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王國的王都。
白獅城內。
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已經無比蕭瑟。
路上沒有幾個行人,即便是有有,也是行色匆匆,用布包裹著什麼東西,警惕著周圍的所有人,飛快地奔走,好像生怕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一樣。
很難想像,就在去年,同一個地方,這裡迎接了兵團的回歸,迎接了英雄的回歸,不管是百姓還是貴族,簇擁在一起,共同慶賀著魔族被討伐的消息,以為長久的和平將要來到。
這裡一度比過去更加繁華——人們一度以為,生活會越來越好。
直到老國王突然被刺殺。
某種東西在這個城市當中就突兀地改變了。
最開始是王國開始排查刺殺國王的兇手,整個白獅城戒嚴,每家每戶,都被聖輝騎士團的人敲開房門,逐一排查——這帶來了一定的驚恐,不過大家也都能夠理解,畢竟國王大人遇刺這種事情,誰又能夠平靜以待?
所以大家還算是非常配合。
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了一些衝突,但或許是某些民眾不配合,或許是有人在中間攪風攪雨……一些不公正,以權謀私的現象在這個過程中時有發生……
但也還算是正常。
並沒有對白獅城的治安造成真正的破壞。
隨後是老國王的葬禮。
這個葬禮的召開,本身就是一種權力鬥爭鬥爭的結果,長公主歐娜離開了王都,而三位王子為了成為「主祭」之人,明爭暗鬥……導致這一場葬禮,居然在老國王遇刺之後整整二十一天,才終於真正被舉辦。
實話說,如果不是老國王本身是超凡者,恐怕屍體都早就腐爛了。
而這二十一天,對於白獅城的民眾,才是真正的恐懼來源。
倒也不是說真的有人對他們做了什麼。
而是權力的鬥爭導致某些貴族被逮捕,被殺——而那些風聲,或許是主動地,或許是被動的,傳入了百姓們的耳中……即便是這些人在貴族們看來根本不算是太重要。
但整個「風氣」,或者說「氛圍」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聰明一些的人開始囤積物資,而不那麼聰明的人看到聰明的人囤積物資,也開始默默地行動,似乎不需要誰發布重要的公告,也不需要誰專門的做什麼決定。
白獅城開始產生通貨膨脹。
金幣的價值在這個過程中開始被混淆,轉而帶來了治安上的問題。
雖然不到什麼一塊麵包要賣50個金幣的那種可以說是幽默的程度,但在王都——資源開始變得短缺。
當貴族們,或者說掌權者們意識到這個事情的時候,他們頓時覺得這種氛圍不可以。
或許是當下的瓦倫王國權力並不真正地統一,或許是當下的掌權者們並不能清晰的做出正確的判斷,在權力的鬥爭和扭曲之間,一個糟糕的答案被給了出來。
他們選擇了用武力威懾。
下令所有人不許囤積物資,囤積物資超過某個數量的人,按照王國的律法審判。
這徹底引爆了白獅城民眾對於王國的不安全感。
隨著一部分人被審判,被治罪。
王都境內的通貨膨脹問題,非但沒有被解決,反倒是變得更加嚴重。
而甩鍋就成了必然的事情。
與此同時,不約而同的,各地都有人起兵,朝著王都而來。
這或許是某些人示意,也或許政治鬥爭下的必然結果——最終,各方的兵團,都在王都之外。
如果不清楚內情的人看到這個狀況,甚至是以為全國各地來攻打王都了。
男爵,子爵,伯爵,乃至於一部分的侯爵。
只有幾個實權侯爵還有公爵們尚且沒有動作,這些人在觀望——或者說,最根本的原因是,這些人可以不聽從任何一個王子的詔令。
他們的地位不低於任何一位王子,除非有人真正意義上登基成為國王……才有和這些不來的人進行談判的資格,而這個國王的位置是否坐得穩,也需要看這些人的臉色。
甚至,本身就有人懷疑……老國王的遇刺,是否就是和這些人有關係。
畢竟,誰都知道,老國王的打算。
他想要藉助討伐魔王的巨大功勳,以他當下無上的權威和前所未有膨脹的威望,來實現對於貴族們的削弱,尤其是公爵和實權侯爵們的削弱。
至於說那些王爵們……誰也不知道老國王對他的兄弟姐妹們的想法。
然而死了。
可以說瓦倫王國誕生以來,除開那位建立了王國的第一位國王之外,最有權力的一位國王,死於刺殺這種荒謬的結果。
幾乎可以說是摧毀了所有。
一切的布局都已經混亂,或許不只是國王本身的安排,所有貴族們的安排,謀劃,都要產生變化,一場風暴,就要在以國王的那個死亡作為號角,摧毀所有,摧毀一切。
正如蘿絲所預料的那樣。
各地的兵團,既然已經來到了王都,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
漫長的後勤線,每天都在燒錢,而非常要命的事情是,王都現在也在通貨膨脹的狀況當中。王都本身的資源,不足以供養這樣多匯聚在王都之外的兵團。
瓦倫王國並不富裕。
或者說,全世界所有的種族都是如此,成功戰勝了魔族,他們可以說是得到了許多「財富」。
但財富在某種意義上,要能夠轉化為「資源」才能夠稱得上是財富,當下的瓦倫王國,還未能將所有從魔族那裡的收穫,轉化為可以被使用的「資源」。
這是一個漫長的消化過程,按理說,至少需要五年時間才能夠初步完成消化,十年時間來建設更加偉大的瓦倫王國——
這是蘿絲的預估。
可是突然到來的混亂打破了這個進程。
在各方的兵團抵達王都大概一個月的時間——一場大戰開始了。
誰也說不好到底是哪個貴族和哪個貴族之間最先開戰,也搞不清楚到底誰是誰的手下,誰是誰的勢力,到底有什麼想法……
但當有兵團開始戰鬥的時候,其他的兵團都選擇了開戰。
大老遠的跑到王都來,什麼都不做,然後又跑回去?
難道我是自己封地的資源太多了沒有地方用,才這樣子帶著自己的兵團來遠距離拉練的嗎?
尤其是像從馬都吉安這種邊境之地長途跋涉而來的兵團……補給線越長,消耗就越多……大家都來了這個地方,不管為了誰而效力,要是拉著人馬又跑回去,那豈不是純虧?
功勳也沒有,戰利品也沒有。
那來到王都,是為了做什麼?
這一場戰爭的形式非常抽象。
人們將之稱為「環城之戰」。
顧名思義,環繞著城市進行的戰爭。沒有人向王都發射哪怕是那麼一根箭矢。
明明都在王都之外,卻就在王都之外野戰。
看上去混亂,卻又像是有著某種默契。
王都的城門在這個過程中,始終緊閉。
王都的民眾,沒有敢出門的。
……
黑麥領無暇顧及已經在王都展開的戰爭。
蘿絲此時此刻,也在進行戰爭。
當狂亂的自然之靈出現的時候。
按照蘿絲的預估,在一天的時間內,溫度就至少上升了十度。
黑麥領仿佛一夜之間從春日進入了盛夏。
「進攻!」
黑麥領這個地方,有一種特產,名為黑曜石。
黑曜石本身質地堅硬——用黑曜石打磨的箭矢,本身也算是利器。
而用來對付自然之靈,則是再合適不過了。
經過吉恩統一訓練的士兵們拉開弓弦,對著那從天空中略過的「火球」射箭。
那是狂暴狀態下的自然之靈,呈現出火球的模樣,在「災厄核心·旱」的力量影響下,具備著讓事物「乾涸」的力量,呈現出火球的外形。
當這些火球被箭矢命中之後。
開始朝著地面墜落,可還在半空當中,這些墜落的火球就徹底消散,不再存在。
這也就是自然之靈難以被捕獲的結果。
可惜自己作為亡靈術師的力量還不足,否則,如果能夠給這些黑曜石再附加一些操作的話,那麼說不定可以捕獲不少自然之靈。
但當下也沒有那麼多想法。
盧娜出手了。
漆黑的火焰同樣凝聚為火球,撞向了那些火球。
那些陷入狂暴的自然之靈,明顯對於這種漆黑的火球是畏懼的,一些火球因此而停下的活動。
而後……
開始被黑火球逼迫位置。
一路被迫降下來,朝著蘿絲的方向過來。
蘿絲的手中捏著一個黑曜石。
當那個火球開始朝著她靠近的時候。
隱隱約約,一種「安寧」之感,開始牽引那混亂的自然之靈。
冥界是所有靈魂安息之地。
自然之靈,和生命體的靈魂有相似之處,雖然不完全相同,卻也……
幽藍色的光芒從那黑曜石當中綻放。
自然之靈開始朝著這個位置過來——
而後,一頭自然之靈自然而然地潰散。
蘿絲並不感到意外。
狂暴的自然之靈,在這種牽引之下,恢復平靜,而後消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並不是所有的自然之靈都可以做到這一點。
她只是繼續這樣子操作。
盧娜也沒有更多的動作。
只是重複剛才的操作。
兩人之間的配合,其實還算是默契。
吉恩只是看著天空。
他的眼眸當中,閃爍著銀色的光芒,這種光芒帶給他神秘的力量,讓他能夠看到無比遙遠的雲層之中。
在那裡,一枚赤色,直徑百米左右的核心,正在緩慢地前移。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劍上。
災厄核心,理論上來說,等同於四階超凡者,但是如果加上那些圍繞在災厄核心密密麻麻的自然之靈,一般的四階超凡者是不可能單獨討伐災厄核心的。
至少要三個四階超凡者,才有可能將災厄核心擊墜。
按理說——這種災厄核心,在進入瓦倫王國的時候,就應該組織瓦倫王國的高手,對災厄核心進行討伐。
然而吉恩知道,現在瓦倫王國沒有這個力量。
何況,這個災厄核心本身就是從赤牙荒原的方向上過來……很顯然,獸人們並沒有要討伐這個災厄核心的想法。
這一點其實他很清楚。
獸人們認為災厄核心是神聖的——畢竟獸人們除開狂戰士這個超凡途徑之外,也就是「自然祭司」了。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方面他們和精靈族意外的相似……精靈族也認為災厄核心是世界意志的體現,不能進行討伐。
在這一點上,人類並不認同。
但當下的瓦倫王國,並沒有多餘的力量。
各大領地出兵前往王都——
誰也不知道,此時此刻,王都到底在發生什麼。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出手把這個災厄核心砍下來。
他的記憶回到了自己還在小隊當中,討伐魔王的時候。
那是一個冬天。
同樣是災厄核心,但是帶來的是寒冬。
那個時候,自己打算砍了災厄核心。
「吉恩,等一等!」
一個金色長髮,穿著頗為狂野的女性喊住了自己。
「為什麼?」
「災厄核心本質上是自然力量失衡帶來的結果,如果你出手將這個災厄核心討伐,來年只會因為自然力量失衡帶來更加強大,更加嚴重的災害。」
她目光嚴肅的看著自己:「你能夠保證,我們來年還活著嗎?你能夠保證,你可以一直討伐災厄核心嗎?不要動手。」
「可是……大家都在受凍。」
「受凍可以生火,可以用魔法來保暖,但絕不是討伐災厄核心。魔王的誕生,或許本身就是和自然能力失衡有關係。所以住手,不要這樣做。」
對方那像「獅子之眼」注視著自己,吉恩從對方的眼眸當中看到了蠢蠢欲動。
他知道,如果自己還要繼續出手,這位隊友就會向自己拔刀。
雖然他不認為對方能戰勝他——卻也理解了對方的堅持。
他最終沒有拔劍。
蘿絲想要捕獲自然之靈,這個行為或許會觸動災厄核心。
到了那個時候,我要拔劍嗎?
要。
他做出了決斷。
他相信蘿絲。
如果有這樣子的事情發生。
那麼蘿絲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
他握住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