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志超抬眼望向天幕。
今晚看不見幾顆星，月亮也只剩下一道彎彎的細鉤，像被黑雲啃掉了大半。
「天氣預報說，明天晚上會下大雨。」
他嘴角微微一揚。
「看來會是個夜黑風高的雨夜。」
「很適合死人。」
……
……
時間一轉，來到第二天。
這一天，正好是馬志超和一哥約定期限里的最後一天。
警務處總部。
一哥查爾斯正站在辦公室里，不緊不慢地給花澆水。
他心裡其實很期待。
期待馬志超今天釣不出吳少雄。
只要吳少雄不現身，那他就不用兌現總警司和西九龍副署長這兩個承諾。
同時，馬志超還得繼續當這個活靶子。
一舉兩得。
完美。
而蔡元祺、卓景全等人，也都在暗中等著看戲。
他們更希望，吳少雄這次直接把馬志超炸個半死。
最好一波送走。
至於全港市民，自從昨晚那場擦肩而過的爆炸後，許多人都在擔心馬志超的安全。
馬會那邊反倒希望這事拖得越久越好。
拖得越久，下注的人就越多。
甚至彎彎和濠江那邊，也圍繞這件事開了外圍盤口。
下注人數，相當可觀。
這種送上門的賺錢機會，馬志超當然不會錯過。
此時此刻。
幾乎整個港島的目光，都集中在馬志超身上。
上午十點。
天色陰沉，沒有半點陽光，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落雨。
下午兩點。
離島和港島一帶，已經開始飄起細雨。
傍晚六點。
西九龍這邊，也終於下起了雨。
而這個時候，馬志超和天養生，已經抵達汀九灣。
隨著夜幕慢慢落下。
雨絲也從稀疏，變得越來越密。
……
汀九灣。
某處臨時藏身點內。
「阿雄，時間到了。」
洪繼鵬看著已經收拾妥當的吳少雄，笑著說道：「現在正好下雨，最適合離港。」
吳少雄眼眶都有些發紅。
「洪哥，謝謝你！」
他竟然真的放自己走！
洪哥，果然是好人啊！
感動！
……
汀九灣。
晚上八點半。
雨仍舊在下。
雨勢不算特別猛烈，可厚重烏雲壓在頭頂，把整個汀九灣村籠進一片昏暗裡。
除了幾處零散燈火，四周幾乎都被黑夜吞沒。
二十個小時前，洪繼鵬把吳少雄帶到這裡，藏進了一棟不起眼的小樓里。
而二十個小時後的現在，馬志超和天養生，也已經來到了汀九灣。
後方幾百米外，飛虎隊、PTU、衝鋒隊和一批便衣警員早就分散埋伏，等著吳少雄出現。
當然。
無論飛虎隊也好，機動部隊也罷，甚至那些衝鋒隊警員，其實都不怎麼相信吳少雄這幾天會真的露面。
畢竟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這是警方擺出來的局。
所以這些警員整體上都沒多少緊張感。
再加上下著雨，很多人被淋得渾身濕透，一個個精神都有些萎靡，辦事自然也難免敷衍。
不過形式還是得做。
「所有人注意警戒！」
「Yes，sir！」
一眾警員有氣無力地回應著，聽上去半點士氣都沒有。
此時的馬志超，正和天養生坐在一家開了二十多年的老字號煲仔飯店裡吃飯。
老闆看見馬志超本人，激動得不行。
「馬sir，你可是我們港島的大英雄！」
「這頓我請了！」
說完，老闆又滿臉期待地問他能不能給店裡簽個名，以後掛起來當招牌。
這種小要求，馬志超自然不會拒絕。
吃完飯後，他看了一眼時間。
差不多到了計劃節點。
他抬眼看向天養生。
天養生立刻明白。
兩人在老闆熱情歡送下，撐著傘走出飯店。
按照早就規劃好的路線，晚上九點，馬志超會走到村子盡頭，準備前往附近酒店休息。
然後，剛好「偶遇」準備去坐船跑路的吳少雄。
……
……
與此同時。
百米之外，靠近海邊的一棟屋子裡。
洪繼鵬推門而入，對吳少雄叮囑道：「現在雨下得剛好。」
「天色夠黑。」
「船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你可以走了。」
吳少雄這一刻，是真的被感動到了。
洪哥竟然真打算放他活著離開！
果然。
壞人不騙壞人！
他一臉誠懇地說道：「洪哥，以後我要是在國外混出頭，只要你一句話，我吳少雄上刀山下火海，絕不皺一下眉！」
說著說著，他甚至忍不住站起來，給了洪繼鵬一個用力的擁抱。
洪繼鵬也表現得十分「動容」。
「好兄弟，你這句話，我記住了。」
「嗯！」
吳少雄抹了抹眼角。
這時，洪繼鵬從身上取出一把槍，遞到吳少雄手裡。
「拿著防身。」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開槍。」
「一旦驚動附近的人報警，就麻煩了。」
吳少雄握住那把槍，心中更加感動。
這把槍，是熱的。
就像洪哥那顆滾燙的兄弟心！
這個世界，果然還是好人多啊！
洪繼鵬催促道：「快走吧，船不會等太久。」
「你出去之後，一直走到海灘，再往北邊走三百米左右，那邊有個亂石堆。」
「船會在那裡接你。」
「錢我都付過了，那些人很可靠。」
這番千叮嚀萬囑咐，讓吳少雄心裡湧起一陣久違的溫暖。
以前在警署，他感受到的全是勾心鬥角。
可在這裡，他竟然體會到了被人照顧的感覺。
真的。
他哭死！
「洪哥，告辭！」
「阿雄，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吳少雄握緊槍，披上雨衣，大步走出門外。
出了屋子後，細雨很快打在他的雨衣上。
他抬頭看了眼海灘方向，確認路線之後，便快步朝那邊走去。
「我吳少雄，終於要離開港島了！」
「從今以後，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三年之後，我必定王者歸來！」
他的龍王歸來夢，又開始蠢蠢欲動。
可就在這時。
「！！！！」
吳少雄忽然看見一道無比熟悉的身影。
馬志超！
這一瞬間，他沒有半點驚喜。
只有一種冰水從頭澆到腳的寒意。
「怎麼會這樣？」
「馬志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更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是，馬志超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帶著嘲弄意味的笑容。
吳少雄渾身寒毛倒豎。
這種詭異到極點的巧合，幾乎讓他當場窒息。
……
……
同一時間。
馬志超也看見了吳少雄。
兩人視線隔著雨幕撞在一起。
確認無誤。
就是他！
吳少雄！
下一秒，馬志超猛地大喊：「站住！」
吳少雄怎麼可能真的停下？
他此刻早已被恐懼吞沒，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朝沙灘方向狂奔而去。
「混蛋！別跑！」
馬志超戲精瞬間上身。
至於身後的天養生，雖然動作短暫彆扭了一下，但很快也配合著追了上去。
「吳少雄，我知道是你！」
「我數三聲。」
「你再不停下，我就開槍！」
吳少雄跑得更快了。
「三！」
「二！」
「一！」
砰！！！
槍聲炸開。
馬志超那精準得離譜的槍法，瞬間擊中了吳少雄的小腿。
吳少雄慘叫一聲，整個人當場撲倒在濕滑地面上，又順著雨水滾了好幾圈。
「馬志超！！」
這一刻，吳少雄徹底不抱任何僥倖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於是，他紅著眼舉起槍，對準衝來的馬志超瘋狂扣動扳機。
砰！砰！砰！
槍聲很響。
可離譜的是，那幾顆子彈剛飛出兩三米，竟然軟綿綿地掉在了地上。
「？？？」
吳少雄當場懵了。
這槍……
踏馬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