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七班的教室里，空氣凝得像一層快要裂開的冰面。
晨光從窗戶斜切進來，正好打在講台上。
班主任李帆站在光里，鏡片反出一片雪白，誰也看不清她眼睛裡的情緒。
她手裡捏著試卷，紙頁邊角被她捏出了細微的褶皺，但她一直沒鬆手。
全班四十多個人坐在底下，大氣不敢喘。
連平時最愛交頭接耳的唐濤都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大家心裡都在打鼓——初中的第一次月考，誰都想拿個開門紅。
可看李帆毫無表情的面龐，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教室後排靠窗的位置，沈夜靠著椅背，手裡轉著一支筆，下巴微微抬著，視線落在講台上方的黑板邊緣。
他沒跟著緊張——完全沒必要。
少年眼角餘光里，慕靜言坐得筆直，雙手交疊在桌面上，平視前方。
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沈夜注意到她嘴角那抹自信的弧度。
李帆掃視一圈。
一張張緊繃的小臉或低或仰，像等著審判。
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在沈夜和慕靜言的方向多停了一瞬。
她其實快繃不住了。
職教幾年來，她還是第一次帶這麼優秀的班級。
看到成績的那一刻李帆簡直不可置信。
直到邁入教室的前一刻，她才緩過神來。
不......不行。
還不能笑。
我要忍住......
等三十秒。
三十秒以後再宣布吧......
李帆強忍著抽搐的嘴角，臉憋的通紅。
這一反應讓底下察言觀色的學生們更慌了——我們考得是有多差，把老師臉都氣紅了！
「同學們。」
李帆終於開口，聲音莊重而肅穆。
底下瞬間靜得像按了暫停鍵，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在她臉上。
連窗外樹枝上偶爾飄來的鳥叫聲都顯得格外突兀。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試卷上輕輕點了一下：「我就不吊大家胃口了，直接宣布一下我們班這次的月考成績。」
聲音比起剛才高了幾度，像是帶了個小蜜蜂：「全校前一百名，我們班有十三個。前五十名，有四個。前十名，有兩個。」
李帆終於繃不住了，嘴角直接咧成了毒液。
「並且——前十的這兩名同學，還分別是全校第一名和第二名！」
「豁——！」
同學們的驚呼聲驚呼聲不絕於耳。
「我靠，誰這麼牛逼！？」
「老師剛剛那臉色，我還以為考差了呢！」
「不裝了，其實年級第一就是我！」
「你配嗎？！」
......
慕靜言梳理頭髮的動作頓住了。
她剛撩起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講台旁邊的空處，眉頭慢慢蹙起，白淨的俏臉詫異滿滿。
第一名是她無疑了，那第二名......
她怎麼沒發現班裡還有這種高手？
慕靜言的目光不自覺瞄向沈夜——難道是他？
不，不可能。
少女很快否決了這一想法。
沈夜平時上課摸魚，偷看手機的作為和年級第二不說相差甚遠，那也是毫無關係。
那難道是歡歡？
慕靜言心裡忽然燃起一點希望。
慕靜歡的成績和她差距很大，但那是跟她這種常年穩坐第一的變態比。
放在普通人堆里，慕靜歡絕對是出類拔萃的。
如果妹妹能進前十......
不，哪怕前五十，媽媽那邊至少能緩一緩，少念叨幾句。
「希望是歡歡吧。」她無意識地低聲說了一句。
「那個，班長，來發一下數學試卷。」李帆把講台上那沓卷子朝班長推了推。
班長還沒來得及伸手，前排已經有人撲上去了，七八隻手同時伸向那沓試卷。
誰不想有優先知情權？
劉高元更是一馬當先，從群狼中爭搶來十幾份卷子。
「要發表失敗感言嗎？」慕靜言單手撐著臉，側頭看向沈夜。
「呵呵。」沈夜波瀾不驚。
慕靜言啊，半場開香檳可是大忌。
「臥槽——！」
劉高元的喊叫聲響徹教室。
他像瘋了似的猛衝到後排，把卷子往沈夜桌上一拍。
「你踏馬開掛了吧！滿分！滿分啊——！」
劉高元把整張卷子橫立起，幾乎要懟在沈夜臉上。
旁桌的慕靜言愣住了。
少女目光鎖定沈夜的卷子，想也沒想就扯了過來。
「你干......哦哦，拿吧拿吧。」劉高元見卷子被搶，轉頭欲罵，看見是慕靜言後又老老實實地安靜下來。
「低調低調，我什麼實力你還不清楚嗎？」
沈夜雙手展開向下虛壓。
不就數學考個滿分嗎，有什麼好驚訝的。
他得意洋洋地瞥著慕靜言：「怎麼樣，服氣了沒？」
「......」
慕靜言沉默了。
她仔細瀏覽著沈夜的卷子，沒有發現一處錯漏，某些題目的解答過程甚至比自己的都要高明。
「慕同學，你的卷子。」
寂靜被另一位髮捲子的女生打破。
是數學課代表李靜。
「慕同學，你是滿分耶！」
李靜笑得眼睛彎彎的，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崇拜，眼睛都要冒出星星來。
「謝謝。」
滿分的消息如同救命稻草。
慕靜言瞬間起身，從李靜手上取來數學試卷。
「呼——」她狠狠鬆了口氣。
少女看向沈夜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
「小看你了。」慕靜言抿抿嘴，把沈夜的數學試卷還給他。
看來這個神秘的年級第二，極大概率就是沈夜了。
慕靜言無法理解他天天摸魚，是怎麼做到的。
莫非是回家之後偷偷內卷？
那可太陰了。
沈夜接過卷子折好塞進桌肚：「你也不差。」
這是真心實意的誇讚。
慕靜言能靠自己考滿分屬實厲害。
「不過，」慕靜言偏頭看他，「贏的人還是我。」
沈夜挑挑眉。
這傢伙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恰好此時——
「哦對了。」
隊友李帆適時送上神助攻。
「有同學問我，第一和第二都是誰。」
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穿過教室，穩穩落在沈夜和慕靜言的方向。
「第一名是沈夜，總分749分，760分總共只扣了11分。」
「第二名是慕靜言，總分735分。」
「讓我們一起恭喜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