉重和堅固,附加在釘錘之上,柔韌和鋒銳,附加在刀劍之上,沒有問題吧?」
「當然!蘿絲小姐!等我到了二階,成為一名爐火匠之後,我為您打造一副符文鎧甲!」
蘿絲笑起來,她摸了摸自家女僕的腦袋,以嘉獎對方的忠誠。
而後她又來到了河流上游,確定了開挖的水壩蓄水的情況——這是最基本的保證。
黑麥領的田野當中,如今已經是一片綠油油的,可謂是生機盎然,而村民們則是在農田當中忙碌,他們似乎並不知道如今王國發生的大事,反倒是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畢竟自己也沒有向村民公布這個消息。
雖然歐娜公主來了,但她也沒有向村民公布自己的身份,似乎是怕引來麻煩。
薇薇安站在蘿絲的身後:「蘿絲小姐,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微風吹拂兩人的頭髮,兩人站在田野邊上。
蘿絲看著薇薇安:「當下的黑麥領,人口還遠遠不夠,至少要有個幾萬人,才能真正稱之為一個『領』。」
她開口說:「但如果人數太多,黑麥領當下是養不活的。」
「所以要從別的地方搞來民眾——歐娜公主在我們這裡,這就是一個良好的標誌。」
她看向了薇薇安:「去類似於之前黑石領的小領地,帶著歐娜公主的名號,把他們的人帶回來——當然那些小領主們肯定不會同意……但要讓他們的民眾知道有這個事情。那就足夠了。等到混亂真的發生的時候,人就會自己做出選擇。」
黑石領之前就被兩百人的盜賊給血洗——類似於這種小領地,在瓦倫王國其實並不少。
大多是貴族們分給自己家裡那些不受寵兒子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發展得如何,看他們自己。
「好的,我會讓莉婭去辦。」
莉婭是海潮歌者,她可以通過唱歌來傳達這個事情。
蘿絲點頭。
而後兩個少女又來到了黑麥領的菌子工坊。
這裡搭建了很多木架,上面有著眾多的菌包。
進入之後,感到頗為濕熱。
她也看到了晾曬鋪開來晾曬的菌子。
「蘿絲小姐!薇薇安!你們來了!」
身為自然祭司的諾娜,暫時擔任了蘿絲的農業主管。
種田的事情不需要她的指導——畢竟黑麥領的村民也清楚怎麼種田,她更多的還是在菌子這邊進行研究。
自然祭司的第一階,名為樹語者,他們能夠傾聽到些許植物的低語……
用蘿絲的話說,這是能夠感受到植物的需求。
畢竟非要說植物有沒有智商這種東西……她先打一個問號。這種超凡者種植各種東西非常厲害,她可以知道植物到底需要什麼東西。
她於是對諾娜說:「在馬都吉安的貿易暫時中斷,所以我要你跟著莉婭一起,去別的小領地當中,帶上你的菌子們,一同去售賣,莉婭在唱歌的時候,你就和百姓們談生意。暫時不要生產那些比較貴的菌子。」
諾娜立刻點頭,表示已經理解了小姐的話語。
「我知道了!保證完成任務!」
蘿絲自己和薇薇安在這裡挑選了一些新鮮的菌子,打算拿回去今晚煮著吃。
礦坑那邊蘿絲沒有去,吉恩仍然在那邊練兵,她也就懶得過去了。
在回到自己住處的時候,她就碰到了長公主。
對方正站在自己的門口。
「公主殿下!」她恭敬地行禮,「我剛才在視察領地,沒在家裡,讓您久等——您是有什麼事情嗎?」
歐娜公主手中拿著一份信件,她朝著蘿絲揮了揮:「這是你父親給我寄回來的回信,我打算和你一同查看。你有時間嗎?」
蘿絲愣了一下,自己的父親竟然已經給歐娜公主回信了嗎?
「當然,榮幸之至,公主殿下,裡面請。」
她打開了房門,然後邀請公主進入屋內,薇薇安便去準備茶水和甜點。
當著蘿絲的面,歐娜才終於打開火漆印記,表明這封信,她自己也都還沒有看過。
她將信件取出來,然後交給了蘿絲:「你可以念給我聽一聽。」
她不可能湊過來和蘿絲一起看,那不是貴族應該有的禮儀。
蘿絲接過這份信件。
然後看到了熟悉的字體——這的確是自己父親的手寫信。
「尊敬的歐娜長公主殿下:
鄙人驚聞王庭之變,深感惶恐,又聞公主殿下來到黑麥領,恨不得立刻出發,前往黑麥領,來向您覲見。然而,如今正是動盪之時,侯爵府內,眾人勸阻,若是我輕易離開,恐怕會生出別的變故,因此不能成行,還望公主殿下諒解。
黑麥領乃是我女兒蘿絲所在之地,又有大英雄吉恩定居,您可以安心住在黑麥領當中,靜觀天下之變。
關於您先前寫信前來,說到的事情……」
蘿絲念到這裡,稍作停頓。
「如今王國生變,我等作為王國的臣屬,作為王國最忠誠的部下,自然是以王國為重,當下萬事不明,雖然很想協助公主殿下,但還請公主殿下原諒我的膽怯,我不能聽從您的要求。
……」
後面就洋洋灑灑寫了一些家常話。
但不管是蘿絲還是歐娜都很清楚,這是法露恩侯爵的拒絕。
對方根本就沒有要投靠歐娜的想法。
不過蘿絲覺得這其實非常正常……
投靠歐娜才是奇怪的選項。
自己老爹是什麼人自己非常清楚,他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突然之間就倒向長公主。
她甚至都懷疑自己老爹想要搞更大的事情——這時候倒向公主,豈不是全都沒有意義了?
她很明白自己老爹的意思。
你長公主都從王都跑到這裡來了,就老老實實當個吉祥物,如果我有要用到你的地方,自然會打著你的名號出去做事情,如果沒有,那麼你也不要搞事情。
既然都都說是來追求大英雄吉恩的,就老老實實做你的事情。
別管其他太多的東西。
蘿絲放下信件,看了一眼歐娜公主。
對方保持著沉默。
蘿絲倒也不覺得有太大的壓力,畢竟這是自己父親的決定,又不是自己的決定。
雖然有血脈相連,但說到底也就是那麼一回事兒,涉及到權力,涉及到地位——即便是血脈相連又如何?
歐娜沉默許久,才終於問:「蘿絲領主,你怎麼看?」
「父親對於您,還是非常尊重的。」
蘿絲考慮著自己的用詞:「不過那些都是面上的話,您如今就在我面前——我身為吉恩先生的未婚妻,有些話,我也想和您真誠地談一談。」
她有必要試探一下這位公主。
以「未婚妻吃醋」的這個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