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船體刮過嶙峋的礁石,發出一陣陣微微顫動的摩擦聲。
在埃迪等四名水手的賣力划動下,小艇很快就靠了岸。
柴里斯率先翻出了船舷,靴底踏上那邊被海水反覆沖刷卻依舊粗糲堅硬的礁石海灘。
他沒有急著邁步深入島嶼。
反而蹲下身。
礁石的縫隙里嵌著細碎的灰白殘骸,看不出是什麼成分。
這些零零散散的殘骸間,有暗紅色的粘稠物質若隱若現。
柴里斯從靴邊拔出一柄普通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撥開幾片好似骨頭渣滓的殘骸,挑起一團黏液。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傳入鼻腔。
濃烈的鐵鏽氣息裹挾著甜膩得幾乎發齁的腐臭。
在美食家嗅覺的加持下,「刺鼻」的味道讓柴里斯的眉頭都微微皺起。
他站起身,放眼望去。
以小見大。
整片海灘都呈現出類似的情形。
黢黑礁石的縫隙里填塞著灰白的殘骸,殘骸間是不起眼卻極不尋常的暗紅黏液。
排除掉血棘枝蔓的可能。
柴里斯將疑惑暫時壓下。
「留一人看守小艇,其他人,跟我來。」
一名手持毛瑟步槍的水手留下。
朗姆洛、埃迪等四人則帶好武器裝備與繩索,跟在柴里斯身後朝島嶼深處緩緩前進……
……
【海圖】對於島嶼而言約等於無。
不過柴里斯並非毫無依據。
屬於美食家的靈性在此刻全力催動!
這座島嶼深處那股誘人的芳香持續為柴里斯指引方向。
雖然並不直觀明確,但有大致的前進方向已經足夠了。
至少他們不會在島上兜圈子。
看任務簡報的文書不太直觀。
只有親自來到這座島,才能知道什麼叫全是石頭。
高高低低的黢黑岩石構成了彎彎曲曲的狹長岩壁。
除非爬上較高的岩石張望。
否則,人就像身處迷宮。
好在有柴里斯引領,他們雖然繞來繞去,可好歹大體上還是在前進。
約莫一刻鐘後。
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出現在眼前。
窪地還殘留著明顯的人為活動的痕跡,以及一堆已經熄滅的篝火。
「別急……先觀察……」
柴里斯沒有急著過去,而是帶人沿著岩壁暗中繞了一圈。
確定這片窪地真的沒人後才走了過去。
篝火只剩藏在灰燼中的零星火星。
柴里斯伸手放在篝火堆上隔空感受了一下餘溫。
人走了有段時間,但肯定是今天點的火。
「船長,你看這裡!」
聽到朗姆洛的呼喚,柴里斯在幾人的簇擁下來到一道拖痕前。
如果說之前的痕跡還是腳印之類的正常活動,那麼這道較為「粗重」的痕跡大概率不是正常人能做出的行為。
柴里斯的目光順著痕跡消失的方向,一路追蹤到一片岩壁。
在那片岩壁側後方,有幾根猩紅的枝蔓靜靜地攀附,看似毫無害處。
「他們的人多半出了意外,而且走得很急。」
柴里斯推測道:「要麼是救人,要麼是逃命。不過我更傾向後者,因為大批腳印離開的方向不是那邊……」
「他們竟然逃命了!?這鬼地方!」
埃迪本能地將槍口對準了那幾根猩紅的枝蔓,喉結上下滾動,低聲罵道:「船長,那咱們怎麼辦!?」
「別急。」
柴里斯將他手中微微揚起的槍口重新壓了下去,「這些只是血棘樹的遊絲,真正的主體樹幹可不在這裡。
「這些枝蔓就像是章魚的腕足,你砍掉一條,並不致命,反而會引來更多。」
他望向腳印消失的方向。
那股方向也來自那方向。
「跟上去看看。」
柴里斯下令。
「準備好燃素噴射器,但小心點,聽到我的命令再啟用,別誤傷了自己人。」
「是!」
五人沿著足跡快步前行。
走著走著。
柴里斯突然臉色一變。
只因一股血腥氣突然湧入鼻腔。
而且極為新鮮!
「情況不對!提高警惕!」
柴里斯輕聲提醒後率先朝前方趕去。
無論這支提前抵達的隊伍遭遇了什麼,自己及時趕到都是利大於弊!
如果他們友善,那自己救下人也能多幾個幫手。
如果他們惡意,那見死不救的同時也能獲取情報。
只要操作得當,及時趕到最少都能補充信息。
岩壁盡頭。
一處人工堆砌的石窟出現在幾人眼前。
柴里斯神情凜然!
只因石窟中央已經躺了三個人,或者說,三具已經沒救了的屍體!
這三人還在抽搐,尚未完全死去。
但他們的四肢、軀幹皆被無數細長的血紅色荊棘枝蔓纏繞、刺穿。
整個身體扭曲得不像樣,內臟骨骼多半已經破裂折斷。
那些密密麻麻的血色荊棘甚至從他們的口鼻、眼眶中刺出,像是一條條細長的赤紅蚯蚓般搖擺舞動。
「狗屎……」
「天吶……這是什麼……」
柴里斯都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到了。
水手們自然也是倒吸涼氣,發出驚恐的低叫。
而在屍體旁。
有一個身著深藍色船長服的男人正雙腿岔開地癱坐在地,手中緊握著短刀不停地揮舞。
短刀燃著青綠色的透明火焰,隨著揮動仿佛形成了一片火焰帷幕,將數十根圍繞著他的荊棘枝蔓威懾得不敢靠近。
然而他的左腿自膝蓋以下已經全部消失,斷裂的豁口被一個簡單粗暴的褲筒打結緊緊拴住。
但仍有鮮血不斷地滲出。
男人臉色灰暗。
不只是因失血過多還是求生無望。
可也沒法好好處理傷口,只能徒勞地阻止荊棘的靠近。
絕望之際……
他看到了柴里斯!
「嗬……你也接了調查任務?」
那人嗓音沙啞,眼眸中迸發出喜悅。
「我也……我也是船長!」
柴里斯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對方胸口的徽章。
那正是和自己款式相同的青銅航海家徽章。
「外面那是你的船?」
「沒錯!」
男人咧開慘白的嘴唇,痛苦地咳了一聲,「差點船還在,人卻沒了……兄弟,拉我一把!」
說著。
男人從兜里掏出一顆殷紅如血的果實,將其展示給柴里斯看。
「我知道你想找什麼!血棘果!我也是為了它……該死!我拼了半條命,折了好幾名船員才摘到一顆!」
男人喘息著強調道:「你帶我離開這裡……我就把這果實送你!否則……」
男人臉上浮現一抹猙獰。
「我寧願把這東西餵給這群該死的狗屎貨色!不過我要提醒你,這果子只有主樹幹才結,那地方……」
男人突然啞口無言,雙眼瞪大望向柴里斯身後。
柴里斯也察覺到了什麼,側身皺著眉扭頭望去。
幾乎遮天蔽日的血紅荊棘像是一棵棵會「行走」的樹,簇擁著、蜂擁著朝這邊湧來……
「哈……你也走不了了……該死!我就知道這任務沒那麼好做……」
男人面如死灰。
「完蛋了……咱們全都要死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