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辰從遊戲背包里取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特意留出的、沒什麼調味料的熟肉。大黃嗅了嗅,舌頭一卷便吞了下去,舔了舔嘴巴,依舊安靜地看著衛辰。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廠區裡的路燈陸續亮起,發出昏黃的光暈,只能照亮燈下一小片區域,大部分地方仍被濃重的夜色籠罩。遠處高爐和車間還有零星燈火,那是值班工人留守的崗位。寒風比白天更加刺骨,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紙屑,發出嗚嗚的聲響。
衛辰給大黃套上一條結實的皮質牽引帶,自己也緊了緊棉大衣的領口,戴好棉帽和手套。他檢查了一下隨身物品:一把強光手電筒——遊戲世界產物,比這個時代的手電亮得多且耐用,但做了做舊處理,一個銅哨、還有一根結實的短木棍。
還有一把五四式手槍,衛辰檢查後別入槍袋裡,這是廠里給自己配得一把槍,有持槍證的,平時都放到背包里,今天衛辰要參與行動,專門拿出來。沒有帶多餘的裝備,輕裝上陣。
八點五十分,衛辰牽著大黃,離開裝備庫,朝著廠區東門走去。夜晚的廠區與白晝判若兩地,高大的廠房在黑暗中只剩下沉默而模糊的剪影,管道如同巨獸的脈絡蜿蜒隱現。
腳步聲在空曠的道路上顯得格外清晰,偶爾有夜鳥撲稜稜飛過,或是不知哪裡的鐵門被風吹動,發出「咣當」一聲悶響,更添幾分肅殺與孤寂。大黃亦步亦趨地跟在衛辰身邊,步伐輕捷,耳朵不時轉動,捕捉著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
東門值班室亮著燈。張大有已經等在那裡,身邊還有兩個巡邏隊的隊員,一個叫劉建國,個子高高瘦瘦;另一個叫王海,敦實憨厚,是張大有隊裡的骨幹。三人都穿著厚厚的棉大衣,戴著棉帽,胳膊上套著「巡邏」字樣的紅袖標,手裡拿著長柄手電和警棍。
「衛辰同志!可把你盼來了!」 張大有看到衛辰和大黃,明顯鬆了口氣,迎了上來,「這位是劉建國,這是王海,都是隊裡的好手。這位就是裝備庫的衛辰同志,這是他帶來的大黃,大家都知道,它鼻子靈得很!」
互相簡單認識後,張大有開始介紹情況:「廢料場在東邊圍牆那塊,離這兒大概一里地。那片地方大,堆的都是煉鋼剩下的廢渣、報廢的機器零件、還有些用不上的邊角料,平時除了定期拉走的車,很少有人去。
最近一周,夜班巡邏的兄弟好幾次聽到那邊有動靜,像是搬東西或者敲打金屬的聲音,但每次摸過去,要麼啥也沒有,要麼就是野貓躥過去。我們也加大過巡查密度,可那地方堆得跟迷宮似的,死角太多,人手不夠,看不過來。科里領導也關注了,指示必須查清楚。」
他指了指大黃:「今晚,就看大黃的了。它要是能聞到生人味,或者找到什麼線索,咱們就能順藤摸瓜!」
衛辰點點頭:「張隊長,大黃受過追蹤訓練,對陌生人的氣味比較敏感。咱們怎麼安排?」
張大有顯然早有打算:「這樣,咱們四個人,分兩組。我和王海一組,從南邊往北搜。衛辰同志,你帶著大黃,和劉建國一組,從北邊往南搜。咱們約好,以中間那條壓出來的土路為界,不管哪邊發現情況,立刻吹哨子,另一邊馬上支援!手電筒不要亂晃,儘量壓低,別打草驚蛇。」
「明白。」 衛辰和劉建國同時應道。劉建國是個話不多的年輕人,只是對衛辰和大黃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四人檢查了一下裝備,主要是手電筒和哨子,確認無誤後,便分成兩組,悄無聲息地融入廠區東側的黑暗之中。
衛辰、劉建國牽著大黃,沿著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路向北繞行。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機器低鳴。大黃似乎明白任務的重要性,不再需要衛辰刻意引導,自己就低著頭,鼻子緊貼地面或空氣,仔細地嗅探著,尾巴平舉,身體微微緊繃,進入了工作狀態。
劉建國跟在旁邊,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大黃,低聲說:「衛辰同志,你這狗……真聽話,跟部隊裡的軍犬似的。」
「嗯,以前在獵人師傅那見過怎麼訓,跟著學了兩手。」 衛辰含糊地應道,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的角落。遊戲世界出品的夥伴,其智能和服從性遠超這個時代的犬只,但他不能解釋。
越靠近廢料場,環境越顯荒涼。路面變得坑窪不平,雜草叢生。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金屬鏽蝕和爐渣混合的怪異氣味。
很快,一片巨大的、雜亂無章的堆積物陰影出現在前方。借著微弱的星光和遠處路燈的餘光,可以看到這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工業廢棄物:小山般的暗紅色煉鐵廢渣,鏽跡斑斑、奇形怪狀的廢舊機器部件和齒輪,扭曲的鋼筋鐵條,廢棄的耐火磚塊……如同一座由金屬和礦渣構成的、沉默的墳場。
各種廢棄物之間,形成了無數狹窄的通道和隱蔽的角落,確實是個藏匿和活動的絕佳場所。
「就是這兒了,小心腳下。」 劉建國壓低聲音提醒,握緊了手裡的警棍。
衛辰輕輕拍了拍大黃的背,低聲道:「大黃,搜!」
大黃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表示明白。它不再緊貼地面,而是抬起頭,翕動著濕潤的鼻頭,在空氣中仔細分辨著。它先是沿著外圍慢慢走動,不時停下,深深地吸氣。寒風吹拂,帶來了遠處鍋爐房煤煙味、車間機油味、以及這片廢料場本身複雜的金屬鏽蝕和塵土味。
突然,大黃的耳朵猛地豎起,身體轉向廢料場深處一個方向,鼻翼快速扇動了幾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充滿警示意味的嗚咽。它回頭看了衛辰一眼,然後輕輕拽了拽牽引帶,示意有發現。
「有情況!」 衛辰立刻對劉建國低聲道,同時握緊了手電筒和短棍。
大黃開始引領著他們,悄無聲息地鑽進廢料堆形成的迷宮。它走得很慢,很穩,不時停下來確認氣味的方向。衛辰和劉建國緊跟其後,儘量放輕腳步,避免踩到地上的碎鐵片或空罐頭髮出聲響。手電筒的光束被壓得很低,只照亮腳下前方一小片區域。
廢料堆里陰暗潮濕,散發著一股陳腐的鐵腥味。頭頂是交錯橫生的廢鋼條和扭曲的管道,在夜色中如同怪物的骨骼。四周寂靜得可怕,只有風聲穿過縫隙發出的尖利呼嘯,更添幾分陰森。
走了約莫五六分鐘,大黃在一堆 巨大的、由廢棄鍋爐和管道組成的「小山」前停下了腳步。它伏低身體,耳朵向後貼,死死盯住「小山」底部一個被幾塊扭曲鐵板半掩著的、黑黢黢的洞口,不再前進,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持續的、低沉的警告性呼嚕聲。
衛辰和劉建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緊張和警惕。劉建國指了指那個洞口,做了個包抄的手勢。衛辰點點頭,示意他繞到側面。兩人緩緩分開,衛辰留在正面,劉建國則小心翼翼地挪向洞口側面一個可以藏身和觀察的位置。
就在劉建國移動腳步,不小心踢到一塊小鐵片的瞬間,「叮」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誰?!」 洞裡猛地傳出一聲驚惶的低喝,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緊接著,一陣慌亂的窸窣聲和金屬碰撞聲從洞裡傳出,顯然裡面的人被驚動了,想要逃跑或躲藏。
「動手!」 張大有和王海雖然在南邊,但似乎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動靜,遠遠地傳來一聲大喝,同時有手電光柱朝這邊掃來。
說時遲那時快,衛辰不再隱藏,猛地打開強光手電,雪亮的光束如同利劍,瞬間刺入那黑漆漆的洞口,將裡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只見洞口裡面是一個被人為清理出來的、約莫兩三平米見方的空間,地上鋪著些破麻袋和稻草。
三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男人正驚慌失措地想要往更深處鑽,他們身邊,堆放著一些顯然是剛剛從廢料堆里挑揀出來的「好東西」:幾塊大小不一的黃銅件(可能是廢棄的閥門或接頭)、一堆用麻繩捆好的紫銅線(應該是從廢舊電機里拆出來的)、還有幾根成色不錯的短鋼釺。旁邊還放著幾個髒兮兮的麻袋和幾件簡陋的工具——撬棍、鋼鋸、破剪子。
「不准動!保衛科的!」 衛辰厲聲喝道,同時鬆開大黃的牽引帶,低喝一聲:「大黃,守!」
大黃如同黑色的閃電般躥出,卻沒有撲向洞口,而是以一個標準的警戒姿勢,堵在了洞口側面一個可能的逃跑路線上,齜出森白的牙齒,發出極具威懾力的低吼,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死死盯住洞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