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都吉安東側,幾個穿著星紋長袍的人匯聚在一起。
「法露恩侯爵發兵攻打我們,我們難道真的要抵抗嗎?」
「按理說不會。克勞倫說歐娜公主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輪到法露恩侯爵來解釋他的行為是否對王國不尊敬了。」
「真的會有這樣順利嗎?不要忘記了在王都的戰爭,對方既然已經發兵,難道能夠輕而易舉地撤回去?」
「為什麼不能?法露恩侯爵和去王都的那些窮鬼貴族又不一樣,這種邊境上的實權侯爵要錢有錢,要人有人——他們可以單純地把自己的兵團拿出來遛一遛,他們能夠承擔這些損失。他們計算的是更加深刻的東西。所以,大概率,是打不起來的。」
「那我們來這裡幹嘛?」
「做做樣子唄……」
這樣子的對話在馬都吉安原本的防線上傳出。
這幾個人站在瞭望塔上,眺望遠處,一直到天際線的位置,都遼闊不已,看不到其他人。
「說到底,這馬都吉安,即便是攻打下來又如何?聽說那位英雄大人就在邊境上,如果那個人想要管理,又有誰可以違背?」
「誰說不是呢……」
「你們看那邊!」
一個人突然指向了遙遠的位置。
從幾個人方才眺望的天際線上,突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像是黑點一樣的東西。
「鷹眼!」
其中一個人發動了魔法,一隻眼睛在他的掌心當中形成,而後飛上了天空,站在更高,更遠的位置,來勘察那密密麻麻們的黑點。
「是軍團!旗幟上畫著小麥!是布蘭科斯德!是布蘭科斯德家的圖案!」
「什麼?!」
……
一周後。
蘿絲帶著自己的骷髏兵們,和吉恩站在一起,加上黑麥領本來的兵團,面對著黑麥領之外的士兵們。
一個穿著鎧甲的男人從一匹白色的駿馬上下來,取下自己的頭盔。
「蘿絲,好久不見。」
一個同樣有著銀色頭髮,看上去像是個冷峻帥哥的男人衝著蘿絲露出了笑容。
「這不是我那親愛的歐姆德·布蘭科斯德兄長嗎?不知道您突然到訪,是何意味?」
歐姆德直接朝著蘿絲這邊走過來,無視了那些骷髏兵,目光停留在吉恩身上:「這位想必就是你的夫婿,大英雄吉恩先生,我之前就非常仰慕您,您知道的,我們的大哥,隕落在了對魔族的戰場上,您對於我們布蘭科斯德家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巨大的恩情。很高興能夠認識您。」
「退後!」
蘿絲突然呵斥道。
骷髏兵們頓時舉起手中的長矛,一時間,跟隨歐姆德過來的騎士,士兵們,也都拿起了手中的劍和槍,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別這樣,蘿絲,雖然我們之間曾經有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說到底,我們也是兄妹,親人之間,不必要弄得如此緊張。」
蘿絲注視著對方,她的眼眸當中寫滿了平靜,這位歐姆德大哥和蘿絲之間的矛盾主要是——關於權力的爭奪。
某種意義上,蘿絲被發配到黑麥領來,本身也有這位歐姆德·布蘭科斯德的手筆,自己的父親在大哥死去之後,做出了一定程度的選擇,某種意義上,給蘿絲定下婚約,發配來黑麥領,就是這種選擇結果的體現。
所以兩人之間的確是有矛盾,而且不小。
當然,蘿絲也很清楚對方的優勢在哪裡。
「哦哦哦~冷靜,蘿絲,冷靜一點,你都快要成年了,卻還是容易衝動啊……」他舉起自己的雙手,做出無害的模樣。
蘿絲的目光沒有任何變化。
她仍然平靜地說:「退後。」
當中沒有任何的憤怒,只是宣告一種事實。
歐姆德退出了一定的距離。
蘿絲隨後才對身邊的莉婭說:「去,我給你一些骷髏,搭建一個棚子,兩邊都退出一定的距離,我和吉恩來和我的兄長進行談判。」
莉婭點頭:「好的,蘿絲小姐,謹遵您的吩咐。」
娜夏從蘿絲他們後面鑽出來:「那就是你的兄長,歐姆德·布蘭科斯德嗎?之前我在相親的候選名單上看到過他。誠實地說,作為你的兄長,長得還蠻帥氣的,不過我聽說這個人在性格上稍微有些缺陷。似乎是說有些偏執。」
「所以這一點就很麻煩。我想對方是攻打馬都吉安遇到了阻礙——畢竟歐娜公主又不是花架子,雖然做了那樣子的決定,會讓她失去在貴族之間的人心,但她手底下的人也不是無能之輩,加上本來的力量,想要抵抗我的兄長也不是難事兒。
我想,歐姆德的想法是想要把兵團駐紮在黑麥領,讓黑麥領作為攻打馬都吉安的橋頭堡,總好過在馬都吉安的防線上圍困對方。」
娜夏頓時皺眉:「這種事情,你會答應嗎?」
「你覺得呢?」
蘿絲看向了吉恩:「吉恩先生,你希望這些兵團駐紮在黑麥領嗎?」
吉恩搖頭:「這會給黑麥領帶來麻煩,蘿絲,我知道你想說的事情,我沒有那麼愚蠢。」
吉恩又不是蠢蛋,蘿絲的兄長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他在考慮著自己應該如何處理這個事情……如果太冷漠的話,對方畢竟是蘿絲的兄長,自己總不能直接一劍把人給砍了,到時候見到法露恩侯爵,也不好交代,畢竟之前法露恩侯爵還教導了自己如何看到蘿絲可愛的一面。
他對此深表感謝。
因此這個事情還真就是不好處理。
「怎麼,我親愛的丈夫,見到自己的大舅哥之後,有些不知所措了嗎?「
蘿絲很清楚地知道,在這個世界,在瓦倫王國,貴族們是如何沾親帶故的,這種局面,如果所有人齊心協力,是可以爆發出強大力量的,比如說對抗魔族的時候——大家爆發出了難以想像的力量,但是在開始內鬥之後,就變得很麻煩。
畢竟,你都沾親帶故的,你總不好把事情做絕。
但是那關她蘿絲什麼事情呢?
她有些時候會想,自己作為穿越者,來到這個世界,是不是就意味著——她本身就和這些貴族們不是一條心,她本身就和這些所謂的「沾親帶故」,一點關係,一點聯繫都沒有?
簡單來說,她並不把自己當做是這個龐大關係網當中的一環。
雖然有可以利用的地方,當然會利用,但是涉及到一些阻礙她發展的事情,那自然就要果斷放棄。
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再說一遍——
她是要稱孤道寡的。
皇帝,至高的帝王,本身就是孤獨的,不應該相信任何人,不應該真正的信任任何人,只是用利益,用感情,用各種各樣的東西,來操縱其他人,來控制其他人。
這就是她蘿絲要做的事情。
「我的確是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但是我聽你的,蘿絲。」
不管如何,聽蘿絲的總不會錯誤,吉恩完全相信蘿絲的智慧,蘿絲已經無數次的展示出她那近乎於令人感到智慧——雖然也偶爾會有出乎她預料的事情,但是她的應對大致都是完美的。
這就已經足夠了。
在簡單的帳篷搭建好之後,蘿絲命令自己的骷髏,士兵們退後到一百米之外,而歐姆德也同樣命令自己的士兵,還有騎士,都退後。
他孤身一人,在那個簡單的,實際上四面通風的帳篷當中,坐下。
而蘿絲則是帶著吉恩坐下。
「那麼很好,我的妹妹,看樣子你是打算和我進行談判。」
歐姆德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那麼說出你的條件,讓我的兵團駐紮在你這裡,藉助你的黑麥領,向馬都吉安發動進攻的條件,你可以開。」
他底氣十足。
實際上,蘿絲知道,歐姆德本身就是履行父親的意志而來,他的確是可以把條件開得很高……雖然太高的價格會讓他在父親那裡抬不起頭,但實際上現在自己這位大哥,的確是非常富有。
然而,蘿絲這是問:「我原本以為,你就算是要繼續討伐,在公主殿下已經馬都吉安屬於她的情況下,即便是你這樣子的性格,也應該至少改頭換面,把自己變成盜賊之類的,再來對馬都吉安發動襲擊,可是你居然直接就打著家族的旗號,父親允許你這麼做嗎?」
「父親在我離開之前,告訴我說——你看著辦。」
這不就是所謂的便宜行事嗎?
這個傢伙竟然已經得到了父親這種程度的認同……當然對於蘿絲這個另起爐灶的人來說,這個事情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畢竟,她的權力,她會自己去取,而並非奢求他人的恩賜。
所以對於這個事情,她並不是很羨慕。
「聽上去,我可以開很高的價格,我親愛的兄長,您可愛的妹妹,在這種荒郊野嶺,艱難地度日,您作為兄長,難道不應該給妹妹一些支援嗎?」
「你不如說說看?」
蘿絲想了想:「不如這樣,你的兵團在我這裡駐紮,不是不可以,但是考慮到可能給黑麥領的治安造成問題,他們平時歸我管轄,我可以讓他們來建設黑麥領,您放心,我會給出相應的報酬,不會辱沒這些將士們,等到您需要用他們戰鬥的時候,您再把他們調走就可以,您覺得如何?」
「你是在搞笑嗎?」
「我很認真,兄長。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選項。」
「如果你不是在辱沒將士們,那你就是在辱沒我。」
歐姆德的語調逐漸變得沉重,他臉色不善地看著蘿絲:「你真的有談判的誠意嗎?」
「與其說是,我有沒有談判的誠意,兄長大人,你不妨先解答我的問題,為什麼要直接打著家族的旗號進攻馬都吉安?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歐姆德看著蘿絲,蘿絲毫不退讓。
一旁的吉恩也挺起了胸膛。
「哈哈~我的妹妹,父親說你已經不同於過去,現在看來,果然如此,你已經是一個合格的領主,能夠知道站在領主的角度思考問題。」
歐姆德突然笑起來,像是完成了對蘿絲的某種考察一樣。
然而蘿絲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改變,她也沒有絲毫的放鬆。
「所以理由是什麼?」
「吉恩先生,您已經和我家小妹訂婚,不知道你們時候舉行婚禮?」歐姆德突然之間開始詢問吉恩。
吉恩隨即回答:「我們之前約定好等到蘿絲成年之後結婚。」
「原來如此。那麼蘿絲,雖然你已經是黑麥領的領主,我應該以尊敬領主的禮儀來對待你,但希望你不要忘記了,你還肩負布蘭科斯德之名,你血管當中流淌的是布蘭科斯德家族的血液。你可以自立門戶,卻不要忘記你的來處。」
「你想說什麼?」
「聯合,以馬都吉安為起始點,一路打向王都。」
簡單的話語,卻如同晴天霹靂,響徹在蘿絲和吉恩的耳畔。
這段話語,如果不是歐姆德個人的意志,而是自己父親意志的話,那麼蘿絲就不得不認為,自己的那個父親,在當下的情況下已經膨脹,在確定了自己和吉恩之間的婚約之後,他覺得人生再不搏一把未免過於遺憾,打算第一個提刀分肉。
將這即將要倒下的,名為瓦倫王國的巨獸,宰殺分肉,在這骸骨之上,長出新的巨獸。
說白了,老爹的野心已經膨脹。
但是話說回來……
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莫不是,刺殺老國王的事情,其實是自己的父親策劃的?
那這也太變態了。
蘿絲當然知道,當天下大亂之後,野心家就會崛起。
但是遍觀歷史,第一個起事的總是不能成功。
俗話說槍打出頭鳥。
在這個王國還有足夠力量的時候,第一個起來的人必然要挨打。
瓦倫王國雖然已經內部出現了很多問題,似乎還沒有衰落到那種程度。
雖然蘿絲覺得,理智的領袖不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但是有些時候,當人心膨脹的時候,也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在蘿絲看來,自己的父親,就是典型的,已經膨脹到了極致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