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軋鋼廠快到下班時間。
何雨柱端著搪瓷缸子從食堂出來,腦子裡全是劉靈兒的臉。
白淨細膩的皮膚,五官精緻得無可挑剔,眉眼含笑時帶著三分出塵氣。
還有那兩個妹妹。
一個清冷孤傲,一個嬌艷潑辣,三張一模一樣的面孔生出三種截然不同的韻味。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回到了胡同里。
搪瓷缸子裡的茶水都涼透了,渾然不覺。
一隻麻雀從槐樹上撲棱飛下來,擦著他腦袋掠過去,他都沒眨眼。
滿腦子翻來覆去就一件事。
那天在胡同口,三個天仙並肩走在夕陽底下的畫面。
何雨柱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加快腳步穿過前院,路過閻埠貴家門口時,
裡頭傳來閻家老三為了半塊窩頭跟哥哥打架的動靜。
何雨柱沒搭理,眼珠子直往東邊瞟。
月亮門虛掩著,裡面隱約有說笑聲。
何雨柱的腳步慢下來。
他站在中院靠東邊的廊檐下,從袖子裡掏出半截梳子,
對著窗玻璃的反光使勁把頭髮往後捋了兩下。
又整理下衣物,挺了挺胸膛。
他是軋鋼廠食堂的掌勺大師傅。
在這個吃頓飽飯都得燒高香的年月,能掌大勺的人比車間主任還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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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里那些女工,哪個見了他不客客氣氣地喊一聲柱子哥?
別看背地裡都喊他傻柱,但面上還是挺尊敬的。
食堂劉姐,後勤的小王,車間裡的張寡婦,誰不想跟他搭上幾句話?
就憑他這條件,還怕搞不定一個小丫頭片子?
何雨柱越想底氣越足,腳底下就往東跨院方向蹭。
正琢磨著找什麼藉口搭話呢,月亮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亦玫端著一木盆髒水走出來,紅上衣扎進百褶裙里,
兩條麻花辮垂在胸前,走起路來一甩一甩的。
何雨柱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擱,
騰出兩隻手來,身子往牆垛上一靠,擺出個自認為瀟灑至極的姿勢。
「嘿,妹子。」
他扯出滿臉笑。
「你姐夫不在家吧?」
劉亦玫正彎腰找地方倒水,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何雨柱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豎起食指晃了晃。
「哥是中院的,咱們是鄰居,我和永恆一個廠子。」
「食堂掌勺師傅,你聽說過沒有?」
他也不等劉亦玫回答,自顧自往下說。
「小灶上的紅燒肘子,整個廠不超過五個人能吃到。」
「肘子皮燒得又酥又爛,筷子一戳就透,肉汁順著骨頭往下淌。」
「改天哥給你端一碗過來,保准你吃了這頓惦記下頓。」
他說這話的時候,特意把聲音放得又柔又軟,自覺很有誠意。
劉亦玫放下木盆,站直了身子。
她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圈。
從油光發亮的頭頂往下看。
衣擺雖然塞在身後,但領口還露著一大片油漬,
襯衫袖口沾了不知道什麼顏色的污跡,褲腳管上濺著幾點油星子,
腳上那雙布鞋的鞋面,已經被廚房的水汽泡得發白起皺。
渾身上下籠罩著一層食堂獨有的混合氣味。
劉亦玫的眉頭皺到了一起。
「你誰啊?」
何雨柱被這三個字噎了一下,眨了眨眼。
「我……我何雨柱啊。」
「你們搬來那天,在胡同口咱見過面的,你忘了?」
劉亦玫退了一步。
她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整張小臉寫滿了嫌棄。
「離我遠點。」
「一身泔水味。」
幾個字,乾脆利落,沒留半分情面。
說完她彎腰端起木盆,頭也不回地走進月亮門,砰的一聲從裡面把門栓插上了。
何雨柱保持著單手撐牆的姿勢,臉上那抹精心準備的笑容掛在嘴角邊,僵了。
他呆呆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門板上的漆皮裂了好幾道口子,午後的陽光斜斜照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泔水味。
這三個字在他腦袋裡來迴轉。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
確實有點味兒。
但那是食堂的味道。
在這個家家戶戶喝棒子麵糊糊的年月,多少人做夢都想沾上這股味兒,還沾不上呢。
一個進山逃難來的小丫頭,憑什麼嫌棄他?
何雨柱一把抄起窗台上的搪瓷缸子,氣哼哼地轉身回了中院正房。
推門進去,把缸子往八仙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洇濕了半張舊報紙。
他坐在炕沿上,兩手撐著膝蓋,盯著地上發呆。
越想越窩火。
四合院裡大小伙子加一塊都比不上的掌勺師傅,什麼時候栽過這種跟頭?
誰見了他不得先笑著問一句「柱子,今天食堂做什麼好菜」?
結果倒好。
一個剛搬來沒幾天的小丫頭片子,連他名字都記不住,還拿捏起來了。
何雨柱越琢磨心裡越不是滋味。
偏偏不是滋味的同時,那張俏生生的臉又在眼前晃。
扇風的手指白白嫩嫩的,眉毛皺起來的時候鼻樑上有兩道細細的褶子,生氣的模樣也好看。
太好看了。
三個都好看。
大的溫柔,二的清冷,三的潑辣。
一模一樣的底子,長出了三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何雨柱雙手抱著後腦勺往後一仰,靠在牆上直勾勾盯著房梁。
「周永恆那小子,到底走了什麼狗屎運?」
這話他來回念叨了好幾遍。
從進山採購到現在,那小子的變化大得邪乎。
以前在院裡不聲不響的,見誰都客客氣氣的,跟個悶葫蘆一樣。
現在呢?
打虎剿匪,副廠長親自發嘉獎,工資連升一級,把賈東旭踩在腳底下翻不了身。
還順手娶了個天仙回來,外帶兩個天仙小姨子。
何雨柱的心裡泛著酸水,攪得五臟六腑都不舒坦。
院子裡一陣風過來,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
隔壁傳來賈張氏罵罵咧咧的聲音,
後腦勺上的包到現在還沒消,正跟秦淮茹抱怨劉靈兒那一推的力道。
何雨柱充耳不聞,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悶了半晌,又翻過來。
「我就不信了。」
他瞪著天花板,攥了攥拳頭。
「他周永恆一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能看得住三個天仙?」