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曦村的第一個辦事處建立起來之後,整個黑麥領的風氣,就稍微有些改變了。
正兒八經的官員開始執行各種命令,開始正式的辦公——而不是過去那樣子,蘿絲的女僕,護衛,加上吉恩等人,乃至於蘿絲有些時候要親自的區發布各種命令,給人的感覺就正式了很多。
但正所謂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有些時候你看起來覺得很正規,很威嚴的東西,其實辦事情也非常粗糙,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嚴密,精準。
誰都會犯錯誤,任何的位置,只要是人,智慧生命體在擔任,就一定會犯下錯誤,而人置身於集體之中,因為各種偶然的因素,也會發現錯誤。
就像是蘿絲這樣子的人,對於天下大事的判斷,也會出現問題,她從未想過老國王會突然遇刺身亡……她甚至考慮過是不是老國王假死之類的劇本。
但王都的戰爭本身就說明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任何一個國王,不管有什麼樣子的政治目的,都不可能放任這樣一場戰爭的發生。
蘿絲的上班內容就變得非常簡單了。
總的來講,就是在歐娜公主帶過來的那些幕僚們遞交過來的文件上,簽字同意或者不同意。
當然,絕大部分時候,她都會簽同意——畢竟很多事情本來就是她自己安排下去的。
她知道歐娜公主的幕僚們到底在想什麼。歐娜公主給予這些人的承諾大概也是如此。
放權給這些人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她唯一抓在手裡的只有——
「唯名與器,不可假於人!」
簡單來講,她給這些官員們發的工資,都是自己去發的。
雖然理論上來講,這些人並不需要自己發工資,畢竟他們是歐娜公主的幕僚,想來歐娜公主會養著他們——但蘿絲要建立的是規矩,是制度。
在這黑麥領,既然委任了這些官員,那麼自然就要讓這些官員真正擔任這些位置,得到應有的報酬。
而不是說反正有歐娜公主在養著,自己一分錢都不用出。
她蘿絲沒有摳門到那種地步。
錢嘛,紙嘛,印出來就是用來花的嘛!
雖然現在的瓦倫王國還沒有成體系的紙幣。
至於說歐娜公主會不會接著這個機會把自己架空?
有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
她缺人是事實。
只有讓歐娜公主這邊補充了人員,自己才能夠讓薇薇安離開自己,去往靠近赤牙荒原的地方,修建新的聚集點。
等到後面再來建設就很晚了。
「薇薇安,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薇薇安如今是二階的見聞法師,本身也有著歐娜公主弟子的名頭,她已經學會了那種名為「信使」的魔法。
她能夠召喚出來一種像是小狗一樣的信使——這很方便在兩地之間相互溝通交流。
而且二階的超凡者實力已經極為不凡……像是盧娜那種膽子大的,甚至敢自己帶著幾車十車的貨物在各地做買賣,這就足以說明二階超凡者的力量。
就好比說蘿絲如今的亡靈們,如果非要拉出來,那也是一隻五十人的小隊。
不會有人沒事兒襲擊五十人的小隊。
蘿絲那些骷髏兵的力量可是比一般的士兵強大很多。
事實上就是,那個礦洞裡面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
只有骷髏們在裡面晝夜不休的挖礦……大家發現五十個骷髏的工作效率高於上百個奴隸的工作效率,因為骷髏可以二十四小時不停地工作,而奴隸們卻需要休息,吃飯——
那些「奴隸們」在經過了勞動之後,已經有一部分表現傑出的,被轉變成了黑麥領的正式人口。
蘿絲對他們執行的是「勞動改造」的策略。
如今看來,已經初步取得了成效。
她把這些人更多的發配到了露西的手下。
可以說,作為符文鍛造師的露西,如今才是黑麥領手底下人最多的人。
她手底下有一百多號人——
稱他們為工匠或許並不恰當,畢竟很大一部分並不真正地進行鍛造,如果放在原來的世界,有一個非常明確的稱呼。
「工人。」
當然在這個世界,似乎還沒有這個概念。
蘿絲並沒有打算按照原來世界的方式來走科技線路,但是在發展生產這個方面上,她還是很清楚的知道,你搞農業就是沒有搞工業厲害——這一點無法否認。
即便是自然祭司們出手,讓農業大幅度的增產——每個人都能夠吃飽……吃飽之後呢?
富餘的糧食只能儲存起來。
社會的發展是不能只靠農業的……當然和其他人說這些話也沒有意義。
何況黑麥領現在距離說真正意義上人人吃得飽飯,還有些距離。
田地的產出,還遠遠不夠。
「我知曉您的意思,蘿絲大人,開拓新的領土,暫時不上報王國。」
薇薇安作為蘿絲的心腹,她很清楚自己這位大小姐有著如何的野心。
雖然蘿絲是有開拓令的,理論上來講,蘿絲從法理上具備向外開拓領地的資格,但實際上說來,這樣子是不可以的。
畢竟獸人和人類,去年都還是同盟。
王都的三位王子,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希望有任何的貴族向外開拓領地,和其他種族發生鬥爭——在內部的問題沒有解決之前……除非是他們主動和其他的種族有了勾連,否則,如果手底下的人擅自開拓,導致其他的種族對人類不滿,藉口發兵……
那絕對是當下瓦倫王國難以承受的事情。
但是說白了……
黑麥領畢竟被邪火燒過。
這地方的糧食產量就是不高。
與之對應的,赤牙荒原其實遠比想像中要繁榮——只是從穿越者的眼光來看,蘿絲給人是覺得那個土地不用來種田簡直是可惜了。
在赤牙荒原的方向上,建立一個自己的糧倉。
順帶如果吉恩和獸人那邊的交易比較順利的話,那個地方也可以作為和獸人之間的貿易點。
而初曦村——或者說初曦城,未來就可以作為自己攻打人類這邊的橋頭堡。
不過當下不是時候。
畢竟她蘿絲如今還是忠臣。
為王國效力,萬死不辭啊!
「可是蘿絲大人,我離開的話,在這黑麥領,您就只有……」
蘿絲擺手:「無妨。」
她直接說:「我身邊的人越少,那位公主殿下才越不把我當回事兒,如今黑麥領的人太多了。娜夏·思禮富也跑過來,歐娜公主也跑過來,瑪麗娜·黑金也在這裡,簡直是把我這裡當做公共廁所了。」
「索性,就讓他們斗!我給每個人都放權!」
蘿絲笑起來,她的笑容稍微有些陰險:「只要他們的職責都稍微有些重疊之類的,就會有很好玩的事情發生。順帶的,我需要做的事情只是等待我的丈夫回來。
默默地搜集他們的鬥爭,默默地放任權力的擴大,到時候再委屈巴巴的往的丈夫懷裡一撲,求他幫我主持公道……一切就都會回到我的手中。」
「您這……這不符合您的個性啊……」
「什麼叫做不符合我的個性!這個狀況本來也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了好吧!吉恩那個混蛋!如果不是他來黑麥領,我至於和他訂婚嗎?歐娜公主也不會過來,瑪麗娜·黑金,娜夏·思禮富……她們都不會過來!
這本來就算是他給我帶來的麻煩!他不給我處理!難道還是我自己處理嗎?」
薇薇安想了想,覺得蘿絲小姐說得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你帶一半的工人過去,露西留在我這邊,等你那邊見到吉恩和梅麗的時候,你把梅麗留下,輔助你屯田,莉婭和諾娜我給你派過去一個,你要帶誰?」
「諾娜。」
「好。」
薇薇安於是帶著一些工人,帶著一些奴隸,開始前往赤牙荒原,她不會走得太遠,最多就是一百公里的樣子。
一天之內能夠抵達的位置。
但已經會越過邊境線。
至此,蘿絲身邊只剩下了一個莉婭,一個在超凡途徑上非常困擾的少女。
她只能唱唱歌,照顧蘿絲的生活起居……而且她最近也有繁忙的事情,教導黑麥領的小孩子們表演節目之類的……順帶就傳授文字之類的東西。
算是當下黑麥領的大明星。
相當於蘿絲作為領主大人,如今反倒是沒有任何一個女僕在身邊服侍。
她其實還覺得挺輕鬆的。
自己架空自己。
聽起來多好玩?
……
娜夏·思禮富。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簡單的擺設。
都說思禮富侯爵和布蘭科斯德侯爵,分別是王國南北兩方的霸主。
但是兩個家庭的狀況,卻有很大的不同。
相較於布蘭科斯德家的人才興旺,每個孩子似乎都有獨當一面的能力,思禮富家族,娜夏的兄弟姐妹們,就可以說是一個個草包。
這或許和思禮富侯爵自身的性格有關係,這位侯爵從小就受到他自己兄弟姐妹們的排擠,在經過了種種奮鬥,最終繼承了爵位之後,他對於自己的孩子們非常寬容。
就像是要補償自己的童年一樣,他對於自己的孩子們非常放任。
這也就導致了他的孩子們頗有些一事無成。
但娜夏·思禮富不一樣。
她小時候就和蘿絲·布蘭科斯德相提並論,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
很多黑麥領的人並不知道,他們的領主大人,在貴族的圈子當中,是「標杆」一樣的人物。
六歲的時候就能夠算清楚其他人都搞不明白的帳目,九歲的時候就能夠在貴族的宴會當中談笑風生,即便是和老牌貴族對話,也是不卑不亢,謙遜有禮。
那銀色的長髮,稀罕的紫色的瞳孔,無一不彰顯著她的特殊。
而和她齊名的娜夏·思禮富,同樣有著自己的特別之處。
她在聽聞了蘿絲的事情之後,就有想要來黑麥領一趟的想法——而真正讓她來到這裡的,卻是王國的混亂。
她的父親對她寶貝到了極點。
在王都那一戰爆發之後,父親立刻就做出了判斷。
「娜夏,你去黑麥領——大英雄吉恩就在那裡,不管出了什麼事情,那裡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憑藉你和蘿絲·布蘭科斯德的交情,她會收留你的。」
她的父親做出了如此的囑託。
「我不會參與這一場鬥爭,但如你所知道的那樣,娜夏,並非你不參加鬥爭,就一定不會被捲入鬥爭當中,但我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你受到鬥爭的侵擾。」
他第一次沒有聽從自己女兒的請求,拜託了歐娜公主的那一批幕僚,帶著自己一同來到了黑麥領。
雖然……
雖然那群人似乎是覺得自己是主動跟過來的。
畢竟父親也稍微做了一些偽裝。
在過來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想,如果自己想要保全思禮富家族,要怎麼做呢?
在亂世當中更進一步?
她搖搖頭,那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當下的思禮富家族,如果只有自己,亦或者只有父親,是沒有辦法推動再進一步的。
他們這個等級的貴族,能夠維持自己的體面,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她總不能真的就是來避難的。
她很清楚,如果自己的父親,真的被捲入了王儲的鬥爭當中——那麼即便是實權侯爵,也不見得能夠真正的保全自己。
她要為家族留下一條後路。
那麼後路是什麼?
是吉恩。
她在想,父親讓自己過來,是不是也有著想要給自己找一個好丈夫的打算。
可是那位大英雄吉恩都已經和蘿絲訂婚。
如果沒有訂婚,那她肯定也想要和對方結婚——可既然已經訂婚……
那自己豈不是只能做他的情婦?
雖然這並不算是辱沒。
可她作為娜夏·思禮富的驕傲不允許自己做這樣子的事情。
何況,她也未曾真正地見過吉恩。
本來想要觀察一下,可是沒想到,吉恩竟然不在這裡。
蘿絲到底在想什麼?
「小姐,蘿絲小姐讓她的女僕薇薇安,帶著一百多號人,往赤牙荒原的方向去了。」
娜夏皺眉:「她是什麼意思?」
手下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