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棘樹主幹在燃素引爆的烈焰中徹底崩塌,焦黑殘骸散發出濃烈的焦糊與甜腥交織的氣味。
柴里斯拒絕了朗姆洛的緊急包紮,在埃迪的攙扶下踉蹌走向還在燃燒的主幹。
他的美食家能力雖因枯竭而遲鈍,但嗅覺依舊敏銳。
在碳化的枝幹碎屑間,他捕捉到了幾縷未被高溫完全摧毀的芳香。
那是血棘果特有的甜香,只是被焦味掩蓋了大半。
「都過來,仔細找。」
柴里斯聲音沙啞但沉穩,「果實比我們想的結實,沒那麼容易全部燒毀。」
船員們在他的指揮下翻開焦黑的根塊與斷裂的枝蔓。
果然!
在主幹根部附近一處被碳化枝蔓覆蓋的凹陷中,一顆血棘果完好無損地嵌在那裡。
表皮的蠟質層在高溫下反而形成了一層天然保護膜,擋住了燃素的直接灼燒。
「船長,這……」
朗姆洛難以抑制激動。
「不錯,繼續找。」
柴里斯面帶喜悅,隨手拔出幾根刺。
朗姆洛小心翼翼地將這顆殷紅如血的果實遞給柴里斯。
有了收穫。
眾人幹勁十足。
收拾戰利品時。
柴里斯的目光落在了費恩屍體旁那柄仍在燃燒青綠色火焰的短刀上。
火焰已微弱到近乎熄滅,但刀刃上的靈性光澤證明這絕非普通武器。
這是一件奇物。
柴里斯回憶起費恩用它劈開荊棘。
那青綠色的透明火焰,恐怕比自己這柄折刀的威力還要強。
不過現在……
屬於自己了!
根據薩特的教導,奇物各有禁忌,不可貿然觸碰。
但此刻短刀上的火焰若隱若現,殘存的靈性顯然不多了。
「都退後。」
柴里斯蹲下身,隨手割下一截風衣的下擺,並用薩特贈予的銀白折刀小心翼翼地將斷掌連同短刀一併挑起。
他沒有直接用手接觸短刀,而是用風衣下擺隔著布料裹住短刀。
單論價值。
這柄短刀說不定比血棘果還值錢!
費恩的屍體不堪地散落在地。
之前血棘樹的枝蔓瘋狂撕扯,已經將這具無頭屍體撕扯得看不出人形。
柴里斯瞥了眼也就不再多看,也沒有下令掩埋。
海上的規矩。
活著的人不為死人耽誤行程。
頂多回去後提一嘴,給這個不幸的傢伙從「失蹤」改為「遇難」。
好歹有個明確的下落。
當然。
柴里斯也肯定不會說自己幹了什麼。
雖然是費恩包藏禍心偷襲在先。
但有些事……
不說出來就沒什麼麻煩,說出來可就有的糾纏了。
即便其他人會有所猜測。
但柴里斯作為最終生還者,沒人會閒的沒事兒干,為了一個死人來得罪他。
除非利益相關。
不過這種人就算柴里斯解釋得再好也回來找不痛快,也就無所謂了……
……
不多時。
眾人打掃現場,收拾得差不多了。
在朗姆洛的堅持下,柴里斯接受了簡單的治療。
這傢伙客串船醫上了癮,就喜歡做些力所能及卻又不太需要醫學知識的治療。
比如眼下是個人就能幹的拔刺。
「船長,這些荊棘勒進你後背,硬拔我怕會帶走一部分皮肉。」
朗姆洛撒了點藥粉,幫傷口止住血。
柴里斯額頭青筋跳動。
習慣了受傷不代表就喜歡疼痛。
喜歡疼痛……
那可不是啥正經人……
至少柴里斯還是很怕疼的,只是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只能以「硬漢」的姿態硬扛。
好在功夫不負苦心人。
柴里斯欣慰地掂量著衣兜里足足五顆血棘果。
雖然被燒毀了很多,但也遠超柴里斯的心理預期了。
幸福屬於知足的人。
柴里斯決定見好就收,不打算繼續在這片灼熱的灰燼中翻找了。
「不用找了。」
柴里斯勉強直起身,神情平靜地說道:「原路返回。」
「是,船長。」
船長發話,其他人自然樂見其成。
一行人艱難跋涉,終於看到了島嶼邊緣的礁石海灘。
海風裹挾著咸腥撲面而來。
柴里斯剛邁出最後一步踏上沙灘,靴子踩在濕滑的礁石上。
砰!砰砰!
三聲槍響從海灣方向傳來!
清而又刺耳。
槍聲?
槍聲!
誰開的槍!?
柴里斯腳步一頓,眼神驟然銳利。
難道是維爾茨!?
一長兩短……
這正是遇到緊急情況時的示警信號。
他猛地轉頭望向歸鄉號停泊的背風海灣方向。
「全員警戒!跟我走!」
柴里斯握緊左輪,拖著傷痛身軀帶著船員沿海岸線朝歸鄉號方向快速趕去。
轉過一片嶙峋的黑色岩角。
視野驟然開闊。
柴里斯看見了。
歸鄉號依舊穩穩停泊在背風海灣中。
維爾茨站在駕駛艙里正舉著望遠鏡朝這邊張望。
但在歸鄉號外側不遠處的淺灘,又多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船身漆色深沉的船隻,桅杆掛著一面青銅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船上的煙囪正冒著淡淡黑煙,顯然剛停泊不久。
又一艘青銅船。
又一位非凡者。
柴里斯心中一沉,但腳步未停。
他帶人趕到岸邊礁石灘時,那艘青銅船上已有一艘小艇載著四人劃向了這裡。
小艇靠岸。
四人跳下。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油膩的皮質大衣,腰間別著一把短管火銃,胸口別著與柴里斯款式相同的青銅航海家徽章。
他身後跟著三名持槍水手。
神情微妙,個個精悍。
來者不善吶……
中年男人的目光掃過柴里斯一行。
然後停住了。
柴里斯此刻的模樣實在稱不上體面。
風衣被荊棘撕得破破爛爛,渾身上下浸透了鮮血與荊棘汁液的混合物,糊著乾涸的血痂與焦灰。
但這個黑頭髮的年輕人眼神卻平靜得可怕,左手握著折刀,右手提著左輪。
這副浴血修羅般的模樣,讓中年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但他很快恢復了鎮定,甚至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這位兄弟也是接了調查任務?」
中年男人率先開口,嗓音洪亮。
「我叫霍克,青銅級航海家,剛從賽門島趕過來。看你這樣子……已經探索過這座島了?」
他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掠過柴里斯鼓囊囊的風衣衣兜。
「不知兄弟……有什麼收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