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麗的報酬是每朵五金幣,而金色鱗片則高出許多,一片為三十。
所以那位神秘優雅的法師,是來尋找這個金色的湖泊。
三十金幣一片,她可真有錢。
馬庫斯放下委託,道出心裡的想法:
「河對面的雨林,除了冒險者之外,鎮子裡的人幾乎都不願意去,大家都說那片區域是水鬼女王的領地,隱藏著古怪的秘密,指不定會把咱們給吃了,你給水鬼女王端洗腳盆,我去做水鬼兒子,至於崔希絲,人家瞧不上一個灰皮混血。」
「那裡隱藏著不少秘密。」巴丁沒對硬漢的說辭有何反應,眯起眼帘,瞳孔深處是莫名的渴望。
「好吧,總待在鎮子裡,也沒什麼活干,想找錢總得幹些危險的事,真希望這次冒險能有點收穫,別總幹些賠錢的買賣。」
此時,已經把鍋碗洗刷放好的崔希絲,回到客廳,正在用干毛巾擦洗手上的水漬,她聽到馬庫斯最後一句話,
「你們準備去冒險?」
「嗯,休息的時間也夠長了,我去和庫蘭打個招呼,把這間院子歸在我的名下,你留在……」馬庫斯搖搖頭,心道心狠手辣的混血卓爾可不是花瓶,便把手裡的委託書遞給她。
他斟酌一番,嘴唇顫動,心裡不停重複。
別嘴臭,別嘴臭,正常說話。
過了許久,在巴丁古怪的注視,崔希絲默默把手伸向腰後的動作中,馬庫斯終於憋出一句話:
「要一起嗎?」
崔希絲接過委託書看了幾眼,目光停在五月麗和金色鱗片上。
重點是報酬,確定這是一筆豐厚的資金,然後抬起頭:
「我需要一雙合腳的靴子,弩和彎刀。」
「那就是去了。」
——
巴丁負責整理前往雨林的物資和必備品,而馬庫斯也順便在黑心裁縫鋪給崔希絲買了一雙合腳的長靴。
至於她要的弩和彎刀,就有些麻煩。
臨河鎮的熱帶、潮濕、礦物稀缺,幾種仿佛詛咒的自然因素綁在一起,讓冶煉鍛造行業極為落後。
想要弄到比農具靠譜的武器,只有民兵營地這一條路子,鐵匠鋪只會做戰棍。
在民兵營地,馬庫斯把勞森的話轉述給庫蘭,他很好奇兩人一起進了蒂拉的帳篷,為何只有半身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房子是你的,沒人會碰,至於勞森,祝他好運。」庫蘭沒有回答關於蒂拉的事情,神情坦蕩得仿佛那場意外似乎從未出現。
他按照馬庫斯的要求,從庫房裡找來勁弩、長刀和圓盾,還附增一件結實耐用的鑲釘皮甲。
都是走菲爾丁的人脈從獅鷲王國軍隊掏來的舊式裝備,不算好東西,勝在穩定可靠。
當馬庫斯掏出錢,準備買下這些保養良好的裝備,庫蘭拍拍他的後背,語氣很是隨意:
「下次請我去你家裡喝一杯就行,今天霍克老大在跑船,想過河冒險得抓緊時間了。」
在麥酒小院,對的。
馬庫斯把新家命名為麥酒,其寓意大概就是每次冒險結束後,能找到個喝酒打牌的地方,不至於總在酒館裡浪跡人生。
在小院集合的黑麥酒,首次召開隆重的調研會議。
本次會議由主要領導馬庫斯·諾爾菲茲主持,參會人員為巴丁·格里諾克、崔希絲。
會議精神是圍繞隊伍的位置分配,詳細對能力進行自我介紹,以便讓領導同志在後續的冒險中,根據各自職能做出統一安排。
而會議唯一的瑕疵,便是領導馬庫斯坦白自己是個耐打王后,崔希絲同志冷聲反駁:
「你是個凡人,應該學會躲閃,我往你身後射一箭,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馬庫斯撓撓頭,感覺很困惑,這次討論不就是說明彼此的短板和長處嗎,怎麼卓爾又開始哈氣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話又說回來,巴丁,崔希絲擅長射擊和刺殺……」馬庫斯小聲嘀咕一句『真希望她不會射中我的後背,說短命鬼你怎麼不躲,難道你不知道我要射箭嗎』。
又向矮人說:
「你呢?別又拿那套遊俠的說辭來糊弄我。」
「我嗎……」巴丁咬著菸斗,摸了摸掛在腰間的單手戰斧:
「什麼都會一些吧,斧頭會用,弩箭也射得准,會玩點遊俠的障眼法,哈哈。」
雖不懂巴丁始終遮遮掩掩的想法,既然是隊友,馬庫斯選擇理解。
不被矮人笑話激怒,還有該死的狗屎魔鬼,矮人兄還是挺靠譜的。
隊伍里各自的職能做出明確區分,隊長馬庫斯,挨打肉坦;射手崔希絲,遠程狙擊;遊俠巴丁,中場自由人,根據情況支援肉坦或是輔助射擊。
要說當前隊伍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一個施法者。
崔希絲的卓爾血統只賦予她一個簡單的輕身術,配合敏捷身手能隨意在懸崖峭壁攀登,二十米高落地毫髮無損。
當然這在馬庫斯聽來就是在放屁,二十米高的懸崖跳下來,不得疼一陣子?
當然,這話他沒敢說,跳下來疼不疼他不清楚,但刀子扎在腰上肯定會很疼。
「先說說委託吧。」參謀巴丁咬著菸斗,一搭一搭吐著白煙,舉著委託單分析,靠在椅子上的慵懶模樣活像個老頭。
「河對面的森林有個小型冒險者據點,那裡是唯一能提供麥酒的地方,希望他們的麥酒別摻太多水……」
「說重點,關於任務。」崔希絲說。
「重點嘛,就是硬漢沒去過河對面的森林,咱們要考慮找一個熟悉環境的嚮導,工會裡的地形圖丑得像擦過鼻涕的紙,沒有一點參考價值,考慮到現有的情報,五月麗通常生長在溪流附近,蛇蟲肯定很多……」
巴丁說了很多關於臨河森林的事,他是個表面粗獷,內心極為謹慎的矮人,長生種的特性決定了做任何事情都極有耐心。
崔希絲不住輕點頭,神情專注聆聽矮人的講解,她看了一眼神情呆滯的馬庫斯,挪揄問道:
「作為黑麥酒的隊長,你不該說兩句嗎。」
「作為黑麥酒的隊長,我的建議是你們少廢話多幹活,免得耽誤我賺錢的時間……不,我是說,其實我對林子,該死……算了,出發!」
馬庫斯不給矮人和卓爾反應的機會,抓起防水帆布背包就往屋外走。
對於不想說的事情,那就乾脆不要說。
他決不能暴露自己是個冒險新兵蛋子的事實。
如果張口問,為了防備蛇蟲,需要準備哪些草藥,臨河森林裡有哪些可怕的魔法野獸,該怎麼和其他冒險者相處,這會嚴重影響到作為隊長的威信。
做領導就該放權,把事情交給有能力的人來做,隊長負責梭哈、數錢和干架就行了。
只要我不說,就沒人知道我不懂。
沒人比我更懂當領導,沒有。
馬庫斯,你真是個天才。
他心裡沾沾自喜,卻沒見到卓爾與矮人對視之後無奈搖頭的神情。
「他是個傻瓜。」卓爾說。
「但這種傻瓜不讓人討厭。」巴丁咕噥一聲,又留意到卓爾注視馬庫斯背影時,冰藍眼眸里的寒意:「你要是給他來一箭……」
「給他來一箭之前,我會先射穿你的腦袋,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