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臥室的房門被敲響了。
「進。」
慕靜言回首應道。
她手裡還握著筆，一道立體幾何題寫到一半，輔助線畫了又擦。
桌角摞著的卷子才下去一小半，倒是旁邊寫題寫累了，趴在床沿打盹的小人機，睡得口水都快淌出來了。
房門推開，沈夜走了進來。
他的頭髮濕漉漉的，發梢還墜著幾滴化了一半的雪水，順著鬢角往下滑。
羽絨服的肩膀上留著一小片白色，那是路上落上去又來不及化的雪。
慕靜言放下筆，抬眼看他。
「這麼久，你去幹什麼了？」
沈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反手把房門帶上，幾步走到書桌前，從羽絨服的口袋裡摸出兩個紅色的、鼓鼓囊囊的物件，遞到兩人眼前。
「喏，給你們。」
慕靜言的視線定在那兩個紅包上。
紙面上燙金的「福」字在檯燈下泛著光，袋子被裡面的東西撐得飽滿，捏一下，硬邦邦的，是錢。
她愣住了。
慕靜歡也從床上支起了腦袋，揉著眼睛，一臉沒睡醒的茫然。
「這還沒過年呢......」慕靜言遲疑著開口，「給紅包是什麼意思？」
「過年的時候我不在這兒啊。」沈夜把手往前送了送，，「那就提前把紅包給你們吧。」
他把紅包塞進慕靜言手裡，順勢在桌邊坐下，長舒了一口氣。
「可算買到了。最近的那家商店今天關門休息，為了這幾個紅包，我可是走了好遠一段路，累死我了。」
「......」
慕靜言捏著那兩個紅包，指尖能感覺到紙面粗糙的紋理，一時間百感交集。
「欸！歡歡你幹嘛！」
沈夜的驚呼打斷了她的思緒。
小人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床上起來，一個箭步衝過去，給了沈夜一個滿懷的擁抱。
兩條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臉頰直接蹭在他的頸窩裡。
「謝謝哥哥！」少女聲音軟軟糯糯的。
沈夜想把她推開，自己衣服上還掛著雪水呢，蹭濕了別人睡衣可不好。
但小人機抱得挺緊，沈夜推了兩下，沒推開。
「行了行了，起來。」
沈夜拍拍她的背，認命地任由她抱著。
「呼——」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把心裡那點酸軟壓下去，伸手拆開紅包。
厚厚的一沓嶄新的鈔票。
「謝謝。」
她看著和妹妹抱在一起的沈夜，輕聲說道。
「謝什麼謝。」沈夜笑了。
慕靜言抿了抿唇，垂下眼。
可就在她快要被這個傢伙感動到的時候——
沈夜突然壞笑了起來。
那雙眼睛彎起來，嘴角一勾，是慕靜言再熟悉不過的、不懷好意的弧度。
「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眼珠在慕靜言線條優美的身體上轉了一圈。
「說謝謝也太敷衍了吧。」
「怎麼說你也要拿出點實質性的獎勵才行。」
慕靜言臉上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
呵。
果然還是個混蛋。
剛才那點感動，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涼了個透。
慕靜言嫌棄地瞟了沈夜一眼。
但她沒有拒絕。
思考片刻後，少女臉頰上慢慢浮起一片紅暈。
她咬了咬唇，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角，湊近到沈夜耳邊。
髮絲垂落，掃過沈夜的臉側，痒痒的。
她踮起腳尖，雙手撐在沈夜的椅背上，薄唇輕輕開合。
聲音極小。
小到像一陣風拂過耳廓，小到連近在咫尺的沈夜都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
「......今晚......
沈夜的眼睛猛地睜大。
緊接著，那雙眸子裡燃起了毫不掩飾的亮光，亮得慕靜言不得不立刻撤回，退開兩步。
「你，你答應的，不許反悔！」
他指著她，嘴角笑容快要抑制不住了。
慕靜言的耳根已經紅透，哪還敢看他，抓起桌上的筆，頭也不回地扎回卷子裡。
「快滾去干你的事。」
沈夜哈哈一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依然抱在沈夜身上的小人機心裡罕見地出現了一抹壞情緒。
為什麼不能讓自己聽到呢......
姐姐好像在刻意避著自己......
————————
「來來來，吃火鍋了。」
傍晚，客廳里的圓桌被擦得鋥亮。
電磁爐擺正中間，鴛鴦鍋架上去，紅湯白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紅油表面浮著一層牛油和辣椒，白色的那半邊漂著幾粒枸杞和菌菇。
沈夜夾起幾片牛肉，在紅湯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
肉片卷邊，顏色從鮮紅變成灰白，油花在沸湯里打著轉。
他撈起來，瀝了瀝，穩穩放進等候許久的林初暖碗裡。
「謝謝哥哥！」
小丫頭筷子都沒拿穩，夾起牛肉在麻醬碟里滾了一圈，又滾了第二圈，直到整片肉都裹上厚厚的醬料，才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咀嚼咀嚼。
少女眼睛倏地亮了。
「唔——！」
她鼓著腮幫子，含混不清地發出滿足的鼻音，兩條腿在椅子下面歡快地晃著。
「哥哥，你也吃。」
林初暖有樣學樣，夾起一片剛涮好的牛肉，在自己的麻醬碟里蘸了又蘸，然後墊著身子，把筷子遞到沈夜嘴邊。
沈夜就著她的手咬下去。
咸香混著芝麻的醇厚在口腔里炸開。
「你麻醬加得也太多了吧。」他嚼著肉，含糊地吐槽，「肉都被醬味蓋住了。」
「就是這樣才好吃！」林初暖不服，理直氣壯地又給自己蘸了一大碗，「麻醬是火鍋的靈魂！」
「靈魂個頭，你那是吃醬還是吃肉。」
「哼，哥哥不懂。」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著嘴，腮幫子上都蹭了紅油，誰也沒察覺。
看著兩人吃得滿嘴油光、有說有笑的樣子，坐在對面的慕靜言咽了咽口水。
可惜她吃不了辣呀......
「歡歡，你怎麼不吃麻辣鍋底的呀，我記得你可以吃辣的。」
慕靜言夾著一筷子菌菇，忽然注意到妹妹的碗。
沒有一絲紅油，都是三鮮鍋的食材。
慕靜歡咬著筷子頭，眼珠轉了轉，露出一個俏皮的笑。
「我要是吃的話，姐姐肯定會饞的，所以我和姐姐吃一樣的。」
「......」
慕靜言握筷子的手一頓。
雖然很感動歡歡想著自己這個姐姐，但自己貌似被小看了......
為了挽回尊嚴，也為了證明自己，她放下菌菇，目光鎖定了紅湯里那塊燉得正入味的牛肉。
三秒後。
「咳！咳咳咳——」
一頓火鍋在歡聲笑語中落下了帷幕。
吃得一身味，四個人陸續鑽進了各自的浴室。
慕靜言是第一個洗完的。
她穿著那身淺灰色的睡衣走出來，頭髮還濕著，用毛巾鬆鬆地包著。
路過客廳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沈夜正窩在沙發上翻手機，抬起頭，正對上她的目光。
那眼神像是盯上小紅帽的大灰狼。
慕靜言的耳尖又是一熱。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給了沈夜一個羞赧的眼神，然後快步上了樓。
沈夜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立刻會意。
呼——
他猛地站起來，抓起沙發扶手上的換洗衣服，急不可耐地朝浴室走去。
水聲嘩嘩響起。
而客廳的沙發上，慕靜歡抱著抱枕，盯著浴室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剛才姐姐那個眼神，還有哥哥那著急的樣子......
小人機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