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沈夜給出了答案。
簡潔,乾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慕靜言的呼吸滯了一拍。
「為什麼......」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問完才覺得不妥,她有什麼資格問為什麼?
可沈夜沒有計較。
他反而笑了,眉梢一挑,反問她:
「怎麼,你那麼想我答應嗎?」
「我......」
慕靜言張了張嘴,剛到嘴邊的話,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她還能說什麼?
說「不不不,我不想你答應」?
她有什麼立場說這種話。
於是她閉上了嘴,垂下眼帘,端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人都是自私的。
道理她懂。
林初暖喜歡了沈夜那麼多年,鼓足勇氣表白,她該祝福,該盼著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私心這種東西,不講道理。
從心底最深處冒出來的那個聲音,一直在喊:別答應,別答應她。
哪怕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份私心從何而來,憑什麼存在。
沈夜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看著她緊抿的唇、繃直的肩線,和那雙極力裝作平靜的眼睛。
他笑了。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答應嗎?」
「那我告訴你。」
「不是因為我把暖暖當妹妹。」
「也不全是我轉變不過來。」
話到這裡,他停住了。
客廳里靜得可怕。
掛鐘的滴答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天地間仿佛只剩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夜突然站起身來。
茶几不大,他上半身探過桌面,雙手握住了慕靜言的肩膀。
那雙手很穩,也很燙,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熱度清晰地傳進肌膚。
慕靜言被迫抬起了頭。
少女下意識地想躲,視線亂飄,卻被他握著肩膀,無處可逃。
「聽我說。」
沈夜說。
慕靜言的睫毛顫了顫。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要說什麼,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到了極限,快得連呼吸都跟不上,血液全涌到了臉上,燒得嚇人。
然後,她聽見他說:
「最大的原因是——」
「我喜歡的,是你。」
轟!
慕靜言的腦海,直接炸開了。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離她遠去了,全都聽不見了。
天地之間,只剩這一句話,在耳邊反覆迴蕩。
喜歡我?
喜歡我?!
她愣愣地盯著眼前這張放大的臉,瞳孔微微渙散。
這個答案,超出了她所有的心理預設。
她設想過他答應暖
林初暖,設想過他拒絕暖暖,甚至設想過他今晚是來找她告別,從今往後各歸各位......
唯獨沒設想過這一種。
少女渾身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可是......」
「為什麼啊......」
她喃喃出聲,聲音飄忽。
為什麼會是她呢?
她不如林初暖那麼早遇見他,不如林初暖那麼理直氣壯地黏在他身邊,她甚至到今天都沒把那句「喜歡你」說出口。
為什麼啊。
可沈夜沒給她繼續發懵的時間。
「我——」
慕靜言嘴唇動了動,剛吐出一個字,又卡住了。
事到臨頭,她突然慫了。
「我,我......」
她眼神亂飄,語無倫次地想往後縮,肩膀卻被握著,縮無可縮。
她試圖擺出自己的缺點,勸沈夜再慎重考慮一下。
衝動是一時的,長久的相處是漫長的。他不該因為今晚的一時興起,就說這種話。
可是想了一圈,她絕望地發現,自己實在想不出什麼太大太致命的缺點。
原生家庭不好算嗎?
那也得看怎麼個不好法。
她家境殷實,住別墅,開豪車,要錢有錢,要貌有貌,所謂家庭問題,說穿了就只有她那個脾氣古怪的媽媽。
這算什麼硬傷?
「停。」
沈夜打斷了她。
他看著她那副挖空心思找缺點的樣子,又好笑又心酸。
這傢伙被人表白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數落自己,勸對方慎重考慮。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
他收緊了手上的力道,聲音沉下來。
「我只想知道一個問題。」
「你喜不喜歡我?」
慕靜言的呼吸,徹底亂了。
這一問,退無可退。
沈夜垂眸看著她,目光篤定。
他打算一勇到底。
今晚,不問出個結果來,他絕不善罷甘休。
反正話已經說開了,進退都一樣,不如把每一步都走完。
慕靜言對上他的視線,那雙眼睛裡沒有玩笑,沒有試探,沒有退路。
她知道,躲不過去了。
其實又何必躲呢。
自己喜不喜歡沈夜?
這還用問嗎。
肯定是喜歡的啊。
慕靜言早就看清了自己的感情,只是嘴硬,只是逃避,只是不敢承認。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或許,是初中那次月考。
她考了第二,被沈夜碾壓,在要被媽媽責罰,沈夜給她出頭的時候
或許,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穿那種服飾的時候。
也可能,是兩人做了這麼多年同桌,他一點一點,把她的心磨軟了,暖化了。
但無論從什麼時候算起。
她喜歡沈夜,這件事,毋庸置疑。
如果不喜歡。
她怎麼會縱容他那麼多次出格的舉動呢?
如果不喜歡。
她怎麼會帶著妹妹,住進這個家呢?
名義上是避難,實際上呢,是她自己想留下來。
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我......」
慕靜言艱難地開口。
「喜歡.......」
兩個字落地。
客廳里,時間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兩人之間的距離,無限縮小。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近到他呼吸的熱氣,撲在她的鼻尖上。
慕靜言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柔軟的觸感就覆了上來。
「唔!」
她瞪大了眼睛。
清清冷冷十八年的慕大小姐,人生第一個吻,就這樣毫無預兆地,落在了深夜的餐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